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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米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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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寝室的时候沈鸩坐在桌边用针线捣鼓着迷彩外套,今天浸满汗水的短袖没有换,看样子还没有洗澡。
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问:“在干嘛呢?”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头,有点害怕。
“衣服破了。”他用那双修长但略微有点茧子的手把黑色的线穿进针里,目不转睛。
我以为他忘了刚才的事,赶忙准备走开想离他远一点,结果被他的一句整僵住了:“抽烟了?”
他语气里倒是听不出情绪。
算了,假冒营长的指令,本来干这事的时候就知道沈鸩肯定会知道,既然享受了那支烟就应该承受沈鸩的惩罚。
“营地里...”
“不准抽烟”我抢答。
“营地里...”
“不准假传指令”我继续抢答。
他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活,转身看向我,颇有种语重心长地说:“烟还是戒掉得好,下次不要再拿办公室的烟了。”
与我之前预料的,他怒气冲冲地罚我做俯卧撑等等之类的不一样,他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而且我很感谢他用的一个“拿”字而不是“偷”。
很长时间之后我才知道沈鸩那天晚上还特地跟营长说是自己搞错了,避免给我引来麻烦。
我赶紧笑嘻嘻地应着“好”,一边要帮他缝衣服。
“不用。”
我没听他的拒绝,直接上去抢过来,把他从椅子上推开,嘴里还跑火车:“相信我的技术,我以前在家经常干针线活,差点做了裁缝。”
然而真实情况是,我深以为缝合口子这太简单了,拿着针线就自信满满地在外套上戳来戳去,最后出来的是一道龇牙咧嘴的东西。
我在内心说服我自己:本少爷第一次缝衣服,缝成这样也特么太成功了,第一眼觉得不咋地是因为不是专业裁缝,无可厚非。
我成功给自己洗脑之后就觉得缝得太好看了,不干裁缝可惜了,于是又在旁边的口袋上缝了一个“米老鼠”。
只是这“米老鼠”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
我把衣服递给沈鸩,一边认真地问:“咱们大院里有没有干针线活的兵,我觉得我太适合干这个了,手艺很好。”
沈鸩看到我的“杰作”之后,那脸瞬间拉成长白山,喊了一声:“周竞渡!”
“明天野外作战训练,我要穿这个!”
我一脸:那你穿就是咯。
“你缝个这个我怎么...”
“没关系,挺可爱的。”我一脸贱兮兮的笑,心里想的是如果明天他真顶着个“米老鼠”去参加训练,恐怕会万众瞩目。
不过说实话,一开始也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不过现在看起来针脚缝得太密,拆也不太好拆。就在他快要打我的时候,我还是很识相地去柜子里翻出来刚来的时候给自己发的作战服,“明天你穿我的不就行了嘛!”
本人只有一米七五,而他这个一米八八的大个子,穿上不出意外地有点小,不过因为训练服一般都会大码,所以总体来看也还凑合。
沈鸩脸上总算少了一丝了怒色,只是用充满无奈的眼神看了我一下,还附带小幅度摇头。看得出来他此刻心里想的应该是:这世上果真有人让我拿他没办法。
我看见桌上盘子里切好的水果,对着沈鸩说:“吃你几片水果。”然后一边用牙签往嘴里送,一边很好奇地问他明天去哪训练。在大院里待着应该快有一个星期了,我当然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
沈鸩坐在床边左右翻看着我的那件作战服,不知道能翻出什么花来,一边头也没抬地回复我:“营地旁边的森林,穿过去就是山了。”营区四周的确被森林包围,好像叫破壁森林,特警一营本就建在番城郊区,站在城区的高楼上也能看到这个方向若隐若现的山。
在我的脑子里对山里的野外作战第一想象是野炊,山里的飞禽走兽多,随便抓一只来烤......“野外作战具体要训练些什么?”
“极限体能、泥潭格斗、摔打匍匐......”
