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芸落九凰

52、第五十二章 出卖色相？

　　暖茶入胃，飘渺的思绪也随之被收了回来。
　　柳铖安放下茶杯，黑润的眸子流转，隐约泛了点关怀的意味。
　　“淑妃如何了？”
　　萧祈宇闻言，动作与神情皆是顿了顿，像是有些不知该怎样开口，许久后才扯出一个苦笑。
　　“母妃她……最近犯病的次数又增多了。”
　　语毕，他垂下眸子，神色黯然几许。
　　柳铖安见状，心下倏尔了然。他抿紧薄唇，狭长的凤眸半阖着，良久后才启唇吐出了那略带宽慰的话语。
　　“我会继续派人去寻药谷的人。”
　　听了这话，萧祈宇那双水润的眸子柔了些，面上浮起一个感激的笑。
　　“之衍，多谢了。”
　　这些年里，他对他说过无数次这句话。
　　此刻他依旧真心实意，但语气中显然还是客气和心不在焉要暂且居多些。因为萧祈宇对于“找到药谷的人”这件事，心底确实不报太大期许。
　　淑妃的病已经拖了很久了，呃……与其说是病，其实说是用药的一种副作用要更为准确。
　　宫里太医院神通广大，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行医条件。只是，这药用得隐秘又难堪，绝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内。
　　因此，他们才想到去找江湖上的医者，希望能有办法压制一下用药的副作用。
　　但是数日前，派去的人忽然传来消息，说是药谷突发变故，如今里面的药谷门生死的死、散的散、逃的逃。
　　这条路子，算是基本走不通了。
　　萧祈宇当然相信柳铖安有能办成此事的能力，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药谷中人现下自身都难保，不见得好请。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请到了，之后，又该如何处理这个知晓秘密的医者也是个问题。
　　现在药谷破灭，四散的子弟本质就不存在要受什么江湖规矩约束的必要，这种情况下，谁又能保证这般惶惶的人心呢。
　　倘若医患之间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信任问题，之后的结局，多半不会太顺利就是了。
　　萧祈宇想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太希望说出那四个字——“杀人灭口”。
　　因为这会让他有些痛苦地意识到，原来自身也会存在着这样的冷血因子，就像那个人一样。
　　但同时，萧祈宇又残忍清醒地明白，永保大局之安这种仁爱过头的想法中，最高效的捷径就是牺牲小我。
　　即使那个人，或许是无辜的。
　　可是，世间无辜之人何其之多呢。
　　萧祈宇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撇开眼，浅褐色的瞳孔犹如一盏琉璃。
　　这算六皇子的家事，萧祈宇既然不提了，柳铖安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空气遽然静默了片刻。
　　朦胧的日光照入杯盏，萧祈宇的视线这才被那片亮色吸引过去，下意识抬手抿了口因思忖而抛之脑后的有些发凉的茶。
　　与此同时，余光扫到柳铖安再度斟茶的手，脑海中不知为何恍然腾起一月多前在这个屋子里发生的另外一幕。
　　随之浮现的就是那个虽然只见了一面，但灵动到让人难忘的少女的身影。
　　秉着几分转移话题的念头和确然好奇的心态，萧祈宇问道。
　　“听闻元夕楼那儿进展顺利？”
　　说实话，在知道柳铖安要把捕获陈澍的任务交给玉眠的时候，他是不太认可的。
　　萧祈宇和柳铖安不一样，柳铖安可以做到用人不疑，但是他对这个连柳铖安也才堪堪接触的女子有着极大的不信任。
　　所以，才有了那次初见面的试探。
　　事实证明，柳铖安选人的眼光还是毒辣的。这玉眠姑娘是个妙人，别的不说，至少聪明。
　　戏，也演得不错。
　　彼时，他也没有深究为何柳铖安会认识这样一个青楼姑娘，又为何在后来他们回京商量剔除左相这个计划时，毫不犹豫地举荐了一个当下甚至还完全没有相处过的女孩。
　　但是在前些日子听说柳铖安在七月半把人带出去祭奠母亲与兄长时，萧祈宇突然好奇了起来。
　　柳铖安当真不是在以公谋私？
　　可是转念，萧祈宇又推翻了这个结论。
　　如果他真喜欢玉眠，大大方方纳回家就好，根本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把人置于危险之地不说，还一点不介意地将她推到别的男子身边潜伏。
　　萧祈宇直觉，柳铖安若真陷入爱河，铁定不会这么做。
　　因为野狼的独占欲，向来都是极强的。
　　这就让自以为老道、实则在情爱上同样毫无经验的萧祈宇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人心中一旦有了某种想法，联想的能力将会是无穷的。
　　此刻，他就想到了第一次和玉眠见面那会儿，柳铖安为她斟茶时自然而熟练的手法，萧祈宇的思维一时发散。
　　这样自觉的行为，肯定不是一次养成的。
　　他们原来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柳铖安倒茶、柳铖安送水、柳铖安捏肩、柳铖安……
　　萧祈宇看着柳铖安那张俊逸的脸，一双眸子瞬间瞠大，里面散发着有些怪异却又难掩一丝诡异的激动的神情。
　　这个想法固然胆大，但是没办法，柳铖安的长相太有说服力了。
　　萧祈宇坚决不承认，是自己也有一点想看好兄弟笑话的意思。
　　反正，总之，玉眠能这么快被他拉拢。
　　难不成，也是因为柳铖安出卖了那么一点点点点色相？
　　……咳咳咳。
　　幸好那口茶已经被他咽下去了。
　　萧祈宇眨眨眼，表面乖巧的模样下藏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念头。他盯着柳铖安，似乎想要透过他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然而，让他失望了。
　　柳铖安连喝茶的手都没抖一下，只是撩了撩眼皮，松松懒懒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恩。”他清散悠闲的嗓音，把咬字拖得有些长，“就差收尾了。”
　　这话太寻常了，让萧祈宇有一点点小失望。
　　柳铖安不动声色望着他的神情，眼皮略微向上撩了撩，勾了点淡淡的笑。
　　认识这么久，萧祈宇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毕竟，眼底那明晃晃的两束光，想看不见都难。
　　这一点，倒是和玉眠那只小狐狸还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