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黄昏下》新雀

16、16 。

　　周云朵下车，进了村。
　　白色小挎包被她拎在手上，金色的链子沿着手缠缠绕绕，好几圈。
　　她胃里翻滚，鼓胀，有些不舒服。
　　周云朵抬起手，抚在额头，头晕，她皱了皱眉。

　　好像喝下去的酒，现在起的反应最大。

　　她靠着巷子边缘，慢慢走着。

　　陆续有晚归的人经过，小车、摩托车不断。在某个拐角，堵车了，接二连三的喇叭声响起，某一下，刺入周云朵的耳朵。

　　她捂着嘴，胃里一翻涌，差点吐出来。

　　周云朵眼角湿润，一甩小挎包，呼气，继续走。
　　前面一根路灯下，高瘦的一个人，直挺挺的背影。一阵秋风吹过来，在行走中，吹动他的衣角，掀起他头顶几根短发。

　　风往后吹向周云朵，拂了满脸。
　　她觉得头舒服一点点，没有出声叫他。

　　过了两分钟。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一转身，把她瞧了个正着。

　　周云朵看了看自己的脚——
　　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啊。

　　“嗨！”周云朵傻傻地笑了。

　　月光温柔，影影倬倬。
　　李骆回头，就看见她站在别人院墙边，院墙的藤蔓植物，在她身后随着风飘荡。
　　她身上一件修身浅棕色长袖体恤，一条咖啡色包臀短裙，秋天的颜色。

　　光溜溜的腿吸引了他的注意。

　　她傻站着不动，李骆走近了，两抹红晕在她白皙的脸颊浮现，他相信她确实不冷。
　　周云朵往前走两步，表情有些呆，咧开嘴，甜甜的笑容。

　　浓郁的酒味窜进他的鼻腔，他问她：“喝酒了？”
　　下一秒，周云朵伸长手臂，身体前倾，圈住他的脖颈。

　　李骆稍微往后仰，手敏捷地接住她，他眼底震惊两秒，身体僵硬。
　　周云朵的脸贴着他的锁骨，像小动物似的，拱了拱，一抬头，她声音轻快：“你吃烧烤了？”
　　李骆：“嗯。”
　　他放松下来，告诉她：“跟曹柱飞他们。”

　　周云朵和他靠得太近，又是仰头，又是斗鸡眼。
　　她呼出一口气，脸往前，贴着他清晰的下颌线，说：“哎哟哟……我头痛！”

　　李骆被她逗得要笑不笑，他说：“我背你走？”
　　周云朵没说话，头上下动了动。

　　李骆的手从她背后松开，好半天，她紧紧揽住他，没动。
　　“周云朵？”他清淡的声音飘入她耳朵。
　　“哼……”她断断续续地哼唧，好像怪他催她，声音变成哭腔。
　　小小的一声：“让我缓一缓——”

　　李骆头都是大的，不敢催她了，默默地感受身上这团重量。

　　如果有路人经过，就会看见，长长窄巷，一对男女相拥，长久地沉默。月亮也被他们的亲密，羞进了云层里，只有居民家透出的灯火，微弱地在他们身上披了一层。

　　周云朵的手松了松，李骆抓住她一只手臂，背对她，微蹲下，她揽住他的脖颈，轻轻一跳，伏在他的背上。
　　李骆手顺势揽住她的腿，滑腻紧致的触感，粘了他满手。

　　两人头挨着，她的呼吸轻轻吹过他的左脸颊，让他有些痒，李骆感受到她微微发烫的脸，问：“喝了多少？”
　　周云朵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一……快两瓶。”
　　他轻笑一声。
　　周云朵问他：“你……笑什么？”
　　他不说话。
　　她轻轻在他耳畔，慢吞吞又问两次。
　　他只管走路，步伐稳定。

