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失算》鎏卓

5、第五章

　　听到这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钱程稍怔。
　　正好有两个女生从女厕所出来，边走边聊天，“我和他都八年没见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你就说想不想和他复合吧！”
　　另一个女孩犹豫，抠了抠手指：“那肯定是想的………”

　　两人走到洗手台前面，看到面对面站着钱程和金景榕。厕所的灯光不亮，欧式的彩灯昏沉地照着，落了几道痕迹在金景榕脸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身材挺直又高大，和钱程站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可以让人脑补出一些偶像剧的情节。
　　两个女孩刚刚以为没人，自然说话得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此时注意到有人，脸上都纷纷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其中一个个子高一点的女孩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神情，拉着朋友就小跑离开了。
　　外头的声音嘈杂，站在洗手台前，还可以听到小提琴的声音。
　　“好巧。”钱程有些不自在地开口。
　　说完，她稍抬眼帘。
　　好巧不巧撞进面前人的视线之中，神情很深邃，晦暗不明，却也有几分遇到熟人的柔和。
　　钱程努力回想那天在腾锐门口遇到他的情景，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天她根本没见到金景榕的脸，今天算是高中以后的第一次。
　　“好久不见。”男人开口，“那天以为你没认出我，就没有贸然和你打招呼。”
　　“好久不见”钱程朝他友好得笑笑“没事。”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在这？”钱程问。
　　这厕所虽然装修的很整洁漂亮，却也实在不像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当然不是”金景榕莞尔一笑“去边上的咖啡厅坐坐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厕所，出门左拐来到了咖啡厅。钱程找了个双人座位坐下，转头望向在排队点餐的金景榕。
　　好多年没有见了，之间两人没有任何联系。淡薄到让钱程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还是最近才开始再次想起他。
　　高考结束那天，奋斗三年的苦逼学生终于迎来了解放，全班约好一起去KTV唱歌。
　　林佟当时有个暗恋的男生，她准备这天和他表白。
　　傍晚的时候，钱程在KTV旁边的奶茶店，看着林佟照着小镜子笨拙地给自己画眉毛，她撑着下巴，笑嘻嘻地问：“你说今天会不会有人给我表白啊？”
　　林佟翻了个白眼：“我们班有谁暗恋你吗？”
　　“那我哪知道，没准有哪个人偷偷暗恋我没被我发现呢？”
　　“那你不打扮得好看点。”
　　“我不要，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嘴上说着不想谈恋爱，但那时的钱程有着莫名其妙地好胜心，很期待有谁偷偷暗恋自己，可惜当时的男孩子还是太腼腆了，等了一个晚上，钱程啤酒都喝光三瓶了，也没人和她表白。
　　高考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成为大人了，钱程也不例外。她喝了三瓶啤酒，然后就不出意外地醉了。
　　趁着酒劲，她十分社死地上台唱了首《朋友》，唱到最后全班大部分人都抱在一起哭了，钱程自己更是抽噎着抱着几个女生，承诺以后一定还要联系。
　　“你们……一定要记得我！”
　　“呜呜呜我们会的，钱程你也一定记得我们！”
　　“对！不管以后认识新朋友还是找了对象，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呜呜呜呜你们真好呜呜呜呜”
　　钱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包厢门被打开，服务生告诉她们金景榕在隔壁包厢等钱程，让她过去一趟。
　　“他，嗝，他找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您自己过去问吧。”
　　钱程醉得不省人事，但还是迷迷糊糊地跟着服务员去见了金景榕。
　　“你找我干什么？”钱程倒在沙发上，意识不太清醒。
　　“我**你。”
　　“什么？”
　　金景榕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
　　“没什么，你没听到算了。”
　　“有病，说那么小声给苍蝇听啊。”

　　两人一说话就要互相呛，钱程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原本以为金景榕会懒得再和她说什么，但那天她坐在沙发上，却听金景榕讲了很多。
　　记忆里来这人一直是寡言少语的，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话，那天却反常地说了好久好久，等钱程被他扶着回家的时候，其他人都走光了。
　　但很可惜，钱程一句也不记得了。
　　想来，可能就是一些告别的话吧。
　　不过事后得知金景榕出国了，钱程还是十分后悔没有好好和他告别。毕竟从那之后，钱程再也没和他见过面。

