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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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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寿宴
张世美:B.S.珠宝公司会长
白都伊:飞丹控股会长
金孝贞:张世美的随行助理
朴慧妍:朴康集团朴会长的女儿
丹治强:丹政宪与白都伊的长子
丹治鉴:丹政宪与白都伊的二儿子
丹治正:丹政宪与白都伊的小儿子
李恩星:丹治纲妻子
丹登明:张世美与丹治强的儿子
高雨美:丹治正的恋爱对象
金素贮:丹登明复出后出演的初部影视剧的女一号
杜里安:丹登明复出后出演的初部影视剧中饰演男一号母亲的演员
浸满碘伏的棉球打圈擦拭手背,镇静与镇痛药物通过静脉,“药物起效会有点犯困,稍后可能会有微微的酸胀感,都是正常的,您不必紧张。”主刀医生对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白都伊说道,话毕,细细的针头便抵上了鬓角的皮肤。
局部麻醉的酸胀感从下颌处慢慢弥散开来,白都伊的意识并未完全沉下来,天花板的无影灯发出的明亮逐渐模糊成浅浅的光晕,半梦半醒间像是在她眼前罩了一层薄雾,无束的思绪挣脱桎梏,恣意游走,悄然潜入那间平日里刻意藏匿的密室。
“我们重新开始吧。”
张世美的话音循环萦绕在白都伊耳边。
“她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吗?又或者,究竟怎样才算重新开始?”白都伊想不通,张世美口中的重新开始究竟所指何意。
这些年她们会少离多,她是从别人口中获悉张世美在创业的消息,得知那人已有了不小的成就。被动的疏离日趋昭彰,白都伊渐渐地切身体会自己此前的冷漠有多残忍,她没了理由纠缠,偶尔学着张世美那样挑拨事端。
时而白都伊想也许这就是张世美想要的释然,不相问闻、天各一方。不过在她看来冷淡合情,漠视也合理,毕竟她早已经不年轻了,甚而直白地说是上了年纪,连如今光鲜的体面也有几分倚赖医美。
几周后同样的vip尊享护理室,院长亲自为白都伊拆下了脸上的纱布,电梯楼层指示器上的数字自小及大,三个儿子一并抵达房间,见证母亲焕然一新的面孔。
“妈,这不好吧。”丹治正玩笑道,一旁的丹治鉴附和着竖起了大拇指。
“如果外人看到,还以为我们不是儿子,是您的哥哥们。”丹治正说道。
“开派对吧。”白都伊欣喜道。
“庆祝七十大寿的派对吗?”丹治正调侃道。
寿宴于丹家新宅举办,丹治鉴与李恩星自立门户后,白都伊便重新选址了一处独栋,风格布局全然契合她自己的喜好,这次的宴集算是迁居后的第一场正式活动,又值白都伊七十大寿,自然办得风光盛大。
新居的宴会厅层高非凡,遥不可及的天花板给人一种置身云端的开阔,四面墙壁装饰来自世界异国杰出艺术家的画作,尽显主人雅人深致的艺术品味。悬于顶部的水晶吊灯倾洒暖黄灯光,将原本大气庄严的房间渲染得柔和起来,各界名流济济一堂,人群间点缀着精致的鲜花蜡烛装饰台,花艺交织光影,整体场景精致典雅又不失潇洒帅气。
张世美身着一件精工细作的鱼尾长裙,金丝银线交横绸缪,在袖衫的纱料上留下细密绝伦的花纹,一路蔓延遍及裙摆,独特的剪裁贴合身形、勾勒曲线,闪片在流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使她整个人散发着柔情似水的忧郁气质。
一旁的李恩星穿着一套极具线条感的利落礼服,正与张世美一同招待宾客。
“……必定心生痴狂,
你不会感受不到,
那炙热的欢畅,
善变的女人,
如羽毛飘在风中……”
雄浑沉厚的美声穿透全场。
“……言不由衷,反复无常……”
歌至高潮,主角登场。
在全场目光的聚焦下,白都伊款款而来,一袭湖蓝色礼服衬得她肤色白皙,紧致的肌肤与明媚动人的笑容丝毫不见七十岁的痕迹,一时间,闪光灯如繁星闪烁般骤现,争相定格爆版头条。
“请问您是哪位?难道是白都伊社长的私生女吗?”主持人玩笑着恭维,“您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呢。该叫您姐姐还是妹妹呢?”笑声随着话音起伏。
“欢迎今天的主角,白都伊会长。”话毕,满场掌声雷动。
张世美一语不发,全程若有似无地注视中心。凝望只在无人处炙热,那些对于年岁的说笑在她看来毫无趣味,她爱白都伊身体面庞流年的印迹,但也不是否定现在的结果。只是那张脸,让张世美想起了一切开始的时候。
“过来跟妈客套几句吧。”张世美打开手机收到丹治强发来的讯息。抬头与那人对视,又满不在乎、不理睬地忽视。心里憋闷,环境又嘈杂喧扰,她干脆起身,孤身来了庭院。
皓月当空,清辉如水,张世美抬头望着,月光柔柔地洒下来,将她包裹。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夜晚,白都伊说这样的她熠熠生辉。而如今暗影横生,正徐徐地蚕食那轮皎洁,是月食开始了。
“张-世-美!是张世美吗?”
私人定制服装店里,一声陌生又熟悉的询问从张世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微蹙的眉头在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后转为舒展上挑的惊讶,“朴-慧-妍!你是朴慧妍?”
