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柒染的yue

5、05

　　桃符添新油，屠苏酒暖，熏醉了半座皇城，宫女太监们洒扫勤快，连苏合殿的宫墙都细细地天补上新漆，除夕将近，宫中好不热闹。
　　近几日学堂放假，苏暮衍忙着应付祭祀礼仪，谢云霁也得了些许空闲，平日里倒是没有什么事可做。这日，随意批了一件狐狸毛做的白色大氅站在自己的宫殿里宫门外脚步窑窑窜窜，是宫女太监忙着各宫分发年货。
　　他望着店外树梢上的三两梅花，楞了神。
　　“客房他乡”这个词最妙的就是一个“客”字。偌大的皇城内，只有他一人是无事可做的客罢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他在宫中任人轻贱，也无妨。只愿他的双亲能平安无恙。
　　除夕那夜，宫中遍燃灯火，达旦不眠，正殿中莺歌燕舞，秦帝宴请群臣，谢云霁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在宴席上露个面，喝了两盏清酒，变悄悄离席，往自己的宫殿里去。
　　白雪如盐遍洒大地，铺盖平整，映着宫中处处烛火，倒像是将夜未夜，令人难辨朝夕，红梅遍地，花蕊处积了雪，也有败了的散落在雪地上，化作红泥。
　　谢云霁放慢了脚步，只觉呼出来的白雾都干静轻快。
　　身后传来沙沙的踩雪声，不一会儿，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是苏暮衍
　　那人披了貂毛领绛色金祥尤大氅，脸颊因喝了屠苏酒被烧得通红通红，他不是很爱喝酒，一看就是被哄着喝了不少，此时伸出一双手，拽着谢云霁的袖口，大卷舌头让他等等。
　　苏暮衍站在白雪红梅的琉璃世界里，变成谢云霁眼中，第三种绝色，傻傻地冲人笑着，身累了摇晃，仿佛随时要冲进他的怀里，他动作笨拙地从袖口掏出了什么，嘴里还要贪占那人的便宜，掐着谢云霁的脸，要他叫哥哥。他伸出手来，几条小小的苏合绽放在他的手心，仔细一看才知道是金锞子，这玩意都是用来做压岁钱，送人玩的，并没有什么稀罕的，不过巧就巧在这样式在秦宫难得一见，竟是前朝时兴的苏合花，花瓣上细细的篆了佛经，又在金上绘了彩，这样耗时费工，不知苏暮衍瞒着他费了多少心思。
　　他手里拿着金锞子在谢云霁的眼前晃来晃去，眨眨眼睛好似献宝一样。
　　“好不容易找人在，就库房找到的金模子，紧赶慢赶才在年前做出来的，喜欢吗？”
　　雪忽发大地飘落下来，打在苏暮衍的睫毛上片刻凝成一颗水珠挂在上面，谢云霁定定地望着苏暮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喜欢”
　　他依旧端着几个小小的金锞子，满脸骄傲地挑眉望向谢云霁“叫哥，叫哥就给你压岁钱。”
　　谢云霁作势要抢锞子，却攥了苏暮衍的手拉着他在雪地里慢慢地走着，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怪到他偷偷瞄着那颗忽闪忽闪的水珠，满脑子只剩下李太白的一句“春风拂面 ”
　　或许真的辞了旧岁，就有春风送暖，那一朵什么花在他面前开得艳冰天真又肆无忌惮，他不比芍药妩媚无害，也不比芙蓉素淡少颜色，他活色生香地站在他眼前，立在这玩璃世界里，于是他一时被这幻象网入红尘，再也思考不了别的什么，只念着要把他从枝上折下紧紧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