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卿》芸落九凰

28、第二十七盏.糖画

　　姜离顺着沈落棠的视线望向手中的茶杯，拨弄的动作瞬间一顿。
　　她又回头看着小姑娘一脸肉疼的样子，不禁抽了抽嘴角。
　　“小吝啬鬼。”
　　嘴上这般嘟囔着，手上却是诚实地将那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
　　沈落棠瞥着那回归原位的茶杯，轻微地松了口气。
　　然而随即，她就感受到对面那懒懒散散的大爷……哦不，是大姐，正以一种极度哀怨的眼神望着她。
　　“你个小没良心的。”
　　“？”
　　“你嫌弃我。”
　　“？？”
　　“你要赶我走。”
　　“……”
　　沈落棠撩了撩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发疯的女人：“那你走。”
　　姜离：“……”
　　好看的柳叶眉轻挑，姜离听着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回答，心知再下去就要把小姑娘惹毛了。
　　她见好就收：“那我们一起走。”
　　沈落棠：“？”
　　不是，她自己的房间，她走什么？
　　“今天可是迎春节，外面热闹着呢。”说着，姜离抚了抚长袍，已然起了身，她回头望向沈落棠，眼底是一如往常的潇洒肆意。
　　“小姑娘家家的，整日蒙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应该多去热闹的地方走走。”
　　她说着，向沈落棠伸出了手。
　　节骨分明的玉手在面前停留良久，沈落棠睫羽轻颤，抬眸望向姜离。
　　她本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的，迎春节的街头是繁华而热闹的，但她并不喜欢这样吵杂的环境，或者说，她不习惯。
　　更何况，如今的她还有太多事要去做，要去想，她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过一个闲散的节日。
　　但在她看向姜离的时候，沈落棠犹豫了。
　　她愣怔于对方眼底易碎的伪装，仿佛只要她的一句话，便会溃不成伤。
　　乞求？脆弱？
　　这些完全不适合姜离的词藻，却不合时宜地凭空闯入了沈落棠的脑海之中。
　　沈落棠觉得可笑，但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也许是真的。
　　她对情绪的敏.感一向如此，就如姜离方才来找她时那样。
　　只一眼，她便知晓她情绪的糟糕，即使从始至终，姜离都带着那一抹轻挑的笑。
　　沈落棠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她的心却不自觉地替她回应了这份邀约。
　　“好。”她听到她自己这么说。
　　而等到她真正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姜离已经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向着外头走去了。
　　黄昏，晚霞染红了天际，层层叠叠交织的云层将那鲜艳的红一点点地晕开，粘稠成不一样的颜色，是金，是蓝，是紫。
　　沐浴在日辉下的京城的街道，皆是张灯结彩，酒旗飘扬，在渐渐到来的暮色中，变得越发生机夺目。
　　姜离牵着沈落棠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沈落棠不免有些拘谨，她尝试着挣脱了几次，却被姜离反手拉了回来。
　　“这里人多，我可不能让我家小妹妹走丢了。”
　　听着姜离的这番说辞，沈落棠不禁有些无奈，但终究还是随了姜离去了。
　　由于她们的身份特殊，并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于是便都戴上了姜离准备的人皮面具。
　　今日外出，两人假扮的是姐妹。
　　姐姐牵着妹妹，说起来，倒也是天经地义。
　　但在外人看来，倒是这妹妹更要稳重些。
　　瞧着那扯着妹妹，四处逛悠的姐姐，一把折扇玩得极为风流，若不是女子，还以为是哪家的纨绔贵公子。
　　经过的路人看着，都暗自摇了摇头。
　　但姜离却不管这些，她眼瞧着前头卖糖画的铺子，唇角微扬，低头看向一旁的沈落棠问道：“糖画，想吃么？”
　　沈落棠闻言，也顺着她所说的方向望去，便见那做糖的师傅刚画完一朵棠花，糖汁还未干透，头上的花灯一亮，便照得它晶莹剔透。
　　桃花酥，绿豆糕，人一生的口味很难变，沈落棠自然是喜欢甜食的。
　　但最关键的是……
　　沈落棠颇有些遗憾地皱了皱眉：“算了，走吧。”
　　她今日出来并没有带钱。
　　沈落棠摇了摇姜离的手，想催她动身，但姜离却没有走。
　　她径直去到糖画铺子前，给了那师傅几个子儿，取走了那个棠花糖画。
　　沈落棠见状不免一惊：“姜……！”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姜离已经将手中的糖画塞进了她的手中，硬生生地堵住了沈落棠将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字。
　　“你不是喜欢么？”
　　姜离倾着头看她，眼中映着灯火阑珊，分外好看。
　　沈落棠抬头的时候，便是看到了这样的姜离。
　　墨发轻垂，唇角微勾，即便是在人皮面具之下，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也深邃到动人心魄，而在这双眼眸里，有花灯，有糖画，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目及此，沈落棠的心不禁一颤。
　　指尖捏着糖杆儿紧到发烫，她瞬间低下了头，只盯着手中那栩栩如生的棠花，一时竟是哑然。
　　姜离垂眸望着她这副模样，失了笑。
　　果然，美人计是有用的。
　　姜离想着又拉过了沈落棠的手，正想说些什么，一旁却传来了小孩儿的啼哭声。
　　“哇呜呜呜呜呜……”
　　手中的温度瞬间一扫而空，姜离挑了挑眉，便见眼前的人儿已经看向了那小孩儿的方向，眉头蹙起，快步走去。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明眸皓齿，一身锦衣，看起来便不似寻常家里的姑娘，精致且贵气。
　　大约是方才跑得快了，一不小心摔在了前头的石桥上，一只鞋还被甩在了后头，也不知是哪里摔疼了，哭得像只小花猫，叫人心疼。
　　沈落棠上前在女孩旁边蹲下身，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抚上了小女孩的头。
　　“哪里疼？还能起来吗？”
　　轻柔的嗓音入耳，小女孩抽噎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沈落棠。
　　“疼……呜呜……”
　　小女孩揉着眼睛，豆粒大的泪珠不要钱地往下掉。
　　沈落棠没哄过小姑娘，本来只是想扶一把，却不想这小女孩哭得这么厉害，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别哭了。”沈落棠生涩地安慰着，眼神却瞥向了自己另一只手上的糖画。
　　从前她难过的时候，爹爹都是拿着绿豆糕哄她的。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食吧？
　　这想法生出的一刹那，沈落棠有些心虚地望向了一旁跟来的姜离。
　　怎么说，这糖画也是姜离买的，它的去留，也应当是姜离说了算。
　　她若直接做了决定，不好。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落棠的想法，姜离双手交叉在胸前，冲沈落棠扬了扬下巴，懒懒散散地开口道：
　　“随你。”
　　然而话虽这般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幽幽地落在沈落棠身上，令她不禁浑身发毛。
　　明明是一句肯定的话，却让沈落棠更为心虚了。
　　沈落棠盯着手中的糖画，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一咬牙，送了出去。
　　“给你！”
　　手中凭空多出一个糖画，那小女孩也是一愣，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高兴的，竟然一时间真的止住了哭声。
　　她有些稀奇地把玩起手中的糖画，那朵棠花在她手中晃悠着，倒是把沈落棠看得有些心惊肉跳的，生怕她把它摔了。
　　一旁的姜离看着沈落棠那黏在糖画上依依不舍的目光，一时间哑然失笑。
　　真是个傻姑娘啊，这么喜欢还要送给别人，她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