“是我……”朴慧妍道。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打算回韩国定居了吗?”张世美盯着眼前的人,只感叹日月如梭。
“我回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朴慧妍道。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张世美道。
“没关系的,其实事发突然……”朴慧妍道。
“不过你父亲一直看起来很有精气神……怎么会……”张世美回想着曾与朴父打过的几次照面。
“其实就是年纪大了,人老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会去吊唁伯父的……”
张世美想起什么似的,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上前去,“虽然可能你也用不上,但是如果有需要,就尽管联系我吧。”
朴慧妍接过名片,“B.S.珠宝”,抬头对上张世美的视线,“那就麻烦你喽,张会长。”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洞悉对方还是跟以前一样。
盈满的银轮逐渐残缺,终究将被阴影尽数吞噬,月亮剩下多少时间呢,张世美不想欺骗自己。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还有多少机会可以浪费。
“就是现在了吧,总归是不能再等下去,也没有理由再等。”心中这么想着,周身的血液也沸腾起来。
“妈,奶奶还以为你走了。”丹登明靠着了解找到了母亲,留学几年归来,他仍是这个家里最了解张世美习惯的人。
“让他们出来看看吧……”未出口的话被一阵急切的铃声噎在喉咙。
“你在哪里,治正有话要跟大家说。”丹治强道。
“好。”
晚宴的余韵随着宾客陆续离场渐渐消散,白都伊褪下繁复的裙摆,换了一身正红色常服。
“明天都没有别的安排吧,好久没来了,睡一晚再走吧。”白都伊对着沙发上独坐的李恩星说道。
“好的,妈。”李恩星笑着迎合,“很累吧。”
“不累。”白都伊嘴上说着不累,手里却正斟着酒,准备拿来解乏。
丹治强与丹治鉴一并进了房间。
“换衣服吧,我们要在这睡一晚再走。”李恩星带着喜悦,想着没有家里的狗狗吾伊基打扰,正是和丈夫亲热的好时机。
“好。”
“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好的。”俩人正说着,丹登明听着电话走了进来,“爸,洪在植院长今天没来吗?”
“没有,今天她休班。”坐在沙发上的丹治强说道。
“说是吴敏爱编剧的妹妹晕倒了,你能给她打个电话吗?”跟长辈道了别,丹登明向门口踱步,迎面遇见刚刚回来的张世美,“妈,我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好,路上注意安全。”张世美进了房间,径直坐在丹治强身边,未理旁人。
“我对你可是彻底服了。”白都伊对着一整晚都默不作声的张世美埋怨道,见那人无动于衷,又补充一句,“放弃了。”
李恩星与丹治鉴相视一眼,半天也吐不出一句打破眼前尴尬难堪的局面,丹治强则是一脸无奈。
张世美漠然不应,心里正煎熬着如何开口,一筹莫展,遂起身到岛台取酒。
丹治正不明所以,一身轻松地进门,坐到白都伊对面的沙发上,“我们白都伊女士今天真是熠熠生辉。”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白都伊道。
“妈,您七十岁了。”丹治正道。
“我说过不要提七十的事。”白都伊打断丹治正。
“您这么大岁数,抚养我们兄弟三个,还默默地照顾我们,偶尔发发牢骚,活动筋骨教训我们,所以手脚也麻利,教训我们时,应该也充满着喜悦吧。”丹治正道。
一连串的话语一出,屋子里压抑的气氛顿时缓解几分,围坐的人展露笑颜,独留张世美在角落里因为年龄的议题愈发难捱。
“为什么从一开始白都伊就是别人的妻子,为什么在白都伊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她偏偏最无力,为什么她想要的爱情要等到此刻才能争取。”张世美仰起头将一杯酒灌下肚,又重新斟了满杯。
“我们家能有今天的富贵,全都是妈的功劳,总之,您辛苦了,请继续保持身体健康吧。”丹治鉴道。
“托你们的福。”白都伊笑着回复,“目前为止,都是我在照顾你们,以后就得仰仗你们了。”白都伊道。
“当然。”丹治强道。
“您可要加上我爸那份长命百岁。”丹治鉴道。
张世美端着酒杯回到座位,李恩星见婆婆面露难色,连忙转移话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李恩星向丹治正发问。
“我要结婚。”丹治正道。
“跟谁?”白都伊惊讶道。
“高雨美。”丹治正道。
“所以她今天来了,她跟我打招呼,我还没想这么多。”白都伊道,“你是认真的吗?这一次?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绯闻吧,光是我记得你所谓的女朋友都有十几人了。”
“我的绯闻怎么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难不成要以母胎单身的身份谈恋爱吗?再说了,晚婚总比婚后出轨好吧。”丹治正道。
“她个子跟我差不多吧,你就没有跟娇小的女人交往过吗?”李恩星道,适时地调节话题。
“只有一次,初恋就是一个小妹妹,不过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我们都很小。”丹治正道,一脸回味,“她肯定很想我。”
“你们再见过吗?肯定再见过吧。”丹治鉴调侃道。
“你觉得我们再见过吗?”丹治正道,“说起初恋,第一个把初恋带回家的应该是大哥吧。”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丹治强说道,“早就不联系了。”
又见沉默。
“不过,高雨美有三十岁吗?”李恩星道。
“她三十六岁。”丹治正道。
“三十六岁,还能生孩子吗?”白都伊道。
“现在都能生。”
一晚缄口不言的张世美终于作声,张嘴就是一句噎白都伊的话,丹治正现在可以确定他刚刚进门时察觉到的古怪不是错觉,大嫂和妈又吵架了。
“说起孩子,登明终于从海外毕业回来,这段时间还适应吗?”丹治正道。
“适应得差不多了。”丹治强道。
“他有说,有兴趣参与公司的项目吗?”丹治鉴道。
“他是想自己先试试,所以和新人导演合作,说来那人还有些亲戚关系,是你大嫂的表弟。”丹治强道。
“虽然是这样说,但其实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几面。”张世美道。
“登明一向很优秀,相信他看人的眼光应该也是不错的吧,结果也没什么重要的,反正他想要的话,公司里有很多好项目等着他呢。”丹治正道,“登明的优秀真是完全继承大哥大嫂,妈,雨美家里都是教师,爷爷还是伯克利大学的教授,我们两个生的孩子肯定会跟登明一样优秀的。”
“那你也应该拿出点样子来,让对方的家庭接受你。”白都伊道。
张世美见手里的杯子空了,“再喝一杯吧,Omoni。”起身,也没等那人怎样答复。
“不用了。”白都伊道。
“是该恭喜治正呢,我们一起喝一点吧,妈。”李恩星道,一并起身来了岛台。
一家人围坐一起,举杯庆祝。
“我理解您。”杯中红色的酒液被张世美一饮大半,压下她心中翻涌的忐忑,积攒多年的话语冲破钳制,结尾时带着微颤。
“理解什么?”白都伊察觉今晚的张世美有些反常。
“换作我,早该举手投降了。”张世美道,“您真的很忍让我。”
白都伊躲掉张世美投来的眼神,不解这突然的矜恤是何意味。
“Omoni,请您看着我。”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胸口又似压了巨石,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她几乎快要窒息了。
白都伊深吸一口,停顿片刻,做足了准备去盯张世美那双深情眼。
“一直以来从你的角度,也会有委屈、怨恨的感觉,但是想想看你对我做的事,作为儿媳每件事都要跟我作对,把婆婆当成无用之物,我也是人,也有感情,能说出好听的话吗?”白都伊顿了顿,“今天也是,连外人都恭喜我。只坐在那,一口一口地喝酒。就算我想理解你,也实在无法理解。如果说我白都伊在儿媳眼下察言观色地活着,谁会相信?你说吧,要说什么?”