　　“给你点了杯咖啡”金景榕拿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推到了钱程的面前。
　　钱程收回思绪，摸了摸杯壁，温温的。
　　“你怎么会在这。”钱程先开口，问出了她从刚刚起就一直好奇的问题
　　“我朋友在这开了家台球馆，我来捧场。”
　　“台球馆，我记得你不会打台球了。”
　　高中时候的时候她们学校边上开过台球馆，每次一起去的时候金景榕都会扫兴地说自己不会打，然后到一旁写作业。
　　“出国的时候学会的，现在也经常会打。”
　　钱程挑挑眉，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炫耀自己过得好，年纪轻轻就飞黄腾达成为了成功人士。
　　她突然又想起了林佟说的那个生了三胎的班长，再看看眼前的金景榕，莫名有点不是很好受。
　　眼前这人端着杯子，十分淡然地喝着，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上带着价值不菲的手表，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样子。
　　褪去了当年的当年的少年感，青涩的五官变得深邃硬朗，在咖啡馆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上流人士。
　　“那天我去腾锐，没想到会碰到你。”金景榕开口，收回了钱程的注意。
　　他笑着从桌上的篮子里拿出一颗奶糖，撕开塞到嘴里，“本来想和你叙叙旧的，但是—”
　　“什么？”
　　“我那天要开会，不能不去。”
　　“你都大老板了，居然还有不能不去的会。”钱程打趣他。
　　“是，”金景榕摇摇头“不过幸好，今天又和你见到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请你出来坐坐。”
　　钱程不知怎么回答，笑笑，没有接话。
　　两人毕竟已经许久不见面了，面对面尬聊了一会儿钱程就有些受不了了，找了个机会说自己有事，就和金景榕道别了。
　　走出咖啡厅，铺面而来的冷空气吹得钱程一个哆嗦，她扣起了外套的扣子，回头就见金景榕也从咖啡馆出来。
　　男人手里拿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递给钱程：“我在柜台上买的，你带着走吧。”
　　钱程问：“这里怎么会有卖围巾的？”
　　“马上春节了，他们这推出的联名围巾。”
　　“那谢谢了”钱程没拒绝，接过围巾就缠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兜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
　　咖啡馆里有客人推门出来，钱程往外走了两步，朝门口的金景榕摆摆手，道：“我先走了，下次见。”
　　“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男人突然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大，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看他们。
　　钱程搓搓手，有些尴尬，不太确定地问：“行，不过我记得自己没把你拉进黑名单。”
　　高考结束后她确实删了一些学校里不太熟悉的同学，但她敢保证这之中应该不包括金景榕，也许大概是自己清列表的时候不小心误删了。
　　也许这才是两人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真正理由？钱程自嘲地笑笑，反思自己的性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共同的好友，想联系什么时候不能联系，自己这种胆小鬼连找得理由都这么蹩脚。

　　外面的天太冷了，钱程没再逗留，再次向男人道别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这个季节，晚上的风声总是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天空中有细小地雪花慢慢飘下来，脚下的草坪踩上去湿漉漉的。
　　钱程很冷，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回餐厅了，她去边上的便利店买了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撕开外衣含在嘴里，工业糖精刺鼻的香味让人精神一震。
　　她不会抽烟，但莫名很喜欢看人抽烟，打火机的咔嚓声响起，火舌急不可耐地舔上烟嘴，叼着烟的人吸一口，靠着树干吐出一圈白蒙蒙的烟雾，这样的场景，钱程觉得很性感。
　　但其实这个动作只有长得好看，气质出众的人，做起来才会有浑然天成的张力，钱程知道自己对这种场景，早就有了专属的记忆。
　　高二寒假，她回学校拿作业，老远就听到小混混的骂人声，和拳头打在身上的声音。走进看，就见金景榕嘴角含着血，颤抖着手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颤颤巍巍地送进嘴里，点燃，吸入，然后再靠着贴满小广告的墙壁，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烟雾。
　　那样子，莫名让人很心疼。

　　钱程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林佟发了一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先走了，而后碰巧在路边看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今天的晚餐实在让人很不愉快，各方面，钱程干脆就回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佟已经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钱程在风雪里呆了十分钟，毛衣就已经湿透，一路上冷得她觉得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用钥匙开门走进自己的小公寓，钱程果断打开房间里的空调，而后把毛衣和外套挂到了阳台上。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钱程烧了壶水，这才打开手机看林佟给她发的消息。
　　林佟：【这就走了，是受不了这个普信男了吗，sorry啊宝贝，不该给你介绍这样的人。】
　　林佟：【我已经打电话骂了我男朋友一顿了，宝宝真的对不起。】
　　林佟：【宝宝你到家了吗。】
　　钱程：【刚到家，我没怪你。我刚刚遇到金景榕了。】
　　林佟：【啊？这么巧吗？所以你刚刚出去是和他在一起？】
　　钱程：【嗯。去咖啡厅随便聊了几句，感觉……有点尴尬？】
　　林佟：【正常啊，本来就好久没见了。】
　　钱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就其实也不一定要继续联系对吗？。】
　　林佟：【对，你如果觉得尴尬就不联系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钱程从衣橱里翻出换洗衣物，瞥见这句话，顿了一下，回复：【你真好，林佟。】

　　恰好这时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提醒，钱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而后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开出热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水珠滴在台面上，钱程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一小时前那双带了点陌生的眉眼，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钱程烦躁地挠了挠头，挤出洗面奶开始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