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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贼人名高末 圣旨,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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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铁束卫陆续抵达把控住混乱的局面。顾淮孑当即下令封锁消息,他要内审“乔鸣”。
乔吟一心记挂木桶边的那面锦旗,可在扯下的那一刻又犹豫了。
大人如今不过一小小督察御史,说白了是陛下随意散落在各州的调和子,纵是加上喻承拥有整个铁束卫的管理权,外臣的身份要对付一个心腹近臣还是差些火候。
她曾在京都多番打探,始终寻不到丝毫可以接近高末的机会,官员豪绅皆不敢得罪他。
唯一的办法,是他主动离开皇宫,但这可能性又实在太低,以至于她真正见到高末时不够冷静,失了先机。
这次,他会出现吗?
乔吟远远望着“乔鸣”被押送的背影出神。
是了,这个消息必须传出去。大人若扳不倒他,就由自己来杀。
这是她随行以来第一次违背大人的旨意。
休息了一夜,被抓捕的“乔鸣”拒不认罪,被转移到衙门正堂之后的一间昏暗房间,只余他与顾淮孑两人。
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淡漠的表情仿佛将生死看淡。
“大人若要治臣的罪,臣无话可说。”
他自以为洒脱无惧,背地里早已安排秦久销毁了所有罪证,用和石江计划过一模一样的火烧之法。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真的一干二净。
而顾淮孑接下来的反应让他始料未及,唯见御史大人比自己还要淡定,坐在对面的高椅上提了一壶清茶,水珠落在桌案上顺着水流的痕迹,静静描摹着什么。
“我明白。如高末那般的人,你若背叛他,定不会有好下场。”
“乔鸣”维持松垮的形态突然僵硬。
御史大人怎么会知道干爹?自己应该从未提及啊。
“我并不是要你现在就攀咬他,他与你的事可以暂时搁下不谈。便先说一说,你是如何当上这左州县令的吧。”
“乔鸣”松下口气,仰天看向头顶封闭的石墙,哈哈大笑。
“我,天生就该是当官的材料。可惜生不逢时,屡次落第。我靠自己的本事当官,有错吗?”
“靠诬告陷害?不若,我请那位李小姐过来与你叙叙旧?””
听到李盈的名字,“乔鸣”充斥了浓郁的反叛。
“如何能算诬告陷害,我是正当举报!陛下亲自下旨,夸奖我举报得当,擢升为官。”
“你若当真举报得当,何以要以他人的身份做上这个位置,你不觉得奇怪吗?”
御史大人竟然什么都知道。“乔鸣”骇然之余才堪堪转醒,他说的有道理,为什么呢?
“你怕是有所不知。当年顶替李小姐去选秀的那位丫鬟丽娘,入宫后颇受陛下喜爱。此事被上呈之时,她已经升至嫔位,且怀有身孕。陛下虽有不悦,却并未加以严处,传令时任江南转运使李吉入京述罪。”
仅仅入京述罪一说,如何演变成满门抄斩?
“不可能,欺君之罪岂是如此轻巧……”
“若欺君之罪所欺之君认为情有可原,自然可以简单化解。”
顾淮孑话锋一转,“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又是谁假传了圣旨,帮你坐上了这个位置?你不妨好好猜猜?”
“乔鸣”急促地吞咽着口水,回顾自己为官生涯数载,所有对他报以厚望亲切以待之人从脑海一一闪过,最终仅留下一人。
又是一桩泼天的大罪,他不能认。
顾淮孑读出他的犹豫,正巧自己这里还有一项足以击垮他信仰的证据,桌案上水波形成的图案正是他的本名。
“杨贺文,永禾十七年二甲十五名。”
“乔鸣”摇头不禁自嘲,“大人开什么玩笑,下官从未中举。”
顾淮孑起身靠近他的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残忍的真相。
“知道为何中不了举吗?因为你的名额……也被人顶替了。”
“乔鸣”的眼珠瞪大,剧烈喘息久久未定。
他拼了命追求功名利禄,丧尽良知顶替他人的名额,到头来真正属于自己的却没有得到。
因果循环,揭开报应静等。
就在“乔鸣”发疯般地捂着双耳,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时,正堂前传来一阵熙攘的对峙,隐约能听见喻承拔剑的尖锐声。
在乔吟当初发出鸣镝信号之时,女孩也同时发送了紧急信号传至京都。