“我也快疯了。”张世美的眼底微微泛红。
“因为什么?”白都伊道。
“我自己想着都不正常,也觉得不对。”
此话一出,白都伊好似察觉到了些什么,预感张世美即将要坦白的情愫,她的心猛地一沉。
“大嫂,你就放心说吧。妈,你也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与其装在心里,不如都说出来。”丹治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您该不会投资,或者给人借钱了吗?”最近股票可是熊市呢。”
“不会是要跟我说的话吧。”丹治强道。
“我不爱你,老公。”张世美道。
格外直白的话就这样不加修饰地突然抛了出来,甚至让人无法曲解。
“大嫂,那是什么意思?”丹治正战战兢兢地发问。
“我是说,我爱Omoni 。”倾慕半生,张世美好像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表白心意,百感交集,也若释重负。
在全家人面前,那些话就这样一字一句钻进白都伊的耳朵,她惊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原以为的忘却实际是更加浓烈,白都伊心底一份不可否认的感情骚动着,又被绝对的理智压制。
“是啊,我也爱婆婆。”李恩星出来解围,“婆婆也一样。”
“不是以儿媳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张世美屏气凝神,“您知道什么意思吧。”
“不知道……”白都伊有些语无伦次,张世美应该清楚她在这样的状况下只会得到批驳,“你爱我,所以你表达爱的方式是相反的吗?”白都伊只能想尽办法诡辩,也是在提醒张世美清醒一点。
“具体是什么意思?大嫂,不会是喝醉了吧?”丹治正道。
“极致地爱对方的意思,按以前的表达方式是爱慕吗?”张世美道,从始至终,她已经不能够更加确认自己的渴望。
“爱……”丹治正实在不能把那个词完整地说出来。
“如果你那种是爱,那我也爱你。”白都伊继续着她的表演。
“我想抱着您,也想被您抱着。”张世美将意思表达地更加露骨了些,“您没有感觉到吗?唯独对您的感情和感觉,平生第一次。”
“那我大哥呢?跟对我大哥的感情是差不多的吧,没错,作为家人是会有感情的。”丹治正还在尽力找补。
“对不起,老公。”张世美道。
“现在的意思难道是要离婚吗?”丹治正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能再……我就希望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我喜欢Omoni 的心意。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改变。”张世美道。
“张世美,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还是没忘掉?怎么还是没走出去?我们不是配合得很好吗?我明明已经说过那样伤人的话……”百般滋味在胸腔里翻搅,苦楚与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心底却又不合时宜地漫上一丝欢腾,惹得白都伊恼火极了。
“你……你是在拿我开玩笑吗?开玩笑也要有分寸,真是的……”,无意间对上张世美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白都伊心里一酸,眼眶骤然发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虚张声势地训斥,“回去吧,明天就去医院,接受心理治疗。”起身就要离开。
“我去过医院,接受过心理治疗。”张世美道。
白都伊竟不知道这些年张世美依旧进行着心理治疗,离席的动作缓了下来,重新坐回沙发。
“我自己想着都没有答案,只有Omoni 您疼爱我。”张世美道。
“那你倒是做些让我疼爱你的事,我可是大韩民国的婆婆,我们之间是婆媳关系。”这一句白都伊是从张世美那里学来的。
“婆媳关系之前……”张世美道。
“那之前……”白都伊道。
“我们是有感情的两个人……”张世美道。
“谁说不是了。”白都伊道。
“在成为婆媳之前,我先认识的丹治强母亲,在丹治强母亲之前,我最先认识的白都伊……”张世美道。
“医生说什么呢?”丹治正问。
“让我找找兴趣爱好。”张世美道。
“高尔夫、骑马都很厉害,胜过水獭的游泳实力,连公司也在短短几年就从初创成功上市,对了,冲浪怎么样?滑板也挺上瘾的,是吧……”丹治正道。
“你也别吵了!”白都伊对着丹治正道,“你去的哪个医院,你去朴博士那里看一下,就这样,你走吧!”
