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金牌女师爷 他以职务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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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吟捧着手心静躺的白玉簪，温润顺滑的弧度不作特殊雕塑，比冰冷透骨的银簪要略带温存，尾部钻出小孔，用蚕丝系了一颗朱砂镂空避邪珠，散着淡淡的木质香。
堂上众人皆已悄然散去独留自己。
她身上穿的是粗镐棉麻暗白色丧服，散发未戴装饰，尚未完全洗净的彩面薄薄的一层牢固涂在脸上，整体一看有着莫名的滑稽，随即而来的是无处遮挡的忧伤。
今日本该是自己的生辰，也该是高末的死祭。
八月初十。
再有几日便至中秋。
重生后的第一次生辰不能返家，第一次中秋不在家人身旁。
曾经经历的苦难日，只要父母兄长尚存，无论多苦多难，都会笑对人生。后来孤身独步，再也没有记起哪年哪月，唯一温暖的日子化作了最不想回顾的过去。
乔吟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建设，还是被不可预料的事件与人打破。而这事件与人，是她汲汲所求的微光。
露天的空地中日光投射而下，暖阳映在大地鲜艳地生长，投射过双颊微微泛红，耳边传来老吏的叮咛。
“朝着光，有光就不用怕。”
贼人如今就在眼前，一切都向着好的一面发展，两日后的公审纵使杀不了他，也定要让他蜕却一层皮来。
乔吟重新打起精神，沉默着用发簪将散落的齐肩乌发盘起，红珠轻轻垂落，随着步履慢慢摇晃。
她重新整理左州相关资料，誊抄卷书一一梳理细节，铁匠一直守在身旁，费心地帮她寻来清洗彩面的药物，每日定时定点将盛着温水的脸盆端到她面前。
乔吟屡屡欲言又止，她不欲继续欺骗铁匠师父，又担心告诉他真相会影响公审，一时一拖再拖。
到了公审日，铁匠依旧寸步不离跟紧乔吟，拖着不知从何处借来的一辆小车，帮她将所有书证资料放置其中，省下乔吟费力的功夫。
出门拐角再见喻承，这还是他们离开地下城之后的第一次碰头。
喻承端着一只茶碗等她良久，“拿着。”
“什么？”乔吟莫名其妙地接过茶碗，两日过去勉强可以发声，虽然听上去依旧像极乌鸦哭嚎。
“药。不知道管不管用，我试过了没毒，能喝。”
乔吟听他解释，没有半点防备之意一口干下。喻承越见她信任如此，心头越是发虚，想起自己前阵子对她颇有误解，担心她弑杀忧心她伪装，实是不像话。
“阿吟，喻大哥呢，得跟你承认个错误。”
喻承搓着常年拿剑的糙手，想起公子的嘱咐，他们终是一路携行之人，不可暗自生了嫌隙不作辩白。
“上回你我多有争执，实是我固执己见，真真是君子可伤小人难防。再加上那个乔家的妹子假扮成你的样子套话，扭扭捏捏怪膈应的，我这难免动了要扔下你的打算……”
他说的很快，也不算藏着掖着。
其实他若不说，乔吟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但他还是主动表达了歉意。喻大哥到底还是纯善之人，光明磊落藏不住事。
“我发誓，再没有下次。以后咱们兄妹纯铁，无可撼动。”喻承举着三指认真严肃。
“没关系。”
乔吟接受的也很快，让喻承猝不及防。果然如公子说的一样，阿吟大度，是真兄弟不计较。
“那个女孩，找到了吗？”乔吟始终怀有牵挂。
“还没，已经全城戒备了，不知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追捕女孩的行动藏的极其隐秘，城门口日夜把守不敢松懈。经过上次的封城经历，铁束卫探查的能力多有提升，仍不见踪影。女孩躲的很深，轻易不会出现。
今日，就是她该出现的时候。
“她极善伪装，很可能混在百姓之中。不如让铁束卫扮成听审百姓。今日，她一定会来。”
喻承接受了她的建议回去部署，乔吟与铁匠继续往县衙而去。
顾淮孑端坐大堂，乳白色衣衫换成了墨黑，日光垂落天明登途，再有一刻钟便要开堂公审。
审的乃是这左州城盛名远扬的乔大人。
“乔鸣”的清正奉公于左州城内是名声大臊，此消息一传出举城哗然，县衙外迅速聚集了示威抗议和议论探看的人群。
议论纷纷下，化作一场罪与非罪的较量，真心与伪善的博弈。
乔吟顶着沙哑的嗓音和一脸尚未除尽的涂鸦彩面稳坐师爷宝座。她身后是堆叠的书卷，递给顾淮孑的只有简单几页，却足够清晰明了。
在她对面的，正是大太监高末。
