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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树梨花压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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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武十四年,北燕铁骑突破大梁边境,半月内以摧枯拉朽之势兵临至大梁皇城之下,梁景帝连夜潜逃之汝州,此时星月蒙尘,沙土漫天,紫金色的北燕战旗被连绵的火把点亮,二十万北燕大军方阵在城外蓄势待发。
北燕统帅卓木奇横刀立马,位于方阵之首,对着城墙之上扬声道:“城内之人听着,你们的皇帝已经弃你们于不顾,你们又何必坚守在此丢了性命,只要你们打开城门,便是有功之人,我北燕必厚待之。”
风声簌簌,回答他的是一支穿云箭,卓木奇看着斜插在地上的那支箭,毫不犹豫地挥手发起了进攻的号令。
城墙之上,礼部侍郎沈涵章回头看了眼身边的老弱残兵,瘦弱的身躯在风中岿然不动,掷地有声道:“关公曾言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我虽是文官,不及关公之英姿,却也知家国之兴衰个人之荣辱,虽身竭不可降也,不死便不屈。”
他的身后是大梁百年基业,是无数尚未安全撤离的小家,他既无惧意,也无退意,在接任守城指挥使之时,他便抱着以身许国的决心。
战斗的号角在夜幕中吹响,铁骑兵刃之声不绝,城内千余守军虽竭力杀敌,依旧挡不住城外数十万敌军的强攻。
城破之时,沈涵章等一众将领被斩杀在万军之中,北燕的军队势如破竹涌进都城的主街,令他们讶异的是,街中原本躲藏在屋内的普通百姓竟争相跑出,用手里的菜刀榔头砖头等工具砸向这些入侵者。
这一夜皇城被杀戮的阴影所覆盖,鲜血将整条街道染红,城中尸骨成堆,他们不知道的是,历经三百年的洗礼,三百年后的大梁皇城早已被黄土掩埋,杂草野蛮生长,南风过境,吹起一片枯败的波痕,21世纪身患绝症的沈知棠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平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片片殷红的海棠花瓣从远处飘来,落在她的眼睫,视线便成了血染的红。
沈知棠大脑一阵晕眩,眼前斗转星移,红色流动着的血液变成实体,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倒在街道上,□□是刺目的红色,在她的身下汇聚成河。
“小姐,醒醒啊。”带着哭腔的女声在沈知棠的耳边反复响起,她感到有人在旁边一直拉着自己的手,自己的眼皮却重的抬不起来。
直到一阵清风吹过,眼睫上的海棠花被风吹走,视线里的血色终于退去,鹅黄色的纱幔在她的眼前轻轻地晃动。
“这是天堂吗?”沈知棠喃喃地说,她偏头望着床边抹着眼泪的古装女孩,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女孩胸口被长剑贯穿的惨状。
“小姐,你又在说胡话了。”玉扇眼角还挂着泪珠,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沈知棠重新闭上眼睛,无数的记忆挤进她的脑海中,她顾不得其它,连忙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跑到镜子前,铜镜里的脸青涩又苍白,虽和她的脸型有几分相似,却并不是她,现实里的她长期被病痛折磨,头发早已脱落,脸颊凹陷,她摸了摸现在的自己油光发亮的长发,如果钻进脑海里的这些记忆是真的,她现在已经不是21世纪身患重病的沈知棠,而是大梁礼部侍郎沈涵章的长女沈知棠。
“现在是什么年分?”沈知棠勉强保持镇定,淡声问道。
玉扇虽然惊讶于沈知棠的反常,却还是老实回答道:“小姐,现在是元武十年。”
“也就是说,还有四年。”沈知棠慢慢滑倒在矮凳上,心里思绪万千。
四年之后,大梁皇城沦陷,沈家几乎全灭,她虽然初来乍到,但毕竟现在成了人家的女儿,唇亡齿寒,沈家若是遇到不测,她也无法存活。
“我有些饿了,有吃的吗?”沈知棠再次看向静候在一旁的侍女。
玉扇见沈知棠终于肯吃东西了,欣喜地连连点头,“厨房里给小姐热了饭菜,我这就去端来。”
直到房间里只剩沈知棠一人,她才起身细细打量起这个地方,沈涵章为官清廉,因此家里的布置非常简约朴素,下人也很少,她的衣服质地摸起来也只是普通的绸缎,并不似电视剧里那些大家闺秀。
玉扇很快便端了饭菜回来,虽是些清淡小菜,但是沈知棠却吃的很香,许是沈小姐这几日在床上昏迷着,很少进食,胃里空空如也。
吃饱了饭,体力也恢复了大半,沈知棠刚放下筷子,一个黑衣女子提着剑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二姐,你身体好些了吗?我一收到大哥的书信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沈知瑶嗓音洪亮,面容不施粉黛英气逼人,虽是女子,却一身利落的男子装扮,好似一个英姿飒爽的侠客。
沈知棠的视线再次凝成一团血雾,眼前的黑衣女子身中数箭倒在沙土中,沈知棠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关于沈知瑶的讯息,沈知瑶是沈家的三小姐,沈知棠的妹妹生性活泼爱自由,从小便拜入江湖中一高人门下,终年在外漂泊。沈知棠还有一个哥哥叫沈知仪,是翰林学士。
“我好多了。”沈知棠含笑应对,藏在桌下的手却在轻轻颤抖,眼前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脑海里惨死的模样一闪而过,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原主的亲人,虽然拥有原主的部分记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二姐你的身体实在太弱,要不然你跟着我学武吧,至少能强身健体,不至于轻易吓出病来。”沈知瑶皱着眉一本正经地说。
沈知棠明白对方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前世她在孤儿院长大,又因为一直处在病痛之中,身边既无亲人,也嫌少有朋友,感受到的关心少之又少。
“那等我身体恢复了,你教我两招防身术。”沈知棠半开玩笑地回道。
她的这番回答本是无心,却没想到沈知瑶和玉扇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古怪的神色。她的心里没了底,不明白自己这句话什么地方有问题,让她们看出了端倪。
不等她细想,又一女声从屋外由远及近地飘来,沈知棠循声望去,女人穿着烟灰色窄袖长衫,容貌秀丽端庄,长衫下的小腹微微隆起,被侍女小心搀扶着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