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这边 海那边》shkk小开

9、第二节

　　“爱，有一种爱，叫错爱，因为不合时宜，而变得大逆不道、天理不容！”我跟哥哥叨念着，埋怨着怎么会有这种爱情的存在，而哥哥听着听着就会呼呼睡去，我抬起头在他的唇边轻轻地吻一下便逃开。我都想好了，就算惊醒他我也会撒娇地问他说：“妹妹亲哥哥有什么不可以！”这样他肯定不会胡思乱想，其实我不解释他也不会胡思乱想，可我还是有些做贼心虚。
　　哥哥失去自理能力的几天里，我的任务就是照顾他，把勺子递过去送进他嘴里，看他一口口把东西吃下去我莫名其妙的有种成就感。都说病人很容易动怒，我小心翼翼，也想过被哥哥骂，哭着跑出去的情景，可是哥哥除了不知道多少次试图站起，从床上摔下来之外，没有任何反抗表现，情绪也不曾烦躁。姨妈偷偷的哭，姨夫点燃香烟埋着头默默地抽，哥哥就似乎不知道，仍然在每天笑呵呵地说——没事了！然后又会在我出去的空当摔下床来。
　　几个夜晚我睡在哥哥身边，感觉自己就像个天使守护着他，而他是被女巫施过诅咒的王子，虽然很累却很幸福，因为天使恋着王子，而且天使也一直傻傻的认为王子醒来看见天使在他的身旁多少也会有些感动，即使知道他的感动不会来源于男女之爱。
　　“唐芯，快起来我们去海边吧！”不知道是第几个早上我被哥哥摇晃醒，看到哥哥似在炫耀一般地站在我面前，我喜的一下子坐直身子，瞪着哥哥看了许久，哥哥弯下腰温柔地笑：“不是梦，来……”说着把手伸到我近前。
　　“哇！哥哥你终于没事了！”我窜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啵地亲了好几下，哥哥也开心的笑了，笑如阳光。
　　在我的眼里法国的海和中国的海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看不到边，同样映着朵朵白云；而不同的是人，不同肤色的人不同习惯的享受着日光浴，享受着沙子的柔软，享受着大海的宽广。而哥哥喜欢面向着他认为是东方的东方——瞩望，胸前反射着阳光晶晶亮的蓝色蝴蝶像是要飞越海洋，到我们曾经所在的国度。
　　我在沙滩上堆了一个城堡，而哥哥却在沙滩上挖了一洞，当我堆砌了第二个城堡的时候，沙滩上也已经多了三个贯穿的洞，可是哥哥还在认真的挖着第四个……我上前用手一按，第一个和第二个洞贯穿的桥梁塌陷，哥哥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把我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可是哥哥的神情忽然又变得哀怨，变得无奈，变得平和，最后低头继续挖下去，一下一下很用力……很认真……
　　“哥哥，你为什么不盖城堡？”
　　“因为城堡不是……家……”声音很轻，似乎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自言自语，我眨着眼睛疑惑，哥哥却改变了脸色的沉重，笑着仰起头，用沾满沙子的手拍了拍我的脸。
　　傍晚时候我的城堡在哥哥挖的半颗心形洞洞地包围下被涌上来的潮汐侵蚀，我着急的直跳脚，而哥哥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这个笑容让我有些害怕，哥哥的嘴角仍然浅浅地上扬，而眼中闪烁的却似诀别一样的光彩。月亮从海平面升起，月光清透，蓝色蝴蝶又变换了另一种颜色，到处都映满光辉，刹那间觉得哥哥开始变得虚无缥缈，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怕他融入月光里。
　　可他并不属于我……我能留住他或者是拉他回来吗？
