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芸落九凰

54、第五十四章 人傻钱多

　　两人在一扇走廊尽头的房门前驻足，鹤白回头向玉眠示意着笑了一下：“就是这里了。”
　　她伸手推开门，门后的珠帘随着她这一动作被撞得“叮当”直响。而比那浓重的胭脂粉味先一步迎面而来的，是女人们银铃般的娇笑声。
　　“久等了。”
　　鹤白熟练地撩开那胡乱晃荡的珠帘走进去，面上挂起笑吟吟的表情，浑身透着的轻松与随意的气息，无一不在说明对面是她所熟悉之人。
　　里头的笑声闻言止了片刻，视线落到门口的女子身上，又再度叽叽喳喳起来。
　　“呀，还真让你喊到人了？”
　　“那可不。”鹤白两手抱在胸前翻了翻眼皮，不是很满意对方话语中的质疑，“而且我这请的可不是一般人。”
　　“小眠妹妹，你还杵那儿做甚么？快进来。”
　　玉眠还站在门口细细倾听与思忖着，这话倒是把她的神喊回来几分。
　　鹤白回头见她不动，快速靠近几步，伸手把人拉了进来，顺便关了门。
　　“小眠妹妹？”
　　女子娉婷的身影从鹤白身后显现而出，待看清玉眠那张脸，桌前的二人无一不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她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儿，又不由自主转头对视了一眼。
　　与此同时，玉眠也一样暗中观察着桌前的两人。
　　这两位，一位梳着双髻，头戴金粉蝶钗，一张标致的鹅蛋脸上水汪汪的杏眼扑闪着，鼻尖小巧却圆润，唇珠不点即红，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面颊还有些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而另一位则全然相反，三七的分发将刘海全然撇于一边垂落面侧，一张瓜子小脸，中庭显长，鼻梁挺翘锋利，眉间一点红，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女人的妩媚。
　　“认识一下。”鹤白像是全然没有体察到这番有些微妙的氛围，将玉眠扯到桌前介绍道。
　　“这位，是卿云。”
　　她走到那位头戴蝶钗的姑娘身后，抬手捏了捏她白净的脸同玉眠说。
　　卿云撇头，伸手抓住鹤白作乱的手，微嘟起唇，半是埋冤半是撒娇。
　　“刚涂的粉都要被你擦掉啦！”
　　一旁眉间点了朱砂的女子听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随后她面向玉眠，弯起柳叶眉向她颔首，嗓音又御又稳。
　　“初次见面，我是暮雪。”
　　卿云、暮雪，是除鹤白和青竹之外“元夕四花”的剩余二位。
　　果然是美得各有千秋，今日竟是都让她见着了。
　　玉眠微微笑了笑，也是向面前的两名女子点头致意。
　　“见过二位姐姐。”
　　一段简易的自介便算告一段落。
　　鹤白笑呵呵拉着她入了座，四方的桌前，骨牌已是被人洗好的模样，玉眠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五花八门的花色，一瞬间脑壳有些疼。
　　“来都来了，不赌些东西哪够意思？”
　　卿云一手撩起袖管，极为熟练地摸着牌，她抬起眸子笑看了一圈，那双杏眼里颇有几分伶俐的神情。
　　说完这话，她就抢先一步作了领头的样子，从袖中掏出一袋碎银子。
　　“最近财运不错，手头宽裕。”卿云笑嘻嘻地颠了颠那手中股囊的钱袋，“哐”地一声砸在桌上，那豪爽模样仿佛在一掷千金，“我先打个样了。”
　　语毕，她整起手里的牌，全然一副跃跃欲试、势在必得的姿态。
　　暮雪看着她那点小孩子心性，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也同样取出一袋银子，只是在数量上明显比卿云克制不少。
　　“我倒最近手头有些紧了，还请各位见谅。”
　　“呀，雪姐姐真小气。”卿云用开玩笑的语气有些不满道。
　　只是二人显然相识已久，暮雪也没真把这等抱怨当真，反而摆出求饶的姿态，两人又是笑将起来。
　　鹤白倒是朝玉眠这儿看了一眼，然后食指卷起一缕黑发，那张清丽如碧玉似的脸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有点心动又有点纠结。
　　“小眠妹妹还不会打呢，要不小眠妹妹你——”
　　说到此处时她顿了顿，玉眠望过去，就见她一副嘴烫的模样，或许是不知道该说“先不投”还是“少投点”这类话。
　　方才的二人闻言笑声止住，很快就把略带了些讶异的目光投向玉眠。
　　似乎是没料到玉眠不会玩打马吊，又或是没想过鹤白竟然会扯来一个完全不会玩的人加入她们。
　　不过，倒也是。
　　玉眠垂下眸子，余光瞥见鹤白略显飘忽的眼神，嘴角不禁微微勾了勾。
　　想来，鹤白一开始找她打马吊心里也打了点小主意。
　　虽说本意也不是要算计她，但是玩这些东西哪有不赌的。玉眠向来深居简出，若是对马吊不熟悉，也能顺势讨来一两个子。
　　但是鹤白此人，显然不是干坏事的好手。
　　此刻，她心中的天人定然又在焦灼了。一面觉得这般做有些愧对于玉眠，一面又抵不了这天降的银钱机缘。
　　鹤白此时确实有几分心虚，她与卿云、暮雪赌时老是输多赢少，廊道里听玉眠说起自己不会打时，还可耻地兴奋了一瞬。
　　她倒也不是贪多少，就是玉眠只出一块碎银子，她拿了也开心。
　　退一万步来说，好歹也能算作输了这么多年的安慰奖励嘛。
　　只不过，卿云和暮雪一开始就赌这么大，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鹤白不是一个会藏情绪的人，这会儿心中那点犹豫全写脸上了。
　　玉眠侧眸看她，片刻后，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般地笑了一下。
　　她好看的眉宇松懈下来，同桌用膳时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只是现下，让她原本升起躁意的石头却蓦地因为这样一件甚至算不得好事的小事平安落地，竟一时间豁然了不少。
　　“无事。”玉眠撩了撩眸，露出那双含笑的桃花眸，“钱财这种东西，无非也就讨个彩头。”
　　她略略想了想，出门一时太急，也没拿什么银子，于是，玉眠抬手把头上的金镶白玉簪摘了下来，放到了桌上。
　　“我出门急了点，也没带银子，各位姐姐要是不嫌弃，就拿这个抵了吧。”
　　没带什么？什么抵！？
　　“这、这是真金？”卿云不禁咽了口口水。
　　玉眠歪过头眨眨眼：“是呀。”
　　桌上的簪子闪闪发光，温润的白玉又很好地修饰了高贵。
　　几人盯着这簪子眼睛都看直了，银子和金子能是一码事吗？
　　知道玉眠这死丫头有钱，没想到一出手就是王炸。
　　一时间，几人看向玉眠的眼神瞬间变了。不过除了羡慕、忮忌外，还隐约有一丝……怜悯。
　　那其中的意思，让玉眠想装作看不懂都不行。
　　她避开目光，学着方才卿云的样子，开始整起自己的牌。
　　但是很快，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来了。
　　“小眠妹妹，这你真送呀？”
　　“没事的小眠妹妹，一会儿我教你。”
　　“自家姐妹就算了，小眠妹妹在外头可要学会保护自己。”
　　玉眠：“……”我真不是人傻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