“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草草过去了,妈。”丹治正道。
“不然呢?要公之于众吗?”白都伊道。
“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啊,妈……”丹治正道,“对家人做出这种事……”
“我有说要做什么吗?我不过是把心意表达出来,实在是不能再忍下去,也没有要求Omoni 真的为我做些什么,而是我想请求好好照顾Omoni 的权利。”张世美道。
“快疯掉了,心脏也快爆炸了,也不能再继续瞒着您,其实我自己更慌,自己骂自己是疯子,疯子……”说话间,一滴晶莹夺眶而出,沿着张世美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泪痕。
“我有点不太理解的是,虽然这样表达不太恰当,之前大嫂的态度,即便是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也觉得有点过分,但今天突然……”丹治鉴道。
“我想着,如果Omoni 讨厌我,我也会不喜欢她,以为能收回对Omoni 的心意。”张世美道。
“所以说你是故意的。”丹治鉴道。
”我看你很早没了母亲,看来你是缺乏母爱。”白都伊不可置否在听到张世美的解释时为之动容。
“那为什么只对您呢,继母对我也很好。”张世美道,“反正这是我只对您的不能自已的感情。”
“那我的心意呢?我的感情就不重要了吗?”白都伊说着,转向一旁的丹治强,“问题的根源在你,你没有好好爱她。”
“作为丈夫的本分我可做到了。”丹治强道。
“本分又不是爱。”白都伊埋怨道。
“妈说得对,可能大哥觉得已经足够了,但在女人看来……”丹治正道。
“哎呦……”白都伊扶着额头哀号。
“妈,您头晕吗?”丹治正连忙上前扶住白都伊,“还好登明不在……”丹治正小声嘟囔着。
“有药。”张世美急切地起身。
“快上楼吧……”白都伊挥着手臂,任丹治正带着自己离开现场。
“妈,大嫂可能只是醉了……”丹治正将白都伊扶进卧室。
“你看她哪里像喝醉的样子?”白都伊道。
“你说大嫂……”话说一半,丹治正突然神神秘秘地向白都伊靠近了些,“你说她会不会是被附身了……”
”附身?什么附身?”白都伊道。
“爸爸附身在大嫂身上了……”丹治正道。
“真是的……你能说点靠谱的话吗?你爸爸都离开有九年了,你大嫂是自从生了登明就不太对劲……别废话了,我头疼得很,要休息了。”
“我们白都伊女士什么都很厉害,就是演技需要加强呢,不过您确实该休息了,母亲晚安。”说罢,丹治正便一溜烟儿溜走了。
未在别墅留宿,张世美与丹治强回了家。两人路过客厅时,遇见了正在等候的丹登明。
“这么早就回来了吗?”丹登明道。
“嗯。”丹治强道,“你妈妈有点喝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好。”丹登明道,转身走进厨房,为张世美做起了醒酒汤。
回了房间的两人开始对峙。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丹治强道。
“就打算按我说的。”张世美道。
“跟别人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有那么难吗?”丹治强道。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真的无法理解。”
“我只是想Omoni 能明白我的心,家人也都能承认我的感情。”
“要承认什么啊?那登明呢?该怎么跟他解释?”丹治强说道。
将欲抬手敲门的丹登明在房间外听到这一句,又怕打扰了父母的谈话,准备先行离开。
“你突然喜欢同性了?就算是这样,那喜欢的对象又怎么会是婆婆?为什么偏偏是我妈?外面多的是女的。”
端在手里的醒酒汤晃了晃,险些泼洒一地,丹登明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扶稳碗身,满身惊愕地快步离了房门。
“所以说,我的心又该有多难受呢?又不是一两个月、一两年的事。”张世美道。
“我妈的脸两个月前还是皱巴巴的呢,那还喜欢吗?”丹治强道。
“对我来说,一直都是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那个样子,比谁都帅气,开朗豁达。”张世美回忆着初见,“比起活过来的日子,没剩多少活下去的日子呢,你就不能理解我吗?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吧,不能与爱的人在一起的痛苦。”
丹治强无言走出了房间,看到了还在客厅的丹登明。
“你怎么还没睡?”丹治强道。
“还在看剧本。”丹登明道,犹豫着又开了口,“妈妈可能是最近公司太忙了,我听她说过一阵子要带着新的设计参加峰会,您就让着她吧。”
“我们没事。”丹治强勉强地笑了笑,“你最近也会见阿一拉吧?”
“嗯。”
“阿一拉比你大四岁吧。”
“是的。”
“也是到了适婚年龄了,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有做过这方面的打算吗?”丹治强道。
“我们还年轻,我们认识的时候也都还是小孩子……”丹登明想起那时作为童装模特与阿一拉一起拍摄,从那之后她便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他,可那种感觉也就止步于此,如今他确实有了能让他体会到爱情的心上人。
“我是说,我们可能只是因为认识得久,所以才看起来要好……”丹登明道,但是对于家族期望的联姻,他暂时没有勇气否决。
“我还是建议跟初恋结婚,不然心里一辈子都装着念想。”丹治强道。
失眠一夜的丹治强魂不守舍地独自出门买醉,又一声不响地回来,张世美只闻其声,却不见人,起身来了浴室,推开门,丹治强正衣冠齐楚地泡在浴缸的冰水里。
“小心着凉,出来吧。”张世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劝道。
在与张世美踏入婚姻的二十几年里,丹治强最深刻的感受就是愧疚,这感受更早要始于他们达成协议的那刻。从那之后的每分每秒,他,以至于他们全家都活在张世美给予的罔极之恩下。
厚恩如深仇,无以为报的乏力几乎成了心理上的顽疾,无时不刻饶恕他获得释然。丹治强越是愧怍,越是不敢面对,越是逃避便越是心生怨怼。
“对你来说我算什么?老公?同居的人?”丹治强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所以当初决定跟我结婚,让张氏出资收购飞丹控股,都是因为……爱我妈?”
“当初,你不是答应得很痛快吗?”张世美说道,语气平淡,“这是我的选择,也是你的选择,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也是你想要的结果。”
“事到如今,除了婆媳关系有些紧张之外,我们有了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登明,在外人看来我们是模范夫妻,就这样一直到老,不好吗?”丹治强道。
“做模范夫妻吗?我努力过,也尽力了。”张世美顿了顿,“这样伪善地活着,看着就好吗?”
“并不是所有的诚实都是好的,你诚实,全家人都要跟着受伤。”丹治强道。
“异性恋如何,同性恋又怎么了?我只想遵从内心地活着。”张世美道。
“为什么要违背常理呢?”
“因为不能如我所愿。”张世美长叹一口。
“有些事就算不想做也要做,有些事就算想做也要克制忍耐。”
“就那么忍瞒欺骗,隐忍一辈子,死的时候就能无愧于心吗?对我自己……”
“那登明呢?他知道了会怎么想,难道会为你鼓掌吗?”
“等你酒醒了再说吧。”张世美起身,不想再与丹治强纠缠。
“这些话一句也不要跟登明说,承受地狱般痛苦的事,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难不成我承受的是天堂般的快乐吗?”张世美仰面平复着内心的酸辛,“丹治强……那一天……我同时失去了我人生中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张世美转过身,将出门时,又不禁开口,“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会带着慧妍私奔吗?”
