《风筝泣》风色之殇

6、第五章 开始与结束

　　凌霄在诺大的竹林中飞速穿梭着，一边用双手的食指凌空划出寻物的图腾。
　　蓝色的光芒星星点点地闪烁着，跳跃着，密密麻麻地排成了一条通往前方的道路。跟随着指引，凌霄一刻不停地向前。
　　竹林已远远地被甩在身后。风不是很大。那么，为什么这只风筝会飞那么远呢。
　　凌霄默默地思忖着。蓝光一望无际。轻轻蹙起了眉，凌霄停下脚步，扣紧食指，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蓝色的光芒凝聚成细细的一条线，上面有一个白色的火苗跳动着，另一端是缩小了无数倍的风筝实像。
　　惊人的距离。感觉上过了很久，而火苗，也就是自己的所在，与风筝是那么的遥远。要放弃吗？回去跟洛璎说找不到了吗？
　　但是……洛璎是很重视那只风筝的吧。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凌霄一跃而起。确定没有人看得到现在的自己时，凌霄展开双翼，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长时间的飞行让凌霄感到无比的疲惫。但是。总算是到了。
　　洁白的羽毛从天际纷然而落。
　　凌霄微微地喘着气。浅银色的影子落到自己身上。谁？
　　“晚上好。”冷淡地开口。
　　“流……殇……”
　　流殇紫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迷离的光彩，又骤然恢复原先的澄净：“真是狼狈啊。”
　　“为什么……会在这里？”凌霄强压住心中的不安。
　　“……这，是我该问你的才对吧。”
　　“啊？”像个白痴一样，凌霄愣愣道。
　　“这里，是夕照。”流殇淡漠疏离地答道。
　　“……”
　　“……”
　　流殇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破损的风筝骨架，骨架瞬间恢复到完好的状态。
　　凌霄不知所措地看着流殇。
　　“快点回去吧。你不担心她吗？”依旧淡然的语气。
　　“……洛璎？惨了，她不会还在那里等我吧？”凌霄的心中满是对洛璎的担忧。自己，真的是太没用了。完完全全的一个傻瓜。大傻瓜。
　　怎么可以把洛璎一个人扔下呢？
　　怎么可以？！
　　“……”凌霄惊恐地捂住了嘴。
　　“……”流殇把风筝塞到凌霄怀中。后退三步，黑色的圆弧在地面上扩散。传送阵。
　　凌霄的视线迅速地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所吞噬。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竹林间。
　　抬起眼，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洛璎。
　　满脸的泪痕。凌霄的心在那一霎那仿佛被揪紧了，疼痛得像要被撕裂。
　　“洛璎……对不起……”
　　凌霄喃喃道。抱起洛璎，将风筝线轻巧的放到洛璎手中，转身往竹屋走去。
　　洛璎一直都没睡熟。
　　于是细小的震动就让洛璎醒过来了。
　　好累啊……
　　洛璎费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青色单衣。
　　凌霄……凌霄……是凌霄吗？
　　再次痛哭出声。洛璎紧紧地揪住了青衫的前襟，仿佛用尽了自己一生的力气，不肯放手。
　　“对不起……洛璎……把你一个人留下是我不好……”凌霄忧伤地说着。
　　除了说对不起，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即使说上万遍的对不起，也不能表达内心的愧疚。
　　“……凌霄……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不会再任性了，所以……所以……所以……请留在我的身边……”洛璎抽噎着，努力地把自己的心声袒露。
　　“嗯……我答应你……”凌霄的声音有如梦中的呓语，迟疑，却又坚定。
　　“……”
　　“所以……不要再哭了……”
　　“嗯……”洛璎松开了手，将头更深地埋在凌霄的怀里，终于沉沉睡去。
　　面带微笑，沉沉睡去。
　　如果这是个梦，那么洛璎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此时，凌霄却突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站着。
　　四个字从唇角费力地飘逸开来。
　　“父亲……大人……”
　　被凌霄唤作父亲的男子有一张意外年轻的脸。略略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个邪魅的弧度。
　　“什么，我有这么老么？”
　　“……对不起……”凌霄呐呐地答道。
　　“我说你啊，看到我还是那么紧张。一点都没变。哼，没一点男子的气概。”男子不屑地说道。
