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河》和小花

17、两个灵魂

　　朝廷风云变幻，张文君忙着大张旗鼓地抄家，各部官员乃至宫廷内侍都多有牵扯，职位空缺大半，一时之间吏部也抽调不出人手，只能从地方挑选适宜的人员，好坏不论，先将位置顶上再说。

　　上面乱个不停，下面的人也跟着津津乐道，沈涵章匆匆扒了两口饭，便出了门，礼部也人手不足，眼看又快到了春祭，他和礼部的另外两位大人旰食宵衣，地点，日期，人员，祭词等等样样都不能出了差错。

　　饭桌上只剩下沈家两姐妹，沈知瑶望着对面沉默的二姐，对方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如坐针灸。

　　“知瑶，一会可以陪我去一趟卓家吗？”沈知棠突然开了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又生疏。

　　沈知瑶原本想要赶快吃完便撤，听她主动张了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爽快地应了下来，说来自从卓木奇出狱，她们还未曾去看过那夫妻二人。

　　两人搭了辆马车来到城外，见卓家门口停了辆马车，倪欣挺着肚子，手里拎着两个包裹，步伐轻快，卓木奇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咦，你们这是要离开京城吗？”沈知瑶既惊讶又疑惑，卓木奇身上还带着伤，倪欣又身怀六甲，一个孕妇加一个伤者，在这时候搬家，显然不合时宜。

　　倪欣听见声音，脚步一顿，见沈家两姐妹立在门外，连忙笑道：“我与夫君打算回老家开个药铺好好过日子，今年夫君落了榜，又受了牢狱之灾，经过这一番大起大落，我们也看透了，好好活着便已是最大的福分，京城太大了，不适合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这一番说辞听着倒是没有什么毛病，可沈知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这路途遥远，你们身体又不便，总该雇个人护送你们才对啊。”

　　“两位小姐先进屋说话吧，我给你们倒杯茶水。”倪欣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卓木奇，然后转身将房门重新打开。

　　沈知棠扫了眼屋里的陈设，发现屋内许多东西都没有搬走，院外甚至还晾了不少药材。

　　倪欣端着茶水从里间走了出来，解释道：“这间房子我们已经卖给了一位同乡，也是做药材生意的，他答应连药材也一块收购了，所以这些东西包括院里的，我们都留了下来，否则带着也是累赘。”

　　“这茶的味道好特别啊。”沈知瑶抿了口茶水，惊奇道。

　　“我喜欢将茶叶磨成粉末，再添入少许药材，喝起来不光有茶香，还有淡淡的药香。”倪欣笑着解释道，旋即将目光投向沈知棠。

　　沈知棠端起茶杯，也饮了两口，倪欣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怎么喝完还有点头晕。”沈知瑶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她使劲拍了拍脑袋，眼前依旧一片模糊，很快便趴倒在桌前。

　　“你怎么没事？”倪欣望着端坐的沈知棠，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不知何时，倪欣的手中已经握着一把长剑。

　　沈知棠将杯里剩余的茶水洒在地上，“茶水里放了迷药，你并不想取我们的性命，但是又怕我们阻碍你们逃跑。”

　　“你都知道了？”倪欣冷笑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夫妻二人都是北燕人，胭脂铺的女掌柜也是死在你的手里，你们虽同为北燕人，应该属不同派别，甚至你有意暴露胭脂铺的北燕奸细，这才使锦衣卫将京城贵女被害案与胭脂铺的命案联系到一处，牵扯出贪腐案。”沈知棠从容自若地起身，眼神清冽，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倪欣。

　　倪欣发出一声长笑，“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北燕人，但你我并无仇怨，且有相同的敌人，你又何必来挑明我的身份。”

　　“谁说你我无仇，你假装怀孕接近我，实则步步引我上钩，那日夜里遇袭，引走吴伯的第一个杀手便是你，巡捕营的人又那么恰巧出现，你早知公孙离会在暗中护我，此举既可以引暗中的公孙离现身，又能除掉北燕明华。”沈知棠冷眸流转，提到公孙离，她的语气难掩激动。

　　“我只想为自己和夫君谋个出路，本不想害人，今日也并未对你们下死手，但你要是偏要拦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倪欣话音刚落，手中长剑一抖，剑锋直指要害。

　　一道白光如蛇影般从沈知棠腰间探出，那软剑轻盈极速，寒光闪动，将倪欣的长剑挡在身前。

　　“没想到，你也会武功，可那夜你为何没有施展？”倪欣见沈知棠剑法娴熟，丝滑不逊于自己，难免阵阵心惊。

　　外头的卓木奇远远听到屋里的动静，正准备一瘸一拐地去看个究竟，没想到身后突然出现一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令他动弹不得。

　　当张文君领着人冲进卓木奇的家里，倪欣手中拄着断剑坐靠在墙壁上，两只手腕都鲜血淋淋。

　　沈知瑶也惊醒了过来，看了看受伤的倪欣，又瞅了瞅拿着剑神色冷淡的沈知棠，一时之间，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直到回到沈府，沈知瑶都没有与沈知棠说一句话，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骗，心里便难受至极，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的二姐，如果那杯里的药并不是普通迷药，而是毒药，她是否依旧会瞒着自己，任由自己喝下，想到这，沈知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况且，她竟不知沈知棠会武功，也不知她师从何人，甚至连她腰间的那柄软剑她都从未见过。

　　面对沈知瑶的冷漠与疏远，沈知棠看住眼里，却并未多做解释，上一世父亲沈涵章被北燕女奸细明珠引诱，背负上叛国的罪行，沈府上下满门抄斩，这一世她提早布局，将那些奸细铲除，使沈家避开这灭顶之灾。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是，另一个灵魂的出现，差点坏了她的谋划，在她身体里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灵魂，她说她来自现代，纵容沈知棠活了两世，也不知道对方说的现代是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