长久的沉默暗示了答案,“她最近回来了…你有时间,去见见吧。”
张世美毫无征兆地在家庭聚会上发表荒诞不经的言论,让丹治鉴与李恩星夫妻两个也倍感焦灼。
“我们都很吃惊,觉得很荒唐,婆婆会好过吗?”李恩星道。
“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过大嫂,也许只是喝醉了呢。”丹治鉴道。
“好久没去吃寿司了……这样吧,我们叫上妈和治正一起,让婆婆放松放松心情。”
丹治鉴欣然接受了李恩星的建议,随即便在白都伊常去的餐厅订了当晚的四人包厢。
“咱妈今天有点敏感,从昨天开始,准确的说,是从昨天晚上。”丹治正道。
“是该一笑而过的事吗?”白都伊道。
“我都不敢打电话问他们怎么样了。”丹治鉴道。
“大哥也喜欢寿司,要不要打电话?”丹治正道。
“打电话问问吧,就说会给他打包。”丹治鉴拿起手机,“我来吧。”
“喂?”张世美的声音从对面传出。
“大嫂?大哥呢?”丹治鉴道。
“他睡着了。”张世美道。
“就是想问问你们吃饭没有。”丹治鉴道。
“打包。”电话那头传来白都伊的声音,张世美瞬间来了精神,”在Omoni 家吗?”
“和妈妈一起来昆寿司了,要打包吗?”
“不用了,冰箱里都是吃的。”
惦念白都伊酒后无人照顾,或是吃得稍晚积食难受,张世美立马换了一身风衣西装,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取了车,朝着白都伊的别墅疾驰而去。
“登明妈的声音听着怎么样?”白都伊问。
“和平时一样。”丹治鉴道。
“看吧,让所有人崩溃之后,就她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白都伊埋怨道。
心头被撩起的雀跃火焰愈演愈烈,却转头迎来强劲的冷风,这熟悉的感觉将白都伊的思绪带回那处断崖。张世美英气的侧脸出现在她眼前,晨光将她原本褐色的瞳仁染成琥珀色,她的表情庄重严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们重新开始吧。”张世美说。白都伊以为她会马上采取什么行动,甚至有些忧虑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始料未及的,那人直接从她眼前消失了一般。
“说爱我,就这样困难吗?”白都伊颓唐地想,又自我安慰这样也好,少了许多麻烦事,她不再是应该为情所困的年纪与身份,保持这份尊贵的体面好像更加重要。
可张世美如今又说爱她,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又怨又恨。怨张世美为什么到今天才表明心意,怨她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又为何不继续隐瞒下去;她也恨自己束手无策这份荒唐的爱,竟还对无望的事情抱有一丝幻想,更恨听到那句告白时,心底漾开的一片欣悦。
“还记得科罗拉多大峡谷吗?”白都伊轻摇着手中的杯子,红色的酒液在里面打转。
“有八年了吧?”李恩星道。
“九年了。”白都伊纠正道。
“太好了,你还爱我。”
“真是个坏家伙,让我等了这么久。”
几杯酒下肚,温热渐渐袭满全身,灼人的热流漫过心口,微醺上头,直面内心。的确,她从未像九年前那样充满希望过,也从未像九年前那样真正失落过。
“都说去多少地方都不如科罗拉多大峡谷……”纷乱的意识甘愿迷离,沉溺在那日晨晓时分,漫溢的金色日辉里。
在白都伊毕生所见的风景中,哪里都不及科罗拉多大峡谷,任谁也没有张世美那般难忘。
身后响起门把转动的细碎声响,张世美挺直脊背,指尖下意识地理顺发丝,抚过鬓角。转头却看到酩酊大醉的白都伊。她没做半分犹豫,疾步上前,从一旁搀扶的阿姨手中,接过了白都伊绵软的身子。
“你怎么来了?”白都伊试图挣脱,却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治正呢?没有跟您一起回来吗?”张世美问道,一边将白都伊往客厅的沙发上送。
“谁知道又去哪里鬼混…….”白都伊由着那人领路,“走,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怎么过来了,也不问我?”
张世美刚要伸手帮白都伊褪去那件满是酒气的外套,却被对方猛地甩开。
“你问过我……得到允许了再来……”
白都伊逞能地执意自己能行,可转过身,尚未迈出半步,整个人就腿一软,趔趄着将要栽倒。好在张世美眼疾手快,连忙将白都伊揽过,那人便顺势跌入她怀中。香水味混着酒气扑了张世美满面,她一手环抱住白都伊,另一只手慌乱间碰摸白都伊柔顺的发丝,触电般弹开一下,又带着轻颤抚上脖颈。
下颌与颈线的弧度堪堪对上另一人胸前的起伏,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扑在张世美的胸口,带着稍许暧昧的潮湿,将那处发热的皮肤染上绯色,惹得滚烫。
张世美将人安置下来,转身进了厨房。
“不要蜂蜜水,要苏打水。”张世美对着阿姨说道。
“是。”
“我来吧,有柠檬吧?”
“坏女人……又抛下我……抓住……坏蛋……”白都伊含糊地嘟囔着,昏昏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地察觉有人扶她起身,又往她嘴里送了些苏打水。
“来喝点这个吧,苏打水。”
“苏打水?”
