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玫瑰与姜糖》竹沥煎酒

5、第 5 章

　　唐佳佳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她伸了个懒腰，起身。

　　肚子舒服了很多，脑子仍然带着些许混沌，慢慢走下楼梯，喊了姜茗暖的名字没有听到回应，她环视房间一圈都没有看到人。

　　想打电话，摸了身上，发现自己没带手机。一时想不起手机放在哪里，她又不想找，闭上眼睛背靠在沙发上。

　　姜茗暖推门而入，看着手上的雨伞，黑色的伞面上浮着透明的雨滴，顺着伞面滑落到地面上，木质的伞柄上有几道清晰可见的划痕，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划的。

　　她站在门口地垫上擦拭起来，把伞面按一个方向顺好。

　　“你去哪啦”，擦的过于认真，听到说话声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唐佳佳。

　　“醒了，肚子还疼吗？”，说着把整理好的雨伞撂在门口的收纳架上，走向柜台。

　　姜茗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放在唐佳佳面前，唐佳佳意识逐渐回笼，她慢慢端起来，吹着上面的热气。

　　“这是什么？”，唐佳佳问。

　　“姜糖水”，姜茗暖说。

　　“我明天要去海城参加一个作者大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飞过去，正好散散心。”唐佳佳说。

　　“算啦，我还是独守空房吧。”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行，一会帮你一起收拾行李。”

　　昨晚姜茗暖帮她收拾好了行李，唐佳佳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车。

　　她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手机上全力寻找更近司机中几个字后面的秒数在一点点减少，也没有司机接单。

　　这是最不好的一点，南山远离城区，属于旅游区，来往的大部分都是私家车，现在是早上六点，更不会有出租车了。

　　她狠心点下加价，内心期望能够有师傅接单，错着这样飞机的话她要加二千块才能改签，二百和二千相比，她还是容易取舍的。

　　“叮咚”一声，提示有司机接单，她内心一喜，心想果然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如果没有办到，肯定是钱没到位。

　　她看了一眼屏幕，显示司机正在往这边赶，大概十分钟。

　　时间来的及，她八点的飞机，从这边赶到机场一个小时，时间上不算太赶。

　　她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双肩包，外面漆黑一片，刚推开门，一阵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感到一阵凉意，她猛地关上门。

　　身体打了一个激灵，脑子也瞬间变得清醒，她拿出手机一看天气，显示此时正在下雨。

　　大门口出租车黄色的车灯在黑夜中尤为明显，尽管只有一小段的距离，她也不想走过去，她讨厌雨水淋在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低头一看，门口的架子上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她拿起来走了出去。

　　姜茗暖是被吵醒的，她不情愿起来，拉开窗帘，豆粒大的雨打在面前的窗户上的塑料遮挡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远处的树在风中狂舞，天空像被墨染了一样。

　　找到声音来处，她又躺下，把被子拉高直至捂住脑袋。

　　床上的人突然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就急匆匆的往楼下跑去。

　　置物架上已经没有了雨伞，她直接跑出去，靠墙的玫瑰已经被雨水捶打的低下了头，想起昨天拆快递的纸箱，她又跑进屋内拖了出来，把它反盖在玫瑰上，又在纸箱上搭了一层塑料布，在周边压了一圈重物，防止被风吹跑。

　　完成了这一切，她已经被淋成了一个实打实的落汤鸡，回到房间内连打了几个喷嚏，赶紧上楼洗了个热水澡，喝了杯姜糖水，躺在床上。

　　她记得拿把伞自己明明放在置物架上的，可是怎么不见了，应该是佳佳拿走了，她现在在飞机上，等下了飞机再问她。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姜茗暖渐渐阖上了双眸。

　　外面狂风大作，雨势来的更加猛烈，天空阴沉的像是傍晚。

　　君澜酒店宴会厅，灯光璀璨。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的华丽男女。此刻，都被刚进来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一身裁剪得体浅灰色西装，肩膀处有一小片的洇湿，面容温和，却又带着一股寒意。

　　不断有人过来，带着肉眼可见的恭维。名利场就是这样，看起来灯光璀璨，衣着华丽，每个人都面带笑容，看起来十分友善，让人深陷其中。

　　闪耀的同时也暗藏着危险，此刻的恭维讨好日后也会变成刺向你的利剑。

　　冷眼旁观，落井下石，也会不请自来。

　　大家聚在这里，无非就是“利益”二字，谈感情的人只会一败涂地。

　　这是陆屿白从小就被奶奶灌输的道理，他知道人们忌惮和恭维他的原因，一是自己陆家长孙的身份，二是自己的投资。

　　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看着他，抬头瞬间就看到陆政要站在人群外围，四目相对，装作视若无睹那是不可能，于是他隔空高举酒杯，微微示意，人们顺着他的举动看去，纷纷往两边自觉让开。

　　对面的人没有往前走的趋势，陆屿白也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两人暗自较量着，颇有一股谁先动就代表投降的意味。

　　两人面容温和，就这样僵持着。陆家长孙和二叔不和这件事圈里人大都有耳闻，如今亲眼所见，便有眼色的纷纷散开。

　　最后是陆政要嗤笑一声，主动走向前，因为他有一件事要告诉陆屿白。

　　“二叔”，两人高脚杯碰的时候，陆屿白主动低于他杯口，这一举动，使陆政要刚才的不满缓和一些，却未消退。

　　他缓缓开口，“老太太住院了”，目光带着凝视，生怕错过面前人精彩的脸色变化。

　　面前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仍然面色温和，“二叔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陆政要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这句反问一下让他自己也不确定陆屿白到底知不知道老太太住院的事情。

