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OVER》季11

10、罗曼蒂克风味薄荷糖

　　这件案子其实并不棘手，将人抓获后对峙没几分钟就全招了——史杰夫说，他是亲眼看着那位小贵族毒发身亡的。
　　那位贵族与威尔坐一块儿，两人刚因一块千层结识没多久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那块千层在小贵族聊天的嘴下硬生生吃了十几分钟。□□毒发初期，咽喉会有轻微灼热感并感到口渴，所以他喝了几杯威尔的小酒。但不妙的是大清早的，他的胃中并不充盈外加酒精的影响，加速了毒发，直到呕吐出了血才意识到不对劲，威尔立马叫救护车，可车还没到，那位小贵族就死了，十五分钟整，砒霜就夺走了他的生命。
　　法斯克和迪莫整理完整条证据链上传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摩尔斯雪山旅馆周遭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空中渐渐飘起了小雪，透过廊道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笑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玩耍。
　　——男的，听声大概二十出头，不像本地人，说话柔声柔气，是挺礼貌一孩子的。
　　白天那位老先生的话在法斯克脑海之中回荡，他坐在旅馆门口的大台阶上，略长的黑色风衣肩头和衣摆处积了星点飘雪，雪夜之中外界唯一的热量来源是他指尖夹着的即将熄灭的香烟，他轻吸一口，吐出一口热气。
　　迪莫在他身旁坐下，也跟着点燃一根，“想啥呢？里面给咱庆功呢，你不凑个热闹？”
　　法斯克抬起头看着院里的孩子嬉戏，“没意思，不去。”
　　“哦哟——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迪莫吸了口烟，又问道：“到底要什么你才会觉得有意思呢？案件谜底？要我说，你就是个探案狂，放着好好的贵族少爷不当，跑来当警探，也难怪当初老斯帝洛克不支持你。”
　　“……”法斯克拢了一下衣领，“迪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警探么？”
　　“嗯……好像还没有听你提过。”
　　“十年前，联邦在首都城耶克办过一场与帝国的大型生意交流会。一位来自帝国的大商贩在交流会上被当众杀害，行凶人不仅被无罪释放还受到不少人称赞。这件事被模棱两可地发布在网上却又很快被压下风波，所有关于此的信息与言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说出被害者和行凶者是谁，却又对这件事的发生心知肚明。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件未解之事那么感兴趣，我想知道行凶人被无罪释放受人称赞的原因。“他停顿片刻，接着道，“我的父亲、利普舅舅以及威尔叔叔曾参与过那场交流会似乎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事，但他们没有人愿意说。我的调查处处受阻，但成为警探后很多事都是他们拦不住我的。”
　　“所以，你是为了当年的真相？”迪莫暗自觉得他隐去了什么，但又想不明白是什么。
　　法斯克略微点了点头，“越是隐瞒才越有挑战性不是么？”
　　“得了吧。”迪莫摆了摆手笑起来，“都十年了，真相都快烂在时间里了，那件事又和你没关系，就算真相大白了，受害人也无法起死回生啊，应该没什么意义了吧。”
　　不。
　　一定会有人像他一样在等着当年的真相。
　　“迪莫，你觉得亚特诺兰怎么样？”法斯克站起身拂去肩头的飘雪，手中唯一渺小的热量来源熄灭了火光。
　　迪莫抖了一下烟灰，“嗯……是个礼貌温和却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质的美人。”他说着笑了起来，却被法斯克踹了一脚，“我说错了嘛！”
　　“我问的是他的为人。”
　　“我认识他才多久啊，你问我，还不如问你自己呢！”他站起来愤愤拍了拍屁股，“我回去了，你自己搁这吹风吧。”
　　问自己啊……
　　也要他问得清啊。
　　他将烟蒂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鬼使神差地顺着廊道朝白天到过的琴房走去。孩童嬉戏的嗓音渐小，取而代之的是忧郁的琴声，眼前廊道外的场景逐渐模糊，琴房之中没有亮灯，琴声从虚掩的房门缝中钻出，他轻轻推开倚在门上。
　　月光透过窗偏爱般倾酒在那人身上，指尖触动琴键，忧郁乐声跃出，他闭着眼嘴上噙着笑，搭上那嚣张的红钻耳饰，竟多了分往常不易察觉的邪魅之感。
　　法斯克看得出了神。
　　那人似于夜色之中奏响梦境乐章的月光之主，再次带走他的思绪。
　　——I watch the moon,let it run my mood.