　　周云朵没精神大呼小叫，圈住他肩颈的左手臂一动，她摸上他的右脸，一使劲往自己方向按，低头对着他修长的脖颈一咬！

　　哼！让你不说话！

　　李骆抓住她腿的手，一紧，脚下一顿，周云朵感觉到了。
　　她没用力咬，当然知道他不是因为痛。
　　李骆偏过头想看她，周云朵手扣住他下巴，不让。
　　她松开，光线暗，看不清自己杰作——那圈牙印。

　　李骆刚想说话，周云朵嘴唇又凑上去，从他的脖颈开始一路吻，耳后、耳垂……
　　温热、濡湿的触感。
　　李骆呼吸有些不稳，停下脚步。
　　他的头往她的反方向一偏，说：“周云朵……”
　　周云朵的手按住他的肩膀，跟着他偏离的方向，身体更前，伸长脖子，低头吻住他的喉结。

　　空气凝固零点零一秒。

　　周云朵有一点点窒息感。
　　李骆僵住了。

　　他抓住她腿的一只手一松，周云朵晕乎乎睁开眼，缩回来，靠着他的头，人却往下掉。
　　明知道她不会掉，他的手又迅速地揽住她的腿。
　　下一秒。
　　圈住他脖颈的手臂松开，她的腿也不使劲，李骆把她揽得更紧了，不然真要掉下去。
　　下一秒。
　　听见她嘤嘤的“哭声”。

　　李骆：“.…..”

　　“怎么了？”他沉着冷静的声音。
　　李骆往后看，周云朵趴在他肩膀，看不见脸。
　　他又叫了她几声。
　　“你从前面抱我……”闷闷的一句。
　　对于她的事儿多，他没说什么。

　　周云朵往前探，他长手一捞，圈住她的背，强劲的臂力，一挪，他们面对面。
　　李骆抱住她的两条腿，借着路灯看她。
　　她的脸好像更红了，眼角有水光，懵懵的表情。
　　李骆开始怀疑刚刚她不是假哭。
　　他视线往下，纤细的手臂，窄窄的腰，紧身体恤一穿，胸前鼓鼓囊囊。
　　想到她伏在他背上的触感，李骆眼里暗了暗。

　　“你亲我。”周云朵看着他，轻轻地说。
　　李骆没反应。
　　半响，他说：“你醉了。”
　　周云朵两手用力揉他的脸，说：“没醉。”
　　“快点……”她只给他五秒的时间。

　　他不动。

　　周云朵抿着唇，一握拳头，用力一锤他肩膀，甩甩腿，就要下来。

　　李骆的手略显慌乱，稳定住身上的人，一只手移到了她的腰，一凑近，碰了碰她的唇。
　　周云朵看着不断放大的脸，闭眼，又睁开，羽扇一样的睫毛扑闪。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她回顾一下——只记得软软的……
　　周云朵捧着眼前这张背着光，大半被阴影遮挡的脸。
　　“不够。”话音未落，她压了上去。
　　唇齿交缠，残留的酒香充斥其中。
　　周云朵呼吸困难，不断加速的心跳，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慢慢握紧。
　　双唇分开的瞬间，她重新获得了呼吸。
　　李骆目光变深，抵着她的头，沉静的眼睛，微微喘着气。
　　周云朵的心跳有力地在胸腔中打鼓，一下一下……
　　她想到自己狗啃式的亲法，笑了。

　　身侧几米处一扇铁制的院门急速晃动，发出“哐“的响声，周云朵一偏头，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和她对视，紧接着”汪——！“。

