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7 。 ...
-
他们到馄饨店门口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老式居民楼一楼,一家临街的店铺。
银色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告示——
因有事,暂停营业一天,明日正常营业。
右下角写了日期。
周云朵盯着老板龙飞凤舞的一行大字,沉默了。
她瞧了瞧馄饨店的左右隔壁。
一家福利彩票店,红艳艳的招牌。
一家理发店,正在旋转的三色柱。
大门敞开,都开得好好的。
身边传来一声闷笑。
周云朵恶狠狠地瞅过去,李骆站在台阶下,幸灾乐祸的。
怀着对馄饨的想念而来,周云朵觉得自己的胃口也随着馄饨而去了。
她下台阶,李骆伸了伸手,她自然地圈住他的手臂。
“吃点别的?”李骆问她。
一路走过来,好像没看到有早餐店。她点了点头。
这时,李骆的手机响了,他接起。
曹柱飞在那头说了句什么,音乐声太大,李路的声音也跟着放大:“……什么?”
周云朵注意到声响,看向他,李骆握着手机,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我说——!”曹柱飞好像在走动中,环境安静了点,“有台跑步机坏了,换了功率管,不管用啊!”
李骆:“电机呢?”
曹柱飞:“看了,转得起。”
李骆沉默片刻,说:“拆下来,看是不是电机烧了,上次也是。”
曹柱飞没说话,在那边捣鼓。
天气晴朗,温度适宜,周云朵吹着舒爽的风,背对着店铺往远处眺望。
茫茫一片荒草地,一条铁路横穿其中,绿皮火车一节节车厢沿着轨道轻飘飘开远了。
她的睫毛轻颤,带着笑意收回视线,就看见李骆站在几步远,向她招手。
两人往回走。
“怎么样?”李骆说。
曹柱飞一阵唏嘘:“是了!电机的线烧断了。”
“花几百块,换个……”曹柱飞念念有词着。
戴着头盔的小伙,开着一辆重型机车,人车一体,都是亮黑色,轰鸣着从拐角开过来。
目测几乎要贴着周云朵穿过去……
李骆一把拉过周云朵,她圆润的肩膀撞上他的手臂。
他松开她,用手指了指道路内侧:“往那边走。”
曹柱飞问:“你和谁说话啊?”
李骆的注意力在周云朵身上,一时没有说话。
“……我刚到批发市场逛了一圈回来,你人就不见——”
李骆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说:“出来吃早餐了。”
“你不是吃完……”曹柱飞心神一动,领悟了,“明白明白!”
曹柱飞正要挂断电话,想起什么,说:“今天招了个人,上午过来,你一起看看?”
“嗯。”李骆答得很快,语气随意,“等下回去。”
“诶——!我老娘煲了鸽子汤,你让她过来吃啊!”曹柱飞在那边说。
李骆看了一下周云朵,没说话。
“你走哪里去了?”曹柱飞飘过来一句。
“火车头。”
“卧槽!这么远,吃馄饨?”
“嗯,关门了。”
曹柱飞瞬间爆笑,声音传到电话这边,震耳欲聋。
李骆淡定地拿着手机,远离一下。
那边说:“快回快回!慢了汤就冷了!”
挂了电话,李骆问她:“想喝鸽子汤吗?”
周云朵看着他,高兴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这块唯一一家包子店,包子没了,只剩馒头。
周云朵啃着馒头,边走边和李骆聊天。
一踏进健身房,周云朵就被正在播放的一首土味情歌吸引。
今天没有开空调,几扇玻璃窗大开,时不时有风从南到北穿过。
会员们用着各种器材,“呼哧”搞着锻炼。
曹柱飞脚踩着节拍,头轻微跟着旋律晃动,走向前台,看见他们说:“回来了!”
他指指后面的圆桌:“那里!”
“去喝碗汤吧。”李骆偏头对她说。
周云朵在会客区看见圆圆她妈的时候,情绪不能仅仅用吃惊来形容。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穿着一件长袖针织连衣裙,小腹高高隆起。
三个月前,周云朵见她的时候,丝毫看不出她怀孕了。
奚芗看见她,温婉地笑了笑,说:“听我老公说你要晚点才来,特意要我婆婆多煨一下汤。”
周云朵走近了,看着奚芗略微苍白的脸,但整个人透着沉稳明媚的气质,心里实在喜欢,不自觉想要亲近,连道谢都忘了说。
奚芗拿起汤勺,作势要帮她舀汤。
周云朵哪里敢让她动手,连忙说:“姐姐,我自己来就好!”周云朵傻傻的,“呵呵!自己来……”
奚芗没有强求,把汤勺的柄递给她。
周云朵接过来,到土黄色的瓦罐里,舀了舀。
她端着小碗低头喝着汤,抬起头,奚芗笑意盈盈,对她说:“多吃点。”
周云朵注意到她面前的小碗剩了小半的汤,瓦罐里还有很多,听见她说:“我怀孕之后没什么胃口,所以不定时吃点东西,少吃多餐。”
周云朵点点头,附和:“补充营养。”
她瞥见奚芗搭在桌上的手指,肉眼可见不正常地大了一圈,说:“你的手有经常按摩和热敷吗?”