　　——Can't stop thinking of you.
　　——I watch you.
　　——So long nice to know you.I'll be .moving on.
　　——Moving on.
　　他听见那人低声吟唱。
　　唇畔不知不觉已被微微勾起，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他这是在怀疑自己的朋友么？
　　——I watch you……
　　法洛抬眸对上他灼灼的目光，乐声戛然而止，“斯帝洛克先生似乎很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法斯克眼底笑意翻涌，径直走向法洛，毫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我只是想见忧郁钢琴家，恰巧来这碰碰运气。”
　　“啊…那你的运气不错，已经见到了。”
　　“怎么不开灯？”法斯克修长的指节落在法洛曾触过的琴键，一小段旋律流出他收回手悄悄捻了捻指尖那丝陌生的余温。
　　“坏了。”法洛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就着那一小段旋律往下接了下去，“记性不错。”
　　他从不吝啬称赞。
　　“洛。”法斯克忽地开口。
　　“嗯。”
　　“今早你出去过么？”
　　“当然。”法斯克心中一顿，乐声似乎被无限拉长，终于他听到那人启唇接着道：“早晨的集会很热闹，斯帝洛克先生，你应该去看看。”
　　“集会？”
　　“是的，那儿夜晚应该也挺热闹的。”他的语气常常，听不出波澜。
　　法斯克望着他的眼睛，片刻，他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洛，你看起来不像会去热闹地方的人。”
　　“是嘛？”法洛无奈笑起来，“你的直觉很准——我是被奥尔德拉着去的。”
　　“你和他的关系似乎很好？”
　　“嗯，也许是相处久了的缘故吧。”法洛的目光移向窗外，仍能隐约看到孩童们在雪地上嬉戏，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又很快地将其完美收敛，“对我来说，他就像家人一样。”
　　——“法洛哥！下雪了！快出来堆雪人！”
　　“哦诶！奥尔德，你的外套没拿！”
　　“我不冷的，法洛哥！”
　　“那好吧……冻伤了，我可不管你哦。”
　　二人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用手捧起白雪，细细堆了起来，两个可爱的雪人诞生。
　　“我可以抱抱你堆的雪人么，哥哥。”
　　“啊，不可以。”
　　“为什么？”
　　“雪人太冷了，你可以抱抱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奥尔德一个箭步，扑进法洛的怀里。
　　法洛笑出声，“叫你不穿外套，都快冻成冰雕了吧，再去抱雪人，可就换你成雪人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再也没一起堆过雪人的呢？法洛记不清了。
　　他的思绪重新回笼，良久，眼底浮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想起亚特诺兰家族的遭遇，法斯克的碧眸暗了下去，他低哑着嗓亏像做错事求人原谅的小孩在法洛耳边说道：“抱歉。”
　　法洛轻轻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向内侧歪去，“这并不是什么禁忌的话题……但…斯帝洛克先生，你离我太近了。”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热息打在法洛耳尖，没有了嬉笑声与乐声的雪夜显得格外寂静。法斯克甚至能听到自己极速的心跳。
　　这算什么情况？
　　他这是被人嫌弃了？
　　那——心跳是因尴尬窘迫而加速么？
　　法斯克轻哼出笑意，面不改色地摸出一根香烟，“介意么？”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在法洛面前晃了晃。
　　“琴房禁止吸烟呢，斯帝洛克。”
　　“唔，那行吧。”他将香烟收回去，摸出一个小盒，就着月光法洛看不太清那是什么。
　　“罗曼蒂克风味薄荷糖，来两颗么？”法斯克放荡不羁地笑着，手中的小铁盒被他晃得哗啦啦地响。
　　法洛见此不禁失笑，"Romantic？”
　　“开个玩笑，其实就是玫瑰味的，尝尝么？”法斯克解释道，正想着法洛会如何拒绝他，他就听见他说：
　　——哦。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