　　她身体一抖，抱紧李骆的脖子，急促又短暂的“啊”了一声。
　　在荷尔蒙飙升的时刻，被吓到，她的脑子此刻够活跃的。
　　周云朵咯咯笑，一边再瞧一眼。
　　黑黄相间的毛发，立着两只尖耳朵，体型巨大的动物在原地打转，紧接着它的爪子攀上铁门，张着嘴，又叫了几声。
　　她拍拍李骆的背，指着说：“是一条狼狗！”
　　李骆回头看一眼，没有说话。
　　他埋进她的脖颈，“嗯”了一声，抱着她一步步走进了没有路灯的暗处。
　　在角落里，或许是他累了，他把她放下，握住她的腰，低头亲过去。
　　这是一个很激烈的吻。
　　唾液融合，李骆的舌头往里探，舔砥、吮吸。
　　周云朵背靠着院墙，手搭上他的肩膀，五指被他漆黑的短发淹没，溺死在他给的窒息里，时间再长一点，长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云朵的大脑缺氧，在分离的过程中，她眯着眼，瞧着他头顶上方，天空中的月亮，一圈圈重影，朦胧的光芒还是那么纯洁。

　　一条从村口回去的路，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们磨蹭了一个小时。

　　走到楼下，周云朵看着地上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她抬起头，对身边的人说：“我上去了？”
　　李骆的手插兜里：“嗯。”
　　周云朵问他：“你住哪里？”语气随意。
　　李骆空了两秒，告诉她：“健身房。”声音低哑。
　　“那里有住的房间？”她迎着他背后的灯光，微笑着说。
　　李骆没回答，轻轻抬了抬下巴。
　　“那……”周云朵踮起脚，在他脸上重重一亲，“早点睡！”
　　李骆在她软糯的嘴唇凑上来的时候，弯了嘴角。
　　下一秒，她一溜烟跑出了几米远，这个麻溜劲早没了一个小时前的傻。
　　李骆看着她开门，冲他说句“晚安”，就蹦上楼梯，消失在拐角。

　　李骆转身，微风从前面吹过来，轻轻仰头，看见一片树叶从不远处的树枝上掉落，被风吹走了。
　　他感受到安心。

　　第二天早上。

　　周云朵是被八九点钟的太阳照醒的。
　　久违的，睁开眼不是满屋子的黑漆漆。

　　想到什么——
　　她一看手机，定好的两个闹钟就像没存在过，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关掉了。

　　今天星期六，这都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早上五点三十五，两个未接来电。

　　她打电话给李骆。
　　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
　　周云朵一句“喂”卡在嗓子里。
　　电话那边：“醒了？”
　　周云朵立刻说：“对不起——！我没听到……没没起来……”
　　李骆一声轻轻的“嗯”。
　　周云朵继续问：“你你你……跑完步了吗？没——”

　　没有被我影响吧？
　　转念一想。
　　影响啥，没有下雨，他当然会去跑步啦！

　　李骆的音调慌乱：“别别……别急。”
　　紧接着，他说话变正常：“跑完了。”

　　他学她口吃？？
　　……
　　周云朵愣了好一会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哼！

　　她在电话这头，翻了个他看不到的白眼。
　　听见他说：“刚起？”
　　周云朵：“对呀。”

　　昨晚十二点睡觉，比平时晚太多，又喝了酒，大概是这个原因，她今天没能早起。
　　她这么想着。

　　李骆说：“出来吃早餐吧。”
　　周云朵看看手机，时间：9:15。
　　她说：“还吃吗？”
　　李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周云朵问他：“你现在有时间？？”
　　李骆：“上午没别的事了。”
　　“嗯……”她开始悠哉悠哉，手机靠在耳边，周云朵翻了个身，“我想吃馄饨！”

　　李骆有次跑步的时候说过，附近有家店做的馄饨，味道很好，就是远了点，所以她一直没去过。

　　“我在楼下的车里等你。”李骆说。
　　周云朵心里打着小算盘，说：“我们走路去吧，我晚点吃早餐，没事的。”

　　刚刚觉得时间太晚，不想吃早餐的人是她，这会儿想要晚点吃早餐的人也是她。
　　李骆笑了笑，说：“嗯——！好。”
　　周云朵听着他拉长的音调，觉得自己想要和他多相处的心思被发现了。

　　他们挂断了电话。

　　周云朵想起自己几天前和孙稚约好，下午陪她去做近视手术。
　　事情挺多的。
　　她从床上爬起，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匆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