“哦!”奚芗抬起手,一看,“是啊,手脚都肿了,有按摩。”
周云朵收回怜惜的视线,小声说:“还可以适当散散步。”
奚芗感激地一点头。
土味情歌的高潮从头顶的音响散播开——
“你抽回了手,不留恋地远去,可惜我的心收不回,泪水留在寒冷的街……”
周云朵在这凄美的歌声中,透过被擦得很干净的玻璃墙,瞧见李骆在远处和别人说话。
是大树下的小摊贩,看不清筐子里卖的什么。小摊贩是一位女士,大概五十岁左右。
她的视线跟随着李骆,直到他提着两大袋东西进了店,
紧接着,曹柱飞的哀嚎从前台发出,击败了土味情歌的音量,传进她的耳朵。
“又!又买空了——!?”曹柱飞浓黑的眉毛舞动,“上次的苹果还没——”
李骆路过他身边,一只手朝他的脸盖过去,曹柱飞的叫嚣戛然而止。
周云朵正在咀嚼一块鸽子腿,李骆端着水果盘过来了,坐在她旁边。
她看着被洗好的黑葡萄,晶莹剔透,吃了一个,籽小肉多还甜,她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
周云朵收拾了下桌子,奚芗早就没吃了。食物残渣被她丢进垃圾桶,奚芗叫住她:“放着放着,曹柱飞来收。”
被叫到的人恰巧走过来,他捧着瓦罐和碗筷回了趟家,再回来时,后面跟着圆圆,还有……
一只小狗。
蹦跳进来的比格,前腿往上,后腿往下,大耳朵翻飞。黑白相间的毛色分布全身,脸盘参杂着黄毛。
圆圆拿着周云朵一个月前送她的大脚呱娃娃,甜甜地叫了声“朵朵姐姐”,就往奚芗跟前扑。
曹柱飞制止她:“离你妈远一点!”
圆圆疑惑得很:“我跟妹妹打招呼……”
奚芗肚子里是儿子是女儿不知道,曹柱飞没在意圆圆的话,念叨着“保持距离”。
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冲比格犬叫了声:“小斑!”
小斑戴着项圈,狗绳拖在地上,围着李骆的脚边绕来绕去,不听使唤。
周云朵和小斑倔强、委屈的眼神对视上,立刻被这只活泼的小狗圈粉。
周云朵抬起头,问:“它可以吃葡萄吗?”
“不能。”李骆看着她,“你想喂它?”
周云朵点头。
李骆站起,小斑就跟着他走,他到柜子里拿了一包狗粮。
“坐下。”
“握手。”
李骆坐在椅子上,喊口令,声音干脆又低沉。小斑完成之后,他扔出一颗狗娘,它精准接住。
“你试试。”他对周云朵说。
圆圆也加入其中,他们这边欢声笑语,和小狗玩着。
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站在前台问:“老板在吗?”
曹柱飞回头看,说:“来应聘的吧?”
“啊,对!”男人说。
曹柱飞在前台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张信息表和一支笔,说:“填一下。”
十分钟后。
曹柱飞在会客区找了张椅子坐下,手里捏着信息表。
他看了看对面的男人。
面相算老实,就是胡子拉碴。
经营健身房这几年,他习惯了看别人打扮得干净清爽。
年龄,嗯……
纸上写着29岁。
不错。年轻,有精力。
这字……
写得可以,至少比自己的鬼画符好。
“我说一下啊。”曹柱飞放下纸,两手交叉,往前坐了坐,声音厚实,“这工作很简单,时间不长,就一上午。”
“什么给客人介绍课程啦;维护店里的秩序;器材坏了,一些小问题,修一修……”
“你放心,我会教你。”
“打扫不用管,请了阿姨。”
“每个月的工资,你写的这个数,有的。”曹柱飞抬手搓搓眉毛,“你有别的要问吗?”
男人心里想着,自己没什么学历,找个兼职的活,看这老板也好说话,当下笑着,满口答应。
“哦!还有点要说。”曹柱飞差点忘了,“因为我老婆怀孕,照顾不过来,所以上午想招个人帮我看店子。这活就四个月,干到年底。”
“可以接受?”曹柱飞说。
兼职的活,男人经常干,不是长期的也不奇怪。
“可以。”男人说。
曹柱飞拿着纸,说:“你稍微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