　　“……”无语。
　　“接下来，开门见山吧。好歹你身上也流着我的血液，你打算以后如何呢？不会想和月华的八公主殿下隐居一辈子吧，嗯？”
　　“洛璎……是八公主……？”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男子敛去了笑容。
　　“……不是不信，只是……洛璎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啊……”凌霄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说什么啊，傻子。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在隐瞒么。虽然不能说你做错什么，但你又告诉她你自己是什么吗？”
　　狂风呼啸。凌霄被打回原形。
　　长长的银发披散在胸前，浅青色的眼眸中泛着点点浮光。铺天盖地的白色羽毛。双翼。
　　怀里的洛璎，尤带泪痕的洛璎，不知所踪。
　　凌霄慌乱的四处环顾。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洛璎的影子。空空荡荡。
　　男子上前一把揪起了凌霄，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念道：“你，忘了月华是什么地方了么！我们都被当成妖孽，尽管我们根本就不是！！你忘记你娘是怎么被逼到这种地步的了吗！！！”
　　“……不要……不要……”凌霄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娘是怎么死的？
　　娘是怎么死的……？
　　娘，是怎么死的……？！
　　是被逼死的……
　　是的，娘是被逼死的，被那些伪善者逼死的！！！
　　“呜……”崩溃。彻彻底底的崩溃。凌霄痛哭出来。双眼失去了焦距，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青色。笼罩着淡淡的迷雾。
　　“唉……这么脆弱么？”男子疑惑地搔搔头。扛起凌霄，准备一走了之的他，被一声巨响吓到，不禁回过了头。
　　高约十米的巨大石像缓缓地挪动着，每一步都带动石砾飞扬，惊天动地。
　　腐化的气味弥散开来，男子放下儿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魔兽。由腐化的能量凝聚而成的聚合体。所到之处，均是腐朽的气息。
　　竹子被成片成片地践踏，眼看魔兽巨大的脚就要踏到头顶——男子不由闭上了眼。
　　清脆的“铿锵”声。随即是庞大身躯轰然倒地的声音。
　　睁开双眼。冷淡的银发少女默然伫立。
　　“流殇……大人……”
　　“很久不见了。光之权使。”
　　“……大人，请斗胆让小人问一句，为何大人会以这种姿态出现？”
　　“不明白么？”流殇冷冷地说，“封印封住了躯体，但灵魂却分离开来。”
　　“大人……”
　　“……”流殇不理身后的人，径自走到石像前。诡异的是，原本被一分为二的身躯，在一点一点地缓缓聚合着，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叫，被生生的吸收。轻轻挥动手中的长刀，白光迸射，石像及其周围的怨灵化为星星点点，消散。
　　巨大的压迫感消失，顿时身上一阵轻松。
　　“大人……”再度焦急地呼唤。
　　“……？”微微侧过脸，流殇斜视着男子。
　　“大人……请给小人指点今后的去向……”男子以头触地，毕恭毕敬地说道。
　　“你的两位妻子都重生了。自己去找。”
　　“那……小人的儿子该如何处理……？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究竟如何是好？”男子的头一直没抬起过，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
　　流殇冷冷地扫了凌霄一眼。最终慢条斯理地开口：
　　“真麻烦……算了……任其自生自灭吧……反正我又不是博爱的象征。”
　　流殇的眼中尽是阴霾。似乎，还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寂寥……
　　说完，便隐匿了踪影。
　　男子如同痴呆了一般，缓缓地吐出自己千百年所追寻的名字。
　　千百年来，追寻的那个人。重生……失去所有的记忆。这样，还是自己的她么……
　　将手指抚上儿子的额头，男子恍若梦般地叹息。
　　“傻子……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这样下去。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
　　尘埃落定。空旷的竹林中没有了任何人，或者是任何存在的气息。
　　洛璎起身，看到犹自轻泣的凌霄。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