　　他太过于淡定从容，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他知道陆屿白是陆老太的心肝宝贝，不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生病的消息，从来也是报喜不报忧。可是他一点不清楚陆屿白到底是怎么想的，想借这件事测一下陆老太在他心里的份量，但陆屿白的反应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陆屿白又碰了一下面前人的酒杯，轻抿一口，留下一句，“放心，二叔”，便走开了。

　　陆政要的注意力全在陆屿白的脸上，没看到刚才那一碰，陆屿白的杯口和他持平。

　　看着陆屿白在人群中和人们交流，不知谈到什么他笑了起来。

　　陆政要轻笑，手中酒一饮而尽，看来是高估老太太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整场宴会，陆屿白都感觉有人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是否会半途离开。直到宴会结束，才感觉那道视线消失不见。

　　他一出会场，就立马给张姨打电话，他内心有些着急，老太太身体一直很好，为什么会住院，而且为什么瞒着他。

　　电话嘟了几声后被接通，他立马问张姨奶奶在哪个医院，语气带着担心和着急。

　　张姨从小看着陆屿白长大，知道陆屿白的性格，她看了一眼熟睡的老太太，告诉他具体位置，并让他不要担心，老太太只是着凉有些感冒发烧。

　　陆屿白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挂断电话打车直奔医院。

　　老太太是单间，此时已经睡下，房间里有一盏微弱的灯，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知道老太太睡觉浅，而且入睡困难，怕自己吵醒她。

　　“老太太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张姨站在旁边开口。

　　“张姨，以后奶奶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再瞒着我了，辛苦张姨了”，他握住张姨的手，语气带着些许恳求。

　　“好的，小白”。

　　“张姨，你快去休息吧，现在太晚了”

　　“好，有事叫我。”

　　陆屿白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凌晨。

　　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出差，他不想再回家了，准备明天见老太太一眼，和她说说话。

　　他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突然感觉胃疼。想起晚上空腹喝了太多酒，许是老毛病又犯了。

　　起身，准备下楼去吃点东西。

　　他穿过主楼，从急诊电梯下去，记得急诊那栋楼后面有一家店，是之前张燃生病住院时，点名要吃他家的馄饨，他也买了一份，感觉味道很不错。

　　急诊大厅靠着墙边有两排座椅，这两排座椅背对着大厅进出口，面对着值班诊室。

　　陆屿白一出电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

　　姜茗暖坐在长椅上，左手打着点滴，此时，大厅里很安静，姜茗暖肚子饿的咕咕叫，她昏昏迷迷睡了一天，以为是被雨淋了着凉，直到晚上唐佳佳给她打电话发现她不对劲让她赶快测体温，才发现已经烧到39度，她脑袋昏沉沉的，简单收拾一下就打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就开始打点滴，此时已经输完了一瓶，还有一瓶。

　　她突然有些饿了，尤其听到旁边吃东西的声音。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个吗”，声音软软的，带着请求。

　　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七八岁的小男孩，有些微胖，也在打着点滴，立马转身给她拿了一个放在椅架上的面包。

　　“谢谢”，拿到面包的那刻，她脸上带着开心。

　　陆屿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讶到了，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走了出去。

　　到了面馆，他点了一份馄饨，快吃完时，想起座椅上那个拿到面包就开心的合不拢嘴的人，他又让老板打包一份小米粥和一笼素包子。

　　他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一层保暖，他不知道她想吃什么，总感觉病号就应该吃些清淡的吧，于是就打包了一份粥和小笼包。

　　回到急诊室大厅的时候，他看到座椅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身旁的小男孩精力充沛，正在戴着耳机看动画片。

　　陆屿白把东西放到她的旁边，并对身边的小男孩说，“等这个姐姐醒了，你告诉她这个是她的。”

　　男孩点点头，一心都在看动画片上，也没有问什么。

　　姜茗暖是拔针时被护士喊醒的，她一脸惺忪的睁开眼，针拔掉瞬间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过来的，躺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起身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座位旁边放着一个保温袋，上面写着餐馆名字。

　　她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总之不是她的，她起身离开了。

　　老太太五点多就醒了，醒来的时候看到陆屿白在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就心疼的把他叫醒，让他去屋里睡。

　　陆屿白看到老太太精神不错，就说自己不能陪她了，看了一眼时间后，说一会要去出差。

　　陆屿白和老太太聊了一会就离开了病房。

　　他还是走的急诊楼梯，路过的时候座椅上已经没了人。

　　他走过去，看到座椅上的饭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放着，没有动。

　　心里隐约的期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眸冷了下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后来某一天，陆屿白加到姜茗暖联系方式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他的饭被留在了长椅上。

　　看着她的朋友圈，其中一条就是:陌生人给的不能吃，自己要的可以吃。

　　配的照片是那天在医院她给小男孩要的面包。

　　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她防备心怎么还是那么重。

　　后来，无意间谈起这件事事时，姜茗暖才知道那份饭是陆屿白送的，而陆屿白以为是她不知道是谁买的才没拿，殊不知小男孩看着动画片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也忘了他交代给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