“傻瓜,苏打水解不了酒……倒是很爽口……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让张世美看到。”白都伊想着。
“ 换了衣服再睡吧。”张世美道。
“不用了。”白都伊已经晕得分不清是谁在跟她说话。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张世美问道。
“心情好就多喝了一点。”精疲力倦,但还是顺从着回答。
张世美将白都伊扶起,让那人靠在自己肩上,替她卸了外套。
“明天是星期天吗?”白都伊轻声问着,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Nei”
张世美见白都伊的呼吸彻底沉匀,干脆起身将人抱到了卧室,周身的血液紧张地凝固,指尖凉的发僵,碰上白都伊胸前丝质的面料时,动作变得更加迟钝。房间寂静得出奇,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响震和愈发粗重的呼吸。
简单的的几颗扣子,她指尖颤着拨弄了半晌,半敞的衣衫如蛊蚀心,张世美两颊烧得通红,心里念着不能叫白都伊受了凉,于是一鼓作气,轻手轻脚地为那人换了睡衣,又盖好被子,一切结束时,她身上已经蒙了一层薄汗。
日思夜想的脸近在咫尺,昏黄灯光下,纤长卷翘的睫毛、高挺立体的鼻子,无不引诱着张世美,她慢慢俯身,缓缓靠近,将吻未吻时,理智如一盆冰凉的水,浇灭了她心底翻涌的悸动,提醒她要清醒克制。
凌晨时分,白都伊口干舌燥地醒来,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正放着一杯温水,她顺势喝了一口,又安逸地躺了回去,才突然惊觉浴室正响着哗哗的水声,她连忙起身,低头的刹那才意识到自己正穿着睡衣,惊慌之际,只见张世美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从那边出来?”白都伊怛然失色,绞尽脑汁地回想昨夜是否失言,或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您睡的好吗?”张世美说着,手里还拿毛巾擦拭着发尾。
“为什么从浴室出来……睡得不好!”
“您喝醉了,我留下来照顾您而已。”
“你都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帮你换了睡衣而已。”
“我……我有说什么吗?”
“没有,您醉得不省人事了。”
白都伊有些无措地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张世美也随她坐了下来。
“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亲爱的omoni。”
“别说爱不爱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张世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快要将白都伊融化了,“说实话吧……说实话……你干什么了。”
“我只是睡了个觉,因为担心您……您知道我最爱您,不可能随意……”
“……我撕了你的嘴!”白都伊有些羞耻,可不经大脑的狠话脱口而出,她又追悔莫及。
“我的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被谁撕碎了?”
“我自己……”张世美说,“您知道的,我不是说谎的人。”
“所以呢,就伪装了这么久,还欺骗大家?”
“我说过,刚开始是想着,如果您恨我讨厌我,我对您的感情会消失。”
“那这几年呢?我是干脆连人都见不到。”
在白都伊所谓张世美在自己眼前“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张世美重新拾起画笔,从零开始学习珠宝设计,从最初成立个人工作室,到拥有整层写字楼的专业公司,再到成功上市,除了主动追随她的金孝贞,她没向丹家助力分毫,还将母亲曾经的作品呈现出了实物。
“omoni,我想要,跟您站在同样的高度,想让你也有所依靠……但是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跟您站在一起……我只是想好好地照顾您……让我做您的随行助理吧……”
“让一介会长吗?”白都伊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张世美在丹治正回去之前离开了别墅,白都伊佯装镇定,照常来到健身室。
“妈今天真是面色红润呢,看来吃了好吃的饭,听了开心的话,还是很管用。”
“你少来!你少出去惹祸,这才是真的。”白都伊边热身说道。
“我听说,昨天大嫂留宿了?”
“是谁这么耳报神?”
“大儿媳照顾喝醉的婆婆,这不是很正常吗?我看您气色不错呢。”
“我一直都气色不错。”
“就是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丹治正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听说越老实的人发起脾气来越凶,不过大哥……应该不会吧……”
事后白都伊越是回想丹治正的话,越是忧虑,思考再三还是给丹治强拨去了电话。
“没什么事吧?”白都伊试探道。
“没有。”
“她在旁边吗?登明妈?”
“没有,她出去了。”
“还真是忙。”白都伊轻叹,“那不是酒后胡说的,是她的真心话……她这是犯糊涂了。吵架的时候可不能动粗,就算再怎么无语……”
“什么动粗?妈,你想多了。”
“反正……等她自己折腾够了,也就消停了,你无需在意……反正都是各自过自己的人生。”
“是。”
自那日无意听闻双亲的谈话,连日来丹登明心底只剩煎熬,他一边试图理解着丹治强口中有悖人伦的复杂感情,一边又焦炙着该如何向父母博得自由恋爱的权利。
过度思虑耗尽了他的心神,担忧又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夜夜无眠。长久的折磨使他精神倦怠,梦魇常在他半睡半醒的朦胧之际降临。他梦见父亲宵衣旰食地工作而疏离他与母亲;梦见母亲每每与祖母争执过后,独坐一隅的忧伤;梦见某天黄昏进入浴室,目睹母亲沉溺水中。
噩梦常将他夜半惊醒,冷汗涔涔,他不愿相信这些令人痛苦的画面来自从前深埋的记忆,可随着思绪一点点理清,从前的诸多不解也渐渐有了答案。因而终于一日,他究极按捺不住,付诸了行动。
“她们是登明请回来的客人。”丹治强对着刚刚结束会议回到家里的张世美说道,提醒她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知道,登明提前跟我说过。”张世美对着丹治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抱歉,今天事情有点多,所以迟了一点。”又对着客人解释。
“没事的,妈,我和阿姨快准备好午饭了。”丹登明从厨房里走出来说道,“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杜里安姐姐,就是接下来会饰演母亲的那位。”
“丹夫人好,今天来真的多有打扰。”杜里安说道。
“没什么的,都是要跟登明共事的前辈,要常来往才是。”张世美道。
“妈,这位是金素贮,我跟您说过的,我们是校友。”丹登明道。
“阿姨好。”金素贮礼貌地行了礼。“我听登明哥说他的母亲是位美丽的女士呢,今日一见果然比他说得还要有气质呢!”
