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京海二三事》凉风真世的小妖精

4、一物降一物 顾援朝花白

　　顾援朝花白的脑袋消失在了市局的大门口，而张彪还坐在原处，没有表示出想要立刻动身的意思。

　　也许同样是父亲的缘故，也许完全是出于多年的工作经验，总而言之，尽管顾援朝已经在极力掩盖，张彪依然能够直观地感受到顾援朝悲伤情绪里夹杂的一丝冷漠。

　　丧子的悲痛是真的，冷漠也是真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形成了一种近乎滑稽的不协调感。

　　但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小陆去而复返，冲着正好看向他的张彪扬了一下手里还微微发热的纸张:“彪哥，水库边上的车轮印是奥拓的，师父他们已经去排查了。烟头上的DNA在我们的系统里没有查到结果。顾援朝的DNA我已经送去检验了。”

　　红色奥拓曾经是京海最常见的出租车，直到近几年才逐渐被起亚远舰所取代，张彪双手交叠盖在一次性纸杯上，而陆寒道出了他的猜想。

　　“难道凶手是开出租车的？”

　　“等你师父他们的调查结果吧。”张彪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上，径直向外走去。

　　“去哪儿啊彪哥？”回过神来的小陆追上两步。

　　“顾家。”

　　在顾家父子居住的筒子楼，张彪和陆寒受到了超乎想象的欢迎，这都是源于这里住着几个分外热情的“人民群众”。

　　“你说顾文明啊！”一个大妈用近乎以秒计的速度包好一个饺子放在一边，抬起满是面粉的手想在张彪的肩上拍一下，又觉得不大合适，收回来在自己的大腿上狠拍了一下，活像是说书人在开场前拍下的惊堂木:“哎哟，警察同志，您这可算是问对人了。那孩子其实挺好的，我们都喜欢他，就是他爸不咋喜欢他。你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还分什么里外里啊。”

　　小陆抓住其中的要点，截住了大妈的话:“他爸为什么不喜欢他？”

　　“有那么一个上重点大学的儿子，他顾援朝还能看得上文明？”这个稍显刻薄的声音是由不远处此起彼伏的麻将洗牌声里传出来的。

　　好像生怕张彪和陆寒听不明白，包饺子的大妈解释道:“顾援朝啊，是外地人，好多年前来到我们这儿的，当时他一对双胞胎儿子都在老家，为了减轻负担，就只带了大儿子顾文章来，老二文明留在了老家，丢给孩子姥姥姥爷带着，大概八九年前吧，才把老二接过来的。”

　　“双胞胎？”这是相当意外的收获，因为在询问的过程中，顾援朝对他还有一个长子的事实只字未提:“那顾文章人在哪儿呢？”张彪问道。

　　大妈立刻惋惜起来，这不仅反应在她的脸色，还表现在她包饺子的速度放慢了:“唉！死了四年了！可惜了了！”

　　张彪和陆寒相顾一惊，几乎是同时问道:“怎么死的？”

　　大妈用指尖沾了点水，又用筷子从盆里擓了一勺青菜胡萝卜肉馅儿:“骨癌，全身扩散，没多久就死了。”

　　这样一来，先前体现在顾援朝身上的种种冲突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品学兼优且常年伴在身边的长子死了，只剩下了一个相对失色且父子感情疏离的幼子，而现在唯一的这个儿子也死了，所以顾援朝的悲痛或许是真的，但父子间的裂痕也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弥合的。

　　顾援朝有杀子的动机吗？

　　“大妈啊，跟您打听个事儿，前天晚上，顾援朝在不在家啊？”

　　“哟，警察同志，您等我一下。”大妈的眼里放出了异常兴奋的光，扔下手里的面皮，风也似的卷进了自己的家里，片刻之后又风也似的卷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个红色的小笔记本。

　　大妈沾着唾液翻了几页，郑重其事地大声道:“七月二十一日，星期五，天气晴，晚九点半，顾援朝从外面回家，晚十一点在邻居吴军家喝酒，晚十二点左右，顾援朝回到自己家里睡觉……”

　　大妈一口气念到了第二天早上，张彪基本已经排除了顾援朝作案的可能，但大妈意犹未尽，还想念一念别人家的事，小陆半晌才从惊讶中醒过味儿来，连忙拦住:“大妈，顾文明或者是顾援朝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那不能，他们父子要有什么仇人，我哪儿能不知道啊。”

　　这话颇有几分道理，张彪又问:“那顾文明有没有女朋友？”

　　“那肯定没有，有了绝对瞒不住我的火眼金睛。”大妈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时候，她的一双眼睛直接掠过张彪，转到了陆寒的身上，带着一点暧昧的笑:“小伙子，你有女朋友没有啊？”

　　“啊……啊？”平时格外健谈的陆寒竟然结巴了。

　　一旁的张彪想，真是一物降一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