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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一直想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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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找时机再出府一趟,正巧今日圣上派人送了两锦盒鲜荔枝过来。绒布上放着碎冰保鲜,果子一个个地隐匿其中。
荔枝不是应季果品,我听说南方有个巴掌大的地方,温暖如春,冬季也能盛产荔枝。
但是巴掌大的地方能结多少果子,再加上一路路途遥远,所以这个地方冬季产的果子,是专供皇宫的。
能捞着几颗果子赏赐的,已经是圣上亲信。我爹有次就得了几颗,他兴冲冲地拿回来,把果子跟那块先帝赐的牌匾放在一处,彰显自己的荣耀。
到了第二日这几颗果子就被我跟小侄子瓜分了,他吹胡子瞪眼睛,考虑到我身板虚弱,小侄子年纪尚小,没法家法伺候,只得罢了。
肯定是我跟陈胤刚成亲,他就被调遣的不着家,圣上有意弥补,所以才赐下这么多荔枝。
我派管家亲自拿着一盒荔枝送到李府,并且传信给大哥,让他务必留下管家吃饭,最好能灌他些酒。
陈胤不在,这府里除了管家,其他人是管不住我的。他年长且能唠唠叨叨,我有些怕他。
管家走后,我立马让春杏给我梳了个男子发髻,我俩换上了寻常男子装扮。
细看肯定是藏不住,但是拿扇子遮住半边脸,远远看去,可以以假乱真。
“小姐”春杏刚唤了一声,头上就挨了我一扇子,“知道了,公子。”她拖着声调说。
“公子,我们真的要去那个什么楼吗?”“那当然”我一把搂过春杏的肩,“今天公子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驾车的小厮,也是跟着我从李府过来的,绝对信得过。眼下万事俱备,只等着去会会那个牡丹姑娘了。
还没下车,就看见远处灯火明亮,空气中飘散着脂粉香气,好几个穿红戴绿的姑娘在那里站着。
她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咬着帕子,夭夭佻佻地笑着,眼神像是勾人的钩子。
她们并不睬我,只向路过的男子,挥着手里的丝帕。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有个姑娘拦住了我,吃吃地笑,“姑娘该不会是来捉自己小郎君的吧?”我瞥了春杏一眼,她的手艺如此之差,我们这么快就被认了出来。
另一人媚眼如丝地瞟了我一眼,拉了拉胸口的纱衣,也跟着笑,“姑娘回去吧,来了这里的男人,哪能舍得出去呢。”
我正手足无措,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妇人走过来,抬起手挨个戳了几下她们的额头。厉声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姑娘进去。”
然后亲亲热热地拍了拍我的手,不经意地摩挲着我腕间的镯子,挤眉弄眼地说,“姑娘喝杯茶听听曲也使得。”
“那个,我们是来找牡丹姑娘的。”一听说牡丹姑娘,她挽着我胳膊的手僵了一下,“牡丹姑娘这几日休息,我们这儿还有其他的姑娘,唱的曲儿不比牡丹差。”
我对春杏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拿出一大锭银子塞到妇人手里。“牡丹她真的没空,姑娘我哪能骗你啊。”那妇人收了银子,却表现的十分为难。
春杏又拿出两锭银子放在案上,我清了清嗓子,“你也看出来了,我们都是女子,对牡丹姑娘也没什么歹念,只是久闻芳名,想见上一见罢了。”
我把镯子褪了下来,一并放到案上。“若你同意,这些都是你的。若你不同意”
我摩挲了几下腰间的玉佩,这是大哥在周府里送我的那一枚,我后来细细看过样式纹路,绝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有的。
那妇人倒也识相,把案上的东西都揣在怀里,欢欢喜喜地说,“随我来吧。”
堂内到处拢着轻纱,时不时传来拍手叫好的声音。台上有一个姑娘蒙了面,弹着琵琶。台下的人喝的浑浑噩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
我们上了二楼,走的迂回曲折,那妇人推开一扇门,里面的人看见我时,错愕了一下。随即娇笑了几声,“请坐吧。”
有个侍奉她的小丫头,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看上去只不过七八岁。她给我端来了一盖碗杏仁茶。
我还没说什么,她开口道,“尝尝这里的杏仁茶吧,陈胤很喜欢,不知你的口味和他是不是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很是不解。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笑没说话。
陈胤的眼光还不错,这牡丹姑娘跟外面的几个比起来,清新动人多了。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她从塌上拿出两本书,“这是陈胤上次落在这儿的,你给他捎回去吧。”
呵,这陈胤跑到风月场所来装什么正经。灯下美人在怀,他就只是看看书吗?
我爹说过,真君子值得结识,真小人也不用怕,因为坏的坦坦荡荡,最怕的就是这种假装成君子的人。
我看牡丹也不是扭捏的人,索性直接打量着她。她迎着我的目光,也在我周身打量。
她果然是从楼梯摔下来受伤了。胳膊小臂上包着一圈纱布,只露出几个圆润粉白的手指头在外面。
我有些气恼,因为我并没有想到她会认出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四目相对看了好一会儿,这屋子不太隔音,隐隐有调笑声透过墙面,听得我很不自在,我只得领着春杏走了。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牡丹的嘱咐,她跟我说了好些陈胤的喜恶。比如,他不喜欢咸粥,猪肝粥,皮蛋粥,瘦肉粥都不行,无论做的多么精巧。
看来这牡丹对陈胤可真是关心备至,情谊深重啊。
出来时晕晕乎乎,下楼梯一不小心撞上了谁。还是刚才那个妇人,她一手拉了一个男子,正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那俩男子都穿着薄薄的外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带子,胸前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一人有些局促,另一人目光放肆,大胆地看了过来。
她挤眉弄眼地说,“姑娘,你可叫我好找,原来是在这儿。”
我和春杏被她说的丈二摸不着头脑,她指了指那俩男人,含糊着说,“好好服侍两位姑娘。”
“唰”地一声,听得我一激灵,眼前多了一把扇子,遮住了我的脸,动静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抽出了剑。
我向旁边看了一眼,大哥正铁青着脸,目光不善。那妇人很识时务,三人立马走的干净利落。
到了外面,我四处找来时的马车。“不用找了,我让他先回去了。”大哥依然沉着一张脸,声音压得很低,山雨欲来的样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春杏哆哆嗦嗦地扶我上去,然后像一只鹌鹑一样窝在我身边。
我讪讪地笑了几声,“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还不了解你,我一听你说要留人吃饭,又要把人灌醉,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他本来以为我贪玩,要到街上去,只派了个人偷偷跟着。没想到我却来了这里。
我自知理亏,可又不甘心。小声顶嘴说,“凭什么陈胤能来,我就不能来。你们男子都是这般吗,只许州官防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依然铁青着一张脸,“谁说男子都是这般,托你的福,这是我第一次进去。”
他还不解气,恨恨地说,“等他回京,他若是再敢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瞥了我一眼,“再让我知道你来,我也打断你的腿。”
又盯了春杏一眼,“再纵着小姐来,你的腿也保不住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爹知道此事,我们的腿都保不住了。
我跟春杏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保证再也不敢了,他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把我送回丞相府,临走丢给我一包东西,闻着很香。打开一看,是李府厨房做的卤猪蹄和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