“这孩子。”张世美笑着与登明对视一眼,“好了,都别在这站着了,我们进去开饭吧。”
阿姨端着餐盘前来布菜,丹登明与金素贮也起身帮忙。张世美看着默契配合的两人,隐约猜透了儿子此行的用意,而丹治强则有些心怀不忿。
“午餐时间晚了,肯定有些饿了吧,也没准备些什么,别拘束,请用吧。”张世美道。
“已经很丰盛了。”杜里安道。
“虽说登明出道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毕竟是中途退出过的,我也不是很了解他在剧组的表现,还要拜托两位多包容他。”张世美道。
“登明的演技很好呢,您不用担心。”杜里安道。
“哪有前辈说的那样,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有很多不足。”登明说道,“不过素贮才是真的很厉害,不是表演专业出身,但是真的演得很有灵气呢。”
“登明哥谬赞我了。”素贮说道。
“那是如何进入剧组的呢?”丹治强道。
“当时一起去了试镜,是我推荐的,不过被导演一眼看中了。”丹登明道。
“那本来是学什么的呢?”丹治强道。
“是设计,主修珠宝首饰设计。”金素贮道。
“妈,还记得吧,我给您看过的,素贮的作品。”丹登明道。
“当然记得,设计得非常不错呢,很有创意。”张世美道。
“您过奖了。”金素贮道。
“接下来是打算一直做演员吗?”张世美追问。
“其实相比于表演,我还是更喜欢设计。表演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和历练。”金素贮道。
“能坚守初心确实很好。”张世美道。
“以后登明也还是要慢慢学习企业经营。”丹治强道。
”能看出来我爸妈是很般配的一对吧。”丹登明道。
身侧的两人骤然沉寂,脸上的尴尬蕴藏真相,丹登明清楚,所有预备的、迂回的试探都再没了必要。
“确实很令人羡慕呢。”杜里安道。
“那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B.S.,你这样的人才可是很宝贵的。”张世美道。
“真的吗?如果能去B.S.的话那真的太好了!”金素贮道。
“我妈妈一向言而有信的。”丹登明道。
“真的是太感谢了!我一定会投递简历到B.S.的。我一定会好好准备,通过您的面试。”金素贮道。
“好。我等着你。”张世美欣喜道。
傍晚时分,丹登明算好时间,从客厅的酒柜里取出一瓶,开瓶器抵着木塞缓缓旋拧,瓶塞弹出的脆响重合入户门轻启的轴承摩擦声。
“妈,辛苦了,一起来喝一点吧。”丹登明道。
“今天这么有兴致?”
“是呢。我去叫爸。”丹登明接过了张世美手中的提包与褪下的外套,将一切安置好,才到书房叫了丹治强。
张世美则是从茶几上端起一盏红酒,联系日间的谈话,揣测或许是儿子发觉了近来她与丹治强的隔阂,想要撮合父母。
“你要是又提我妈的事,我跟你没完。”丹治强来到张世美身边小声说道。
“不是我叫你来的。”张世美道。
“爸,妈,你们觉得素贮怎么样?”丹登明未作铺垫,直言不讳。
“是很好的孩子。”张世美道。
“嗯。”丹治强道。
“那阿一拉姐姐呢?”丹登明道。
“阿一拉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来往很多,自然更加了解一些,也是很不错的孩子。”丹治强道。
“是的,她们确实都很好,可是如果是作为交往的对象……”丹登明一鼓作气,“爸,妈,其实我一直都把阿一拉当成是很照顾我的姐姐,她对我也只是对弟弟那样,我知道两家的长辈都是想让我们结婚的……可是……可是如今我们都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丹登明道,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丹治强有些愤懑地看向一脸平静的张世美。
“什么时候的事?他跟你说过了?”丹治强质问道。
“你看不出来吗?”张世美反问。
“你们这些孩子,做事还是太草率太轻浮了,结婚和恋爱是不一样的,这不是小事……”丹治强道。
“在此之前我唯一担心的事,是怕你这样会伤了阿一拉的心,如果如你所说,你与阿一拉都分别有了爱慕的人,那么我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你这一生只要正直善良有感恩之心,剩下的就全由你自己掌控吧。”张世美道。
“是,儿子当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丹登明道。
“住口!你自己做出那种事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放纵登明跟你一样吗?”丹治强道。
“我做什么了?”张世美道。
“不正常,让人不理解的事……”丹治强道。
“爸!”丹登明情不自禁地制止丹治强继续诟谇母亲,“有深爱的人不是不正常,就算妈爱的那个人是……是奶奶……”
“登明……”张世美吃惊道。
“对不起,那天我不小心听到了,但是真的是无意的,请你们原谅……”丹登明忏悔道。
“我确实和所有人一样,想要一个十分美满的家庭,也憧憬父母会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恩爱。可是试着带入一下,如果我和阿一拉姐姐按照两家人的意愿结了婚,我们也会整日想着别人,甚至不会爱惜生下的孩子,我也就能够理解这一切。”丹登明从未如此严肃认真地说着,以至于另外的两人只细致地听,不忍打断。
“不过幸运的是,妈一直倾注了很多的爱给我,而我也理解爸爸,一直工作在一个十分忙碌的领域……可是做到那种程度,连作为孩子的我都有些不能忍受,更何况是作为妻子的妈妈。我知道妈其实一直过得不好,直到看见您近乎放弃的那时候,我真的要崩溃了……”
“这是……怎么回事?”丹治强愕然道,事态的发展好像在他蒙昧之时便触了红线,语气里也终于有了些动摇。
“……我也有过极端的想法……”张世美解释道,眼中已闪烁着泪光,“不过,你怎么还会记得?”
