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京海二三事》凉风真世的小妖精

3、死者父亲 辨认过了被

　　辨认过了被法医缝合完毕的遗体，顾文明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父由两名女警一左一右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解剖室。

　　解剖室到接待室是一段由百来十步组成的短途，顾援朝的声音有着与他这个年龄相适应的浑浊，但又具有足以使人为之侧目的穿透力，几乎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从走廊上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墙之隔，除了几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偷偷抹起了眼泪外，绝大多数的人都展现出了对生死离别习以为常的姿态。

　　公安局是隐形的名利场，一部分人会为之动容，而另一部分人则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将这段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故事，化就为自己肩上熠熠生辉的军功章。

　　曾经的张彪也一度对立功这件事分外着迷，直到五年前妻子生产发生意外险些母女俱亡的事情发生后，他心里的天平才改变了倾斜的角度。

　　那么小陆呢？张彪的目光移向了身边的陆寒，他记得小陆幼年丧父，家里只有一个有听力障碍的妈妈。

　　小陆是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中唯一的脊梁了。

　　当张彪和陆寒得知顾援朝才过花甲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对面的瞳孔里看到了微微的震惊。

　　因为顾援朝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褶皱和过敏性紫癜在他的脸上一览无余，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毛衰齿动”，让人一见之下，很难不会有行将就木之叹，但身份证上的信息没有错，他在上个月才刚刚度过自己的六十岁生日。

　　“顾援朝，你认清楚了，那具尸体是你儿子顾文明吗？”须臾的眼神交汇之后，张彪和陆寒互相错开了视线，陆寒翻开了面前笔记本准备记录，而张彪的询问也在同一时间开始了。

　　其实顾文明的尸体已经被水泡得肿胀不堪了，很难从面部特征辨别出来，但顾文明的左小腿在三年前动过一次手术，那里还残留着手术缝合之后的创口痕迹。

　　顾援朝就是凭借这一点辨认出了儿子的遗体。

　　在例行提取了顾援朝的指纹和DNA之后，张彪的询问得以继续:“大爷，您儿子平时和什么人有过节吗？”

　　“过节……”顾援朝脸上的褶皱因他陷入苦思而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在大脑异常艰难地运作了一番之后，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他是个很内向随和的孩子，从来没听说过他和谁有什么过节。”

　　“那他公司的事情，您了解多少？”

　　“哎哟，这可就不清楚了，他从来不和我说公司的事，就是说了，我也听不懂……再说了，他在家里也很少和我说话。”

　　正在疾书的陆寒诧异地停下了笔:“你和你儿子关系不好吗？”

　　“也不能就说不好吧，只是文明这孩子他不像……不像别的孩子那么听话，总爱和我闹点小别扭。”

　　“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张彪的声音骤然凌厉了起来，在证据开口之前，他们并不能排除这位老父亲的作案可能。

　　尽管这不符合人情伦理，但在张彪过去见过听过乃至亲手侦办过的确数以千计的凶案里，父子手足相残的悲剧毫不鲜见。

　　“我还能在哪儿，当然在家里睡觉啊。”

　　“谁能证明？”

　　或许是接待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太高，又或许是张彪的声音过于疾言厉色，顾援朝的皱纹间渗出了一点晶亮的汗珠，不知是单纯的燥热，还是紧张:“警官，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那可是我亲生儿子！”

　　“回答我的问题。”刑警的本色回到了张彪的身上，用冷若冰霜来形容简直恰如其分，这与他先前看向陆寒的温柔表情实在差之千里。

　　顾援朝缩了一下脖子，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很多:“我家里就我们父子两个，睡个觉还能有谁证明嘛。”

　　陆寒问:“你儿子一天一夜不回来，你也不着急？”

　　“他都是二十六岁的人了，又不是几岁十几岁的娃娃，我管不了他的，平时他三五天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谁知道他能出这种事。”

　　“那他有没有女朋友呢？”

　　顾援朝模棱两可地摇着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张彪追问。

　　“我不知道，警官，这事你们还是去问他公司的人吧，兴许那些人知道呢。”

　　初步的问询到这里就结束了，看到张彪不再说话，陆寒也关上了笔记本，盖好了笔帽，看到张彪点了一下头，陆寒说道。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你儿子得罪过什么人，最近有过什么异常的情况，总而言之，只要是你觉得对查清你儿子的事情有帮助的，你想到了就可以来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