“停!”我听着这些词就能想象出是个什么样你死我活的画面,但我还是心不死,毕竟好久都没见到外面的世界了,而且这么多人一进山里肯定就跟鱼进了水里一样,哪里能管得了每个人,直接摸鱼。
“不过咱们这段时间是体能训练,所以明天只有负重跑。”沈鸩这话一出我更是感觉轻松了许多。
我把沈鸩那件绣着“米老鼠”的衣服穿上试试,沈鸩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明白我什么意思一般,说道:“你明天不去。”
“为什么!”我仿佛被一盆突如其来的凉水给浇了。
“极限体能负重跑不是你这个临时兵能受得了的。”
“我能,我真的能。”眨眼间我已经坐在了沈鸩旁边,拽着他的衣服,下一秒就要使用美男计撒娇了。沈鸩仿佛也是摸透了我要做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对我作出要求:“明天就是累死也要把任务完成,不能拖后腿,不能违反纪律规定。”我疯狂点头,全然没去想明天会怎么样,反正我的摸鱼技术炉火纯青。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当时的这句话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
第二天早上,沈鸩倒是意外的没有准时叫我起床。我伸个懒腰,想起今天要出去放风心情就十分快乐,没想到一拉开窗帘看见天乌蒙蒙的,我暗自安慰自己应该不会下雨。
今天要去训练的是我们四连四排整个排,大约有三十个人,我洗漱完毕奔向集合地点的时候陈璋他们已经排好队了,我顺势站在最后面的固定位置。
“你应该不用去吧,阿渡?”陈璋转过来问我,此刻沈鸩还没来,大家有三两声窃窃私语很正常。
“我自己要去的,想出去透透气。”
说罢,范生、胡云汉他们俩也回头看向我,表情都是有点惊讶的意思。
陈璋赶紧凑过来警告我:“这作战训练可不是出去玩的,又脏又累又危险。”
范生也接上来:“像今天的极限体能训练,估计就是负重跑,背着十公斤的包袱,不仅要穿过破壁森林,还有好几座山头,最后还要翻回来。”
沈鸩昨晚也没说这么详细,我承认我听完之后有点吓到了,但我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我身体素质也是很好的好吧,哥们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一条,再不济我在后面摸鱼也行。”
“野外训练比较危险,带队头儿都管得严,想什么呢你。”陈璋试图打破我不合实际的幻想。
我嘴里还在嘟囔着:“那这么多天我不都摸过来了......”谁料沈鸩已经小跑向我们过来了,我只能闭嘴,而且现在再向沈鸩反悔说不去了应该会被他骂死吧。
沈鸩先是把我们带到器材室,每个人都背起一个包袱,然后和三个班长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一个人领着我们往外走。
营地高大的铁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正准备感叹好不容易能呼吸外面的空气,却被冷不丁砸在我后脖颈上的雨滴给拉了回来。
“下雨了?”队伍还在一路小跑,我狐疑地问旁边的胡云汉。
“天气预报早就说今天有阵雨,所以作战训练才放在今天的。”胡云汉回我。
我背着十公斤的包袱,虽然才刚小跑没多久,但奈何身体素质不好,已经有些吃力了。
营地出来之后不远处就是破壁森林,营地的地势还算高的,在附近可以看到方圆几公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树,如今正值七月盛夏,那些个树都长满绿叶枝丫,我也认不上来树名,只是感觉多到一个人绝对会迷路的程度。
许是快下雨的缘故,踏进树林也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凉意,队伍一路小跑着,军靴在久未下雨却湿润软塌的泥土地上摩擦出没有节奏的声音,伴随着穿过树林的嘈杂声,从下面翻上来阵阵湿热的泥土清香。
我已经不记得此时我们跑过多少路程,只知道背上的十公斤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大约是因为祸不单行,雨水在我身上拍打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不大会整个树林都被雨砸得哗哗响。我还在强撑着自己作为“响当当汉子”最后的尊严,雨水却浸湿我的衣服和包袱,视线也变得模糊,我逐渐感觉有些掉队的意思,而胡云汉却故意放慢脚步,依旧和我并排前行。
沈鸩此时也从前面到后面来了,在我俩后面追赶着:“快速前进,跟上大部队。”
“你是不是跑不动了?”胡云汉大声朝我喊,因为雨水和脚步声十分吵。
“不要闲聊!”
沈鸩在后面催命鬼似的,我正烦得想要爆粗口,身后的包袱却被一把抓住,我整个人往后一倾,靠在某个坚实的人身上。
“我来。”沈鸩把我的包袱脱了去,又把我的帽子扶正压低,雨水打湿了眼睛,我顾不上看清他的表情,又跟上大部队。
翻过第一座山头之后的地方更不友好了,树木交错之间的路很狭窄,有时候路上还有草和木桩,大大小小的坑里面积满了泥水。整个队伍只有沈鸩一个教官,沈鸩没在前面带队,这些人却好似把这条穿梭在山林之间的路线烂熟于心。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不留神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整个脸也和泥水坑来了个贴贴。
胡云汉嘴里问我有没有事,还用力拉了我一把,而我却是彻底松下劲了不愿再起来。
大部队并没有听到我们后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往前走。我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愿起来,胡云汉和沈鸩在旁边无可奈何。
“昨天不是你说一定要来的吗,是个男人就给我起来跑完!”沈鸩用近乎吼出来的语气对我喊,低沉又浑厚的声音不怒自威。
我还是有些害怕的,但我实在不认为自己能够和这些日日训练的人一样完成任务,我只能骗他说自己脚崴了。
“你——”沈鸩焦急地看着我们俩和渐行渐远的队伍。
“这样吧,这里离营地也不远,我带阿渡从前面的岔路口走近路直接回去,我背着他慢慢来。”胡云汉是认识路的,他这么一说沈鸩明显平和不少。
“那你们一定按前面的岔路右拐那条路走回去,我把他们带到营地交接了就顺着那条路回来找你们。”说罢,沈鸩跟着队伍向远处跑去。
雨还在下,整个树林吵得人头疼,我们俩浑身像泡澡一样。
我总算松了口气,拉着胡云汉想找一块稍微能遮点雨的地方歇歇。
“你脚没事?”
“哎呀,这你还不懂?
胡云汉无奈地笑笑。
“多亏了你,我们俩才能留下来休息休息,这可真不是人干的事啊。”我抱怨道。
胡云汉拉着我往前走着,一边看看四周有没有能避雨的,“你小子也算是天时地利,这队伍开跑之后是不能停下来的,正好今天三个班长去上课了没带队,一般他四个一起带队一前一后,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胡云汉没有说错,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个岔路口,右边那条路真的很近。如果把整个大部队的行进路线看成一个以营地为中心的圆弧,那这条小路就是一条半径。
我们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沈鸩带着一群人正准备出来,我还心说一个人来找我们不就行了,这么多人去干嘛,只听其中有个人说:“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打算去找了。”
我看了看他们着急的表情,还有从旁边走过来的营长,深觉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