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美男和他的贴身男仆》拂了

3、第 3 章

　　客房的陈设并不华丽，而是有一种特有的古朴典雅。公爵作为东道主力求客人住得舒心，并体贴地准备了香薰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角落里的法国铜鎏金萤石熏香炉正袅袅地升起一股轻烟。
　　稍作休整并吃完晚餐后，主仆二人沿着七叶树小径散步。
　　今夜，阿耳忒弥斯依旧驾着她的金角鹿降临尘世。月光透过摇曳的树枝，将光影洒到爬满铁线莲的墙上，升腾起的淡淡雾气将这一切都笼罩起来。
　　黑暗之中，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维达，你一定感到奇怪吧，为什么维克多管家称呼我为兰开斯特公爵？”阿戈尔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
　　“先生，我是您忠实的仆人，在得到您的允许之前，我绝不开口。”维达信誓旦旦地说道。
　　多么赤诚的年轻人啊，那双绿色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地注视着他，体贴着他，阿戈尔的心柔软了下来。
　　“我的确不能向你和盘托出，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我有一个仇家，他就在住在王都附近，因为他我不便光明正大地使用这个本该属于我和我父辈的头衔。”提起往事，阿戈尔难得流露出脆弱的情绪。
　　维达慌了神，想要开口，又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的靑年，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您别伤心，只要您不赶我离开，我会永远陪着您的。”
　　这番稍显冒失的发言明显抚慰了阿戈尔的心灵，毕竟，还有什么能比孩子气的誓言更真挚更能打动人呢？
　　他暂且收起悲伤的情绪，缓缓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你维达，我亲爱的朋友。”
　　“诶-诶，是的，先生。”被这番笑容蛊惑的年轻人又涨红了脸，浑像个醉汉似的磕磕巴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叫做他亲爱的朋友。
　　“呵”黑暗中的一声轻笑更让他恨不得撕开树皮钻进去。
　　不过阿戈尔也知道猫捉老鼠的道理，转头又和他谈论起别的事情来。
　　“海蒂是公爵夫人的芳名。”
　　“想必公爵和公爵夫人很恩爱。”
　　“不错，公爵夫人十多年前就病逝了，公爵从此一蹶不振，身体每况愈下。”
　　“那为什么公爵夫人的亡灵迟迟不肯和公爵相见呢？”
　　“十多年前公爵夫人有孕在身，公爵大人却被撞破和女仆偷情，事关两个家族的声誉，为了不闹出丑闻，夫人不被允许离婚，这桩不幸福的婚姻让她郁郁寡欢，不久后就病逝了。弥留之际，她拒绝见公爵最后一面。”
　　“这已经不是公爵大人第一次通灵了，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夫人从不肯露面。”
　　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渊源，一股无名的怒火充斥在维达心间。
　　他情不自禁地反问道：“先生您也觉得公爵夫人对公爵大人太无情了吗？”
　　“不，谁破坏了爱情的忠贞，就要忍受弗狄洛姂（巫师信仰里的爱情女神）的怒火，这是女神对不忠之人的惩罚。”阿戈尔应声道。
　　“弗狄洛姂？”
　　“巫师血脉里信仰的爱情女神。传说，她不顾负心情人的苦苦哀求，把他的心脏抛进了深深的海沟里，任由鱼虾吞食。公爵夫人是受女神庇护的，在得到原谅之前，公爵作为背叛者永远都不可能与夫人的芳魂相会。”
　　“那您明天还要继续为公爵通灵吗？”
　　“公爵已决心透支他的健康，他最宝贵最脆弱的东西，来换取与夫人相会的机会，我深知他的为人，其他人是无法轻易撼动他的决定的。另外，公爵对我而言，就像父亲般可敬，尽管我不认同他对公爵夫人犯下的错误，但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一股难言的惆怅像团纠结的毛线将他缠住了，背叛过后，不惜一切来求得原谅，这撼山填海的毅力和决心如果来得早一点，何愁不能成就一对情比金坚的神仙眷侣呢？
　　阿戈尔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是在为这破碎的婚姻难过吗？”他轻声问道。
　　“不，”维达摇摇头，坚定地説道：“我仅仅是在担忧一个作为父亲的可敬老者的健康。”
　　他顿了顿，又说道：“其实他像只失了伴侣的孤鸟一样，那也是因为他先把毒刺插进了爱人的胸膛。”
　　青年逐渐忘记了羞涩，那双宝石一样的绿眼睛里迸发出蓬勃的生命之火，语调愈发激昂：“月亮尚有盈亏，星辰亦会陨落，尘世万千，浮华澹澹，一切都是过眼烟云，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对着外物盟誓言是懦夫的行为，既要表忠贞，何不凭着自身起誓？”
　　说完，他直勾勾地盯着阿戈尔。
　　这一番近似情人间的表白也把阿戈尔震慑住了，他也直愣愣地回望着。
　　直到远处传来仆人的呼唤声，维达才大梦初醒般，回想起自己对阿戈尔说了什么。这可爱的青年一时无法面对，只好丢下他的主人径自跑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阿戈尔就被带到了会客厅里，单独与公爵进行了一次谈话。
　　“我的孩子，你是打定主意要复仇了。”公爵关切地问。
　　“是的，阁下，只有这样，才能让死者的灵魂得到安息。”阿戈尔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锐利。
　　“如果这能平息你心中的怒火，让你的父母得到宽慰，那就去做吧，孩子。对了，那位跟你一起来的先生就是你在信里提到的那个年轻人吗？”公爵又问道。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跟那些刽子手脱不了干系。”他的声音冷冽，双眼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那孩子知道造成这场悲剧的原因吗？”
　　“他还不知道，不过我以后会慢慢跟他提起的…”
　　…
　　这场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维达才被引了进来。
　　公爵的面色比昨天更差了，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曳，不知什么时候就熄灭了。
　　一切仪式都和昨天相同。
　　阵起，八芒星的图案清晰明亮，公爵靠在椅背上，心中默念着。
　　一片静默。
　　片刻后，光芒暗了下去，公爵睁开双眼。
　　没有人出声，只有壁炉里燃烧着的木块，时不时发出“噼啪”声。
　　许久，公爵才面色惨淡地掩面道：“我亲爱的海蒂，她的面容一如年轻时的娇美，我祈求她的原谅，她只对我微笑，我看着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渐渐远去。”
　　“公爵夫人她一定是原谅您了，她一定也爱过您。”管家扶着老人的手臂，出声劝道。
　　“是呀，摆脱了这桩失败的婚姻，她只会更加幸福，看到她的笑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这是已故之人，对一个负心的风烛残年的情人，最后的仁慈。
　　阿戈尔和维达离开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抽噎声，起初这声音很微弱，后来逐渐演变成孩子般的嚎啕大哭。
　　公爵的府邸被逐渐抛在后面，主仆二人又回到了粉黛乱草宅。
　　白日里所有的一切都照常进行，仿佛公爵府邸一行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