　　从海边回来，我总是忘不掉哥哥那似诀别却又充满希望的笑容，可是哥哥却好像忘记了一切，反而说我从海边回来之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我去上学的第一天，哥哥送我去了学校，学校的环境像个大型的公园，花坛、绿地和喷泉，我绕过喷泉沿着一条石铺的小路来到一幢黄白色的高层建筑，这便是我的宿舍楼，虽然我并不想住宿，可是哥哥只是送我却没有征求我的任何意见，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乖孩子，对父母的安排如此遵从，这种变化让我很难接受，哥哥一向疼爱我，总是为我着想，这种不闻不问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学校的同学很随和，有的还热情的上来打招呼，并没有因为我们是黑头发黑眼睛，说些异国他乡的语言而采取了特殊的对待方式，我想可能是东方人太多，同学们已经见惯不怪。这种境遇有些让我失望，我还是希望引起大家的注意和羡慕，毕竟东方美女和帅哥是很难见到的啊，而且还是一起走！
　　哥哥在一旁提着我的包，和那些同学一样显出一幅见惯不怪的表情，我拽了拽他的衣角凑上去装作要耳语的样子却扯着嗓子大嚷道：“哥哥，你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冷血！”
　　河东狮吼果然名不虚传，有不少人张望过来，哥哥听到我忽然大嚷大叫先是正常反应将耳朵躲开，接着迅速地向四周看了一圈，面色一红才回过头来露出可怜兮兮地无辜样子，似在问我抽什么疯，我仰起头回了个得意的笑一溜烟向那座黄白色的宿舍楼跑去。从这以后我便得了一个外号——淘气。虽然这个外号很一般但是是哥哥给我的，所以我喜欢。
　　送我去学校的第二天哥哥就到了姨夫的公司帮忙，我不知道哥哥负责什么，却知道他比别人都忙，因为他很少来看我。而姨妈如我的妈妈一样照顾我，添减衣服，饮食起居姨妈最上心，姨夫他的心肠不坏，可我总觉得他反复无常，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学习是件很苦闷的事情，学习法语对我来说比学习英语还要难，我只要张着嘴读几个单词就会觉得脑袋疼，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学的，难道他真的是神不是人！我好不容易盼到了一个假期，还好法国人好浪漫，有个节日就放假，这让我很兴奋。
　　兴冲冲地回到久违的家，想好好享受一下公主的待遇，可才到门口就听到姨夫如雷的吼声。“你说我生你有什么用，除了浪费我的钱还能做什么？”这句话让任何人听来都觉得刺耳，我看到哥哥脸色变得通红，紧咬着唇强忍着情绪。
　　到底是为了什么？哥哥一项都很优秀怎么还会被骂，而且这么伤人的话真不相信是从一个做父亲的口中说出的。哥哥看到我，避开姨夫侧身向门口走来，我惶恐的望着他，看到他的眼眶中含有眼泪，姨夫的话一定很伤哥哥的心吧，我扔下书包跟在哥哥的身后一直走到塞纳河畔。
　　夕阳西下的巴黎笼罩在晚霞的金色中，瑰丽的景色在眼前一重又一重展开，塞纳河上的桥现代与古典并存，水中船沿上的灯光亮起如繁星一样在河中洒落下倒影，哥哥交叉着双臂浮在护栏上，静静地望着这交织着巴黎浪漫的景物，他的脸被晚霞映的发红，眼中神色也舒缓了许多。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我忍不住问。
　　哥哥没有把目光挪向我，嘴角微微上扬，我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他却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攥成拳头轻捶着护栏像是在为某件事情起誓。
　　“哥哥……姨夫说话很过分啊，你不要太伤心了！”我实在是不了解哥哥，他的想法，他的处事，我怎么也摸不透，所以我慌乱的规劝着。
　　哥哥转过头随和的笑起来，站直身子用手拍了拍我的额头说：“小脑袋别乱想，你看你姨夫比你的河东狮吼功力强出百倍，我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你要好好学着点！”
　　我被哥哥说晕了，是我劝他还是他劝我，好像刚才被骂的人是我唐芯一样，真是岂有此理。
　　“你不伤心你出来做什么？”
　　“呵呵，你看这天空、这夕阳、这巴黎的一切难道不美吗？”哥哥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柔柔的笑意，像是把对人世间的无限憧憬全都放在了清亮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