他回了一趟老家，身后多了两位仆人，不似官兵般健硕高挺，也未曾配剑，五官颇有老态，佝偻背部掩饰神色，只袖口提动间露出凹凸的肌肉。
“乔鸣”被束手束脚带入大堂，示威的人群开始躁动，举着白旗蜂蛹之间占据了看客前排，领头之人正是辞青楼的小二哥。
杨贺文弓腰下跪，视线从顾淮孑转到乔吟再至高末。他与顾淮孑独处时，足见御史大人的远见卓识，且足够沉的住气，与干爹对上未必会处下风。
而地下城的暴露，必然引发连串效应，自己这颗马前卒棋马上就要被吃掉了。
“大人，下官有错。下官年少不经世事，一心谋求仕途，为仕途所裹挟。冒名顶替，取代他人之名，夺他人之职，是为投机取巧欺君罔上，不配再着这一身官服，一切惩戒悉听大人处置。”
杨贺文不作辩白先认一错，此错罪可滔天，亦不足致死，投石问路先寻一实。
“乔大人是好官，不能杀他！”
“乔大人来了，左州才过上好日子，换谁来都不要，我们就要他！”
百姓的抗议声适时响起并此起彼伏，若不是有铁束卫震场，凭衙门内的区区小役怕是栏杆已经被冲烂了。
吵闹的氛围一时静不下来。
乔吟起身走进熙攘的人群，第一排的人瞧见她这副骇人的面庞不约而同倒吸一口气朝后仰去，她轻抬食指间抵在嘴边示意噤声。
鬼魅般的油彩配上挑眉的孤傲暂时止住了蠢蠢欲掀的民意。
“你们大人的罪可不是靠说来的，惹恼了御史不是开玩笑的，这个方法不太妥当，不若重新商议，再想个好的。”
乔吟出乎意料的和善提议让前排之人忍不住考量，小二哥和众人的目光瞥开去，不自信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乔吟头也不抬挥手一提，铁束卫的剑锋对准了所在方位的一位遮面灰布衣男子脖领之上。
女孩气的牙痒痒，都是一群蠢货。
她顺势扬起臂膀，空中瞬间弥漫了大大小小的银票，百姓被白花花的票子迷了眼睛，忘记了还在堂上的“乔大老爷”，注意力转移到漂浮的物件之上你推我搡。
女孩挑衅般朝着乔吟撇嘴，借机碰撞利用空间挤掉铁束卫穿出人群。
正堂丝毫不受其扰，顾淮孑冲着高末的方向客气询问。
“高公公有何看法？”
高末双手搁在腿上略显局促，颈部有意无意露出包扎的白布边缘，极度营造势弱的姿态。
“奴才不曾参与左州之事，就眼下这么听着，倒琢磨出一点意味，若是说的不对，大人别见怪。”
“但说无妨。”
“这左州知府是冒名之人，实在是……其罪可诛。可方才听了百姓的呼声，又知其治城有方。按照永禾的法例而言，确也可保一命。”
“高公公提的可是永禾三年时出的那份行官律？”
乔吟回到原位，与高末对视，彩面的冲击和扎心的疼痛还历历在目，如今竟与此小女子于公堂再会，高末不禁疑窦丛生。
“这位……师爷，颇有经验。”
他以职务称呼乔吟，亦在心底为女子估价。
储君大人带这么一个姑娘在身边所谓何意。
“在下只是略通律法。公公有所不知，行官律于三年间出台，更迭过三次。”
“最近的一次仍有此说法。但乔大人就任，乃是二次更迭期间所行之事，应当按照二次之律法依之。而恰巧那次删了此条，多加了另外一条。”
乔吟以她沙哑缓慢的语气一点一滴渗透。
“多加之律上书，凡涉科举舞弊造假，无论后续影响，皆废除官职，午门问斩，其家族上下三代，终身不得参选晋升。”
这一条法例是在前任丞相赵彧经时期所作。
赵相年少时有一挚友，才华精绝于世，言辞犀利明锐，为世家所妒，利用科举漏洞致其终身不得参选，后抑郁成疾，于京都最高处写下绝命书跳楼而亡。因此他对待科举选拔极度严苛。
杨贺文原本认下但求保命，料想以干爹的权势可淡然抹去痕迹，可如今经乔吟一算，根本没有苟活的机会。
“公公……”他口气卑微祈求高末。
高末未能反应，以律法撞律法，一点时间差，结局天差地别。
女子坐于师爷位，当有师爷气，堂堂之意不好对付。至于储君，更难糊弄。
“还是大人抉择吧。”
“本官也不过依律行事，既有此规定，理应按照律法处置。当然，律法之中尚有人情，乔大人官职虽保不住，命倒不是不能保。”
“望大人明示。”
杨贺文拖着久跪的膝盖向前挪动两步。
顾淮孑提签不语，膝盖之下是乔吟整理完善的资料。乔吟默契地抬笔朝着杨贺文的方向示意，墨水未干滴在白纸之上，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人的意思，自然是要乔大人——检举揭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金牌女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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