“我梦到的,但我反复确认了很久,才发现这是真的。所以妈当时是怎样煎熬着……但最后还是为了我而坚持下来,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如果真的失去您,那么……那么我的人生就失去了大半的温暖。”丹登明说着,话语间染上几分哽咽。
丹治强缄口不言,只默默地从盒子里取出几张纸巾,分别递到母子手中。
“印象里擅长一切的,聪明智慧的妈妈,一直是我的偶像,是我长大想要成为的对象。不管是我几年前执意要暂退演艺圈去进行学业,还是现在拒绝与阿一拉姐姐的婚事,妈一直是我实现梦想的最大助力者。一直支持着鼓励着我的妈妈,就让我也支持一次您的选择,不论前方是怎样的情形,妈一直大胆地、不带顾虑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这一次我会站在您的身后,就像我从小到大您对我做的那样。”
倾吐衷肠的谈话让张世美如释重负,那夜过后连丹治强也再未干涉她的一切。在所有张世美付诸实行的过程中会波及到的人里,她最在意丹登明的倾向。不可否认那晚告白他的缺席让张世美有些侥幸,但如今丹登明确乎不拔的态度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慰藉,她更轻松,也更坦荡了。
故而张世美一面处理着公司冗杂的事务,一面将余下的所有时光都尽数用来照顾白都伊的起居。白都伊对此的态度是嘴上回绝驱逐,可实际上心里又受用得很,毕竟张世美烹饪的饭菜实在太合她的胃口,她比丹家这十几年请来的住家阿姨都要更加了解白都伊的口味。
“你怎么在这?”平日的一个午休,白都伊正打算与秘书共进午餐,却在刚出会长办公室的走廊上看到了张世美的身影。
“您是要去餐厅吗?”张世美身着一套玫粉西装,显得她十分挺拔干练,内搭一件丝质衬衫,柔光流转间的细腻光泽又舔几分矜贵。
“对。”白都伊套着一身米白色休闲西装,加持将至胸前的栗色柔发,衬托得她整个人都更加白皙,浑身尽数透露着温柔与文雅。
“我给您带了便当。”张世美提高了手里的提包示意道,“我问了秘书室,得知您今天没有对外活动。”
“你去吃饭吧。”一番解释后,张世美又对着白都伊身后的秘书说道。
“是。”河秘书道。
张世美见眼前的人还愣在原地,索性上前,揽了那人的胳膊,作势带着白都伊回到办公室去。
突发的情况让白都伊有些束手无措,先前的日子的确让她渐渐有些暗自享受在别墅里与张世美同桌而食,可当下公司里几千双眼睛盯着她们,众口铄金,她终究控制不了舆论的走向。
“我要跟河秘书吃饭,顺便聊工作。”白都伊灵光一闪,假意推辞,小臂也几乎从张世美的手里挣脱。
“吃完再聊吧。”张世美道。
“我速去速回。”河秘书听到白都伊的话又折返回来。
“不用了,这样会长容易消化不良的。”张世美对着河秘书道。
河秘书这才行礼会意,踏踏实实地去了餐厅。
“你跑到公司来,想干什么?”白都伊有些惊惶地质问。
“Omoni,汤要凉了。”张世美未理那句诘问,只带着白都伊一路回了室内。
张世美打开餐盒,将饭菜水果挨个展开布好。白都伊目光追随着那人的手,在面前美食的香气沁入鼻腔那刻,不由自主地吞了口水。
“这些是什么?”白都伊对着一盒摆盘精致、配色讨喜的菜品问道。
“下面有米饭。”张世美说着,又将手中的保温杯瓶口松了松,熟稔地摇晃,揭开盖子,放置一旁。
“就这么喝吗?”白都伊道。
“倒出来恐怕会凉,是清淡的大酱汤。”张世美将餐具递给白都伊,“先轻轻喝一口吧,小心积食。”
白都伊叛逆着拿起本该要盛汤的勺子,挖起饭来,她一早便对那碗色泽缤纷的饭起了心思。
“先吃一口沙拉。”张世美轻声提醒。
“我是孩子吗?”白都伊嗔怪道。
“你要一起吗?”见张世美拿起了筷子,白都伊问道。
“我是想帮您拌好。”张世美道。
“你不是很忙吗?还有时间做这些。”
“我在办公室里面加了隔间,有小型的卧室、厨房,还有健身的地方,所以做起来很方便。”张世美解释道,“您要去参观吗?”
“卧室?厨房?”白都伊惊呼,“你这是要住在公司吗?”
“确实,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公司了。”
“你是打算离婚吗?连登明也不管了?”白都伊将手中的勺子拍在桌面。
白都伊有些忐忑,说到底张世美现在还是丹治强的妻子、她的儿媳,因为要照顾自己而让张世美彻底忽视丹治强与丹登明,这的确让白都伊受之有愧。
“登明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是想给我添堵吗?我不吃了,你走吧。”
“这些食材都是我起了大早买的最新鲜的,肉也是现买现绞的。您就算只吃一口也行。”
“不要说了。”白都伊制止道,刚想发作,又抬头对上张世美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她有些心虚,“把这些拿去给登明吧,快……快走吧……”
利落地起身离去,却在转身那刻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啜泣。
“哭什么?”白都伊俯身查看,豆大的泪滴从张世美脸上坠落下来,她有些慌了神,于是连忙坐了回去,“哭什么?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很难过,就算您对我不满,能不能凑合吃一下。这都是我精心准备的。”张世美擦着眼泪,脸颊泛起红晕。
“我不需要这些,楼下的餐厅也很好吃……”白都伊慌不择言,她应该哄着张世美的,话到嘴边又变了意味。
“人家费了很大功夫专门为您准备的,就这样被您尝都不尝就要拒绝,您这是无理取闹。”张世美猜准了白都伊拿她没有办法。
“谁无理取闹了?我有叫你带便当来吗?”白都伊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让张世美恢复平静,声音压得够低,几乎转了气声,“还不停下,非要这样装可怜吗?”门把突然的转动让白都伊更加急迫,“快啊。”
“会长,这是……”金秘书抱着礼盒撞破了这尴尬的场景,她见张世美一瞬间哭得更凶,不知是否应该马上回避,得到白都伊的示意才继续说了下去,“尹京爱院长……”
“好。”白都伊挤出一抹微笑,“不然你就去领养一只好了……哎呦,你就是太善良了。”
白都伊的眼神在秘书与张世美身上游走,又自顾自地解释起来:“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弃养狗,我们在聊被遗弃的狗呢。”
“就是。”金秘书说道,与白都伊面面相觑。
“放我车上吧。”白都伊笑着道。
“是。”金秘书得到指示,逃也似的退出房间。
“快吃吧,哎呦看着就觉得好吃……”极致地表演到那人完全消失眼前。
拭干脸上的泪,张世美也没了哭腔。白都伊妥协地重新拿起了餐具。
“要是再来一次,我不会原谅你的。”几经波折,那口饭终于被送到口中,白都伊也倏然没了脾气,“迄今为止,我可没骂过你,不过……”不过对着张世美也确实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您要骂我,我就听着;您要打我,那我就乖乖受着。”
“你?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