彼时高末在陛下身边当值已十余载,势力足够扎实,储君深入民间久未露面,遂暗生野心。
如今正是逐步扩张的关键期,左州是他的老家,也是他在军火线布下的第一颗重要棋子,断不能出任何差错。可他身为陛下心腹,若擅自离开京都,陛下难免不悦。
犹豫之际,又一紧急信号传出,他实在有些坐立不安。
传信给一位交好的大臣,让其上书提及左州县令失职一事,再恰逢陛下阅书之时,自残右手向陛下申请回老家短时探视,顺理成章替陛下前往调查。
马车连夜奔袭一日,终赴左州。
“喻小将军——倒是许久未见了。”
高末见到喻承的那一刻意外至极,这位年轻小将背景深厚,其父定勇侯屡屡在朝堂上奏,提议削减宦官阵容,对他颇有意见。
但到底是陛下的亲缘兄弟,短时间内无法撼动其家族地位。
这种情况对上他,的确不好应付。不过那又如何,如今自己圣旨在握,该是他受自己的白眼,正好也让那狂妄的定勇侯吃吃瘪。
“高公公这么大老远地跑到左州来,是为何事啊?”喻承裸剑横在身前气场全开。
高末背手坦然自若,悠悠取出一卷明黄绫锦。
“杂家,自然是来传旨的。”
喻承眉头一皱收回剑锋下跪接旨,却被高末莫名摆了一道。
“哎,喻小将军别急,这份圣旨是特地献给御史大人的。”
陛下写旨之时并不知晓御史正在左州的消息,高末建议写给左州上级。至于这个上级是何人,自然可以由他来随意指定。
“稍等。”
喻承掸了掸灰尘爬起来咬牙切齿,不是他的还特地让他多跪两下,原本马虎的性子都能看出高末这是来者不善。
从前在京都他便两面三刀,如今摆谱越来越大了,该是时候让公子给他点教训了。
乔吟以御史文书的身份躲藏在左州衙役之中,寻求合适的契机。终于等到喻承离开,当着他的面,她还真是下不去手。
高末大步流星端坐正堂首位。
据他所知,这位督察御史乃陛下临时授命,官阶不过从五品,查不出任何有用的背景资料,大概率是今年新进举人中不曾被做掉的漏网之鱼,能有多大的能耐。
从前他便不放在眼里,如今手持圣旨更加傲视。
高末目空一切之时,心口被猛的直插一针,疼痛直击要害穿入骨髓,他不敢置信地望着不断逼近眼前逐渐放大的女子面庞,竟然是熟悉的彩面。
依旧是因为身形矮小五脏萎缩,未中要害。
衙役们停在原地不敢妄动,足以让乔吟再补上第二针。
“阿吟!”
顾淮孑的喝止声打断了乔吟充血的肃杀。乔吟抬头从他的眼底感受到了怒意,这还是大人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让乔吟迟迟下不去第二针。
高末趁机一把将乔吟踹开,他没有来得及关注身后已经出现的顾淮孑,而是冲着周围发楞的衙役嚣张指挥。
“还不快,还不快替杂家拿下这个贼人!”
乔吟正处堂中,手持沾血发簪恶狠狠地盯着高末。衙役们知晓乔吟的身份,挪动的脚步进退两难,更何况顾淮孑还在边上不曾发话。
这等反应落到高末眼里就是不听命令,他怒不可遏取出圣旨高高举起,以圣旨为要挟要惩治众人。
“圣旨,不是特意留给本官的吗?”
高末闻言转头见到御史真面目。
变幻的神色仿佛吃到了一坨大粪,卡在喉咙口,恶心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慌乱恐惧之余险些跪了下来,所幸手中的圣旨给了他一半的骨气。
他颤颤巍巍将圣旨双手交到顾淮孑手中,然后老实捂着胸口咽下哑巴亏,低头退到角落。
喻承偷偷嗤笑,乔吟在边上眉头紧蹙。
顾淮孑静静地阅览圣旨,圣旨之中提及有人举报“乔鸣”身份作假之事,命左州上级官员严查,同时由高末督查。
话里话外都是套路,父皇受其蛊惑至极。若他仅有御史这一身份,怕是真要受高末桎梏。
高末悄悄抹了把汗,好在自己多留一手,未将后路堵死。
顾淮孑收起圣旨,冲着高末礼貌点头。“既然陛下有旨,那两日后开堂公审,公公便一同协理吧。今日手下莽撞多有得罪,还请公公见谅。”
“不敢不敢。那杂家……奴才便先告退了。”
高末谦卑地不像话,丝毫不敢再追究乔吟的责任,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要命的把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顾淮孑安排两名衙役护送他回城西的老宅,他也是笑着道谢。
乔吟沉思当场迟迟没有回神,连顾淮孑接近都没有意识到。顾淮孑取下她手中的银簪,她才难言地转过来。
大人当着她的面,用自己的纯白的衣角将血迹擦净。
“没收了,以后只带这个。”
乔吟的手心被搁下一支白玉簪,质地细腻圆润光滑,不带一点锋利,磕碰亦碎,一点也不适合做武器。
这样的东西,只为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