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讲戏 “不 ...
-
“不对，不对。赛恩斯，你的情绪不对……潘特尔小姐，早上好。”
第二天穿着新衣服回来工作的助手版加古娅——“潘特尔”也礼貌地回应了问好，两人默契地没有谈论昨天的事情。
“你对待戴维斯的态度的那种讨好，和对待米娅是不一样的……”安把每一点细细掰开来讲：“格雷西亚对母亲米娅，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一种迎合，同时也是对血脉亲缘的一种主动向往，但是对赫尔曼不同，格雷西亚早期和赫尔曼是完全不同的，他的讨好不应该那么殷切，这种‘讨好’只是一种顺从的态度，为了避免给自己惹麻烦而已，是一种被动的，不得已的保护手段。”
“而科尔——你得知道，戴维斯不仅仅只是一个会喷火的机器而已！即使脾气火爆，他也是个聪睿机敏且谨慎的人，不会随时随地随意发火……你要想，他大部分时候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的，戴维斯宣泄这种怒火时，必然是发火的手段更加有效有利的情况……戴维斯不会是这样一个只知道咆哮的野兽。你们俩，再来一次。”
听都能听懂，很有道理。但怎么演……科尔和赛恩斯面面相觑，这些束缚反而让他们更不知道如何表现了，于是加古娅在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只听见安声音越来越冷硬地：“咔。”
咔，停，再来一次，重来……
“你们到底能不能理解我说的话，”安实在不懂：“你们是蠢蛋吗？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科尔听到这话也恼羞成怒了。
人际关系润滑剂——加古娅这时候马上上场，把即将发生矛盾的几人隔开。她先把安劝到休息室，给她沏了一杯热乎乎的草药茶，又回到排演室，安抚科尔。
赛恩斯对此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骂吧，骂吧，总之我的演技又不能如星星般一夜之间爬上天空去，再说这些贬低话我听多了，耳朵早就起茧子了。
科尔不一样，他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在学校经历过教授老师们的磋磨和打压。作为一个刚入行业就得到机会的骄矜新人，他还是有自己的尊严的。
“她是导演是老大就不得了了？每天不断用人身攻击来羞辱我们——我的天，她简直就是个扒皮！”
赛恩斯回神，默默瞥了正在抱怨的科尔一眼，闭口不提科尔此前也是如此羞辱攻击过赛恩斯。
“导演也只是对你们寄予厚望，”加古娅说着漂亮话：“你知道的，她毕竟从那么多人里选中了你们，绝对不是真的看不起你们，只是对你们要求更严格而已……好小伙们，收拾好情绪吧。导演可能也需要休息一会，她跟你们一样疲惫的。咱们不如先去找维多利亚女士，维多利亚女士在教学方面更专业，不是吗？”
“维多利亚女士有时候其实也搞不懂导演说的是什么意思。”赛恩斯干巴巴地补充：“我们都怀疑，导演有时候自己也弄不明白人物为什么是这个情绪，她只是按照常理和逻辑分析，就强硬的要求我们表演出她内心里想像出来的样子。”
这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和伊斯顿的会面不能带上演员们去，他们并不能和伊斯顿接触，在几番转述后，更别提理解这个人物原本的样子。
即使安喜欢剖析每一点人物特性，但这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带有太多安的主观性。
第一次的会面是尼尔陪同参与的，第二次才是加古娅。不过对于感情方面，omega总是更敏锐一些，即使对面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她也能在话语中共情对方。
“嗯，不如说说我的理解吧。”加古娅回忆着伊斯顿的模样：“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我的主观理解，我觉得，格雷西亚是一个很坚韧复杂的角色。只提我接触过的他，温柔却有些淡漠……大部分时候，他也许都是在保护色的掩饰下的。赛恩斯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也同样习惯用保护色伪装自己。”她一针见血地指出，得到了赛恩斯诧异的眼神反馈。
“赛恩斯你总是用一种隔离……好吧就这个词了，用隔离来保护自己，用呆滞来武装自己……格雷西亚也是如此，但没有你这样强烈。年轻时的他同样是有些木愣的，但在面对以往总是严厉要求他的母亲面前，他忍不住变得柔软，渴望得到母亲的关爱和认可……这点赛恩斯你表演得很棒。这应该就是安导演说的‘主动性’……而对戴维斯的态度，我认为也许有一种轻蔑。”
加古娅不确定地说：“他说：‘人们都认为赫尔曼·戴维斯是一个仍然保留着爪牙和反抗意识的人’，对应他自己的那种木愣伪装，这是嚣张的。即使赫尔曼聪敏，可他的态度总归是嚣张傲慢的，伊斯顿并不迟钝愚蠢，他只是太聪明，把自己保护在太厚的保护罩下了……所以他对于‘嚣张’的赫尔曼，在心理上可能有一些瞧不起……？可赫尔曼同时拥有高大的体格和强大的武力，又使伊斯顿畏惧。伊斯顿宁可更麻烦地帮助赫尔曼和反智能联盟去做任务，也不想被赫尔曼的武力威胁——他可能是厌恶暴力的，所以他一定讨厌用这种手段威胁他的赫尔曼。”
“既然厌恶暴力，那么早期的伊斯顿·格雷西亚，才是傲慢的一方。他从心底瞧不起赫尔曼：一方面是母亲以往的比较，使他产生抵触心理。二是他认为赫尔曼是愚蠢且麻烦的，但碍于更表层的原因，他不得已配合赫尔曼的行动。”
“为了避免‘暴力麻烦’。这也许就是安导演说的‘被动’。”说到这里，加古娅悄悄凑到赛恩斯耳边，低声说：“我感觉，你应该不太喜欢科尔这个大块头吧？把你对他的心理活动用到表演里去。”
“而科尔……很抱歉，我不太了解赫尔曼·戴维斯，这次可能无法对你提供什么帮助，以后如果我知道更多的事情，再来帮你分析角色吧。”加古娅抱歉地说。
一门之隔，安倚在门板上，静静听着门内助手潘特尔的分析。
对于一些点，安持认可态度，即使对于另一些她不置可否。但不可否认的是，潘特尔小姐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强大的同理心。安一直以来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即使她不认为这是缺点。
那就是安太过于理性了。这种理性是傲慢的，不人性化的。可绝大部分的人类都是理性与感性并存——且感性总是凌驾与理性之上。
安尽量客观地分析着。即使她觉得自己没有毛病，那群感性动物才是错误的，可这部电影的受众就是那群感性动物。
“潘特尔小姐，”安做了一个决定，推开了门：“下次和伊斯顿的会面，我希望你准备一些你想问的问题，我会留出一部分时间给你们二人交谈。”
加古娅摸不准安是什么意思，她怕安是对她刚刚越庖代俎的讲戏行为产生芥蒂，在嘲讽自己，于是磕磕巴巴地回答：“噢…噢好的。”
安又说：“我会提高你的工资待遇，签一份新的合同——副编剧的工作也交给你。我记得你的简历上附带了编导专业的硕士的硕士文凭。”
硕士文凭。
加古娅承认自己在大学期间学习的是编导专业——但这个硕士文凭，纯粹是造假身份为了更好牟得助手工作的假资料。目前，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工作了。
加古娅，加油，你可以的。加古娅在心底给自己默默打气。
“还有，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出城许可证下来了。下个月初——也就是两周后，我们就要去荒野开始正式拍摄了。这两周我和其他副编剧会准备好一部分剧本，但大部分还得是飞页的形式，这两周你们要做好准备，跟维多利亚女士提升演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讲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