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河》和小花

2、尽是死生别离处

　　“我听说二妹妹醒了，真是祖宗保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你大哥交待。”翟宵月一进房间，便亲热地拉起沈知棠的手，关怀的视线在沈知棠的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沈知棠认出此人是沈家大哥的妻子，平日和沈知棠的关系较亲密，沈知棠对这个嫂嫂很是信任，然而沈知瑶对这个嫂嫂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在听到翟宵月声音的那一刻，沈知瑶就已经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嫂嫂。”便谎称自己有事，扭头就走。

　　翟宵月对沈知瑶的态度习以为常，视线也并未在沈知瑶的身上多做停留。

　　“谢谢嫂嫂关心，我的身体已无大碍。”沈知棠嘴上寒暄着，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被翟宵月拉着的手。也许是直觉作祟，她总觉得这个嫂嫂表现欲过强，看起来有些假，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沈知棠，前世的经历让她很难轻易相信别人。

　　翟宵月细细地打量了沈知棠一番，眼珠子转了转，“二妹妹这次死里逃生，日后必有天大的福气。”

　　“死里逃生？”沈知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联想到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侍女说自己受了惊吓，才昏迷了好几天，可她为什么对这件事毫无记忆。

　　“二妹妹不记得了吗？那天夜里你被歹人掳到后街，幸好锦衣卫的张大人经过，救下了你，只是和你一同被掳走的另外两家小姐便没了那么好的运气，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暴尸街头，死状凄惨的很。”翟宵月神色紧张地描述完，然后默默观察沈知棠的反应。

　　玉扇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少夫人，二小姐身子刚好了些，您就别说这些吓她了。”

　　翟宵月凉凉地扫了眼脸色愤懑的玉扇，“此事已经人尽皆知，哪怕我不说，二妹妹早晚也会知晓，更何况，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你平日是怎么照顾你家小姐的，竟然连小姐被人掳走都不知情，我还没来得及追究你的责任，你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玉扇听完翟宵月的话，吓得连忙跪倒在地，“是奴婢看护不周，还请二小姐责罚。”

　　沈知棠最见不得古人说跪就跪的毛病，她下意识就想伸手把人捞起来，但是又明白眼下她的表面身份是沈府的二小姐，如果行为表现的和平常不同，很容易惹人怀疑，于是她只能无奈地说：“你先起来吧，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玉扇边抹着眼泪，边抽抽噎噎地爬了起来。

　　“二妹妹果真是心软，反倒显得我刻薄了。”翟宵月轻抚着微隆的小腹，叹息着道。

　　“嫂嫂也是心疼我，才会斥责玉扇，妹妹心里都明白，这府里上上下下多亏了有嫂嫂不辞辛苦地打点着，嫂嫂又怎么会刻薄呢，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沈知棠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方既然要装，她便陪着对方表演，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果然，翟宵月听的喜笑颜开，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二妹妹病刚好，身子骨还弱着，要该好好休息才对，我便不打扰了，晚一些再差人送些补品过来，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身子养好了。”

　　沈知棠又是一顿道谢，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把翟宵月哄得心花怒放，直到她笑的脸都要僵了，翟宵月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院子，翟宵月刚走，玉扇就愤愤地道：“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来刺激小姐您。”

　　“大嫂对我挺好的，你不要胡说，小心传到她耳朵里，到时候落人话柄，我也护不了你。”沈知棠收敛了神色，低声提醒道。

　　玉扇捂住嘴，对翟宵月似乎诸多怨言。

　　沈知棠只觉得脑子混沌的很，沈知棠的记忆里关于出事的部分完全空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创伤后遗症，选择性失忆？难道那天晚上真正的沈知棠被杀了，所以她才会来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又伸手上下摸了摸，也没有什么外伤啊，那沈知棠又是怎么死的？

　　“小姐，你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吗？”玉扇小心翼翼地问。

　　沈知棠摇了摇头，“我什么也记不起来，刚才大嫂说的都是真的吗？”

　　玉扇迟疑地点了点头，“小姐你忘了也好，免得经常想起担惊受怕的。”

　　“那后来呢？歹徒都抓住了吗？”沈知棠好奇地问。

　　“并没有，当时张大人将你救下后，歹徒便趁机逃走了，当晚又杀了两个女子，整的京城人心惶惶的，女子都不敢出门了。”玉扇心有余悸地回道。

　　难怪一向在外游历的沈知瑶会火速赶回家，估计也是想保护家里人吧，沈知棠疲惫地拧了拧眉心，这个时代危机四伏，她必须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沈涵章下了早朝之后，特地等在宫门口，直到北镇抚司的张文君领着手下从宫门经过。张文君头戴云纱冠，身穿紫色官袍，相貌清隽，眉眼沾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张指挥。”沈涵章忙走上前，“前几日小女幸得张指挥所救，在下不胜感激，不知张指挥可否抽空去我府上一聚。”

　　张文君性格孤僻冷傲，想要拉拢他的官员很多，然而他却很少表现出与谁亲近。

　　“不必了，凶犯尚未落网，我也不可懈怠，早日抓住犯人，还京城太平，方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张文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沈涵章倒也不好意思表现的过分热络。

　　“无论如何，张指挥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这份情，我定会牢记于心。”沈涵章诚恳地说。

　　“你既执意如此，那便让她以身相许吧。”张指挥冷不防地开口道。

　　沈涵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之间竟失去表情管理，脸色僵硬地望着面前的张文君，张文君轻笑一声，不等他继续开口，便已经抬腿离开了。

　　沈涵章望着张文君的背影，依旧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