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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中刺 柳后再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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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什么?
说他想杀她?
还是说谢缙为了不暴露身份威胁她,甚至不惜用自己做筹码?
可是,就算她呆在他的身边,他真的就不会再杀她了吗?
他那么诡诈算计,现在不杀她不代表以后不会杀她。
就像他说的,宫里死个人再容易不过了,随随便便用些手段就能遮过去。
当然,她也可以豁出去,揭穿他的身份,可父皇……可父皇……
楚燕宁闭了闭眼。
不管如何,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通了心事,楚燕宁终于真正的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耳听得楚燕宁似乎好些了,柳如意这才拉开她的身子,拿出帕子替她擦拭了下,道:“厨房炖了些燕窝,你朝食没吃多少,午膳就更没用,吃些垫垫肚子再睡。”
等吃完躺下睡过去,柳如意这才退出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半夜。
只是夜里极为不安稳,梦中那些飘摇稀碎的梦境再次让她摄住,叫她逃不得冲不破。
尤其是,当那骨碌碌的头颅蘸着鲜血滚在她跟前,睁着狰狞可怖的眼睛对上她的时候,叫她灵魂一瞬便冲出躯壳。
楚燕宁猛然惊坐而起,揪着被褥,冷汗滚经衣襟里,面容煞白的喘息着。
映荷听到动静忙进来,看她这情态一下子吓到了:“殿下?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寐着了?”
说完转身就想喊人,楚燕宁拦住她,喘息道:“我……我没事。”
映荷半信半疑,楚燕宁这才道:“只是个噩梦,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映荷还是安慰她自己。
楚燕宁自进宫来已经鲜少做噩梦,这会却又……
想到白日的事情,心下不免一惊,忙转身去桌子上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她:“那殿下先喝杯水去去惊。”
热茶下腹,楚燕宁这才缓了过来。
她握着茶杯,朝映荷低声道:“去帮我找江桌,尽量避开人,越少人知道越好……”
映荷蹙眉:“江大人如今可威风的很,怕是不容易请到,为人又心狠手辣,奴婢怕殿下日后会吃亏。”
映荷的直觉是对的,江卓成这人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上一世更是凭着手段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与东厂分庭抗礼。
他原本是江家的下人,父亲是故去的老管家江原,那时的她刚回京城,无人可用,便让他替自己跑腿。
后来她入宫,江卓成求到她跟前,说想去五城兵马司做个守监的小吏。
兵马司并不是随意就能进去的,杨潇也不是个善茬,她那会毫无根基,又不愿求到祖父舅舅面前去,结果不得其门而入,苦恼的不行。
不知怎的这事被李贺知道,随即举荐他去了锦衣卫。
江卓成善钻营,不过短短几年便已从一个小旗爬到了副千户的位子。
后来,他与太子搭上了线,暗地里为他办过不少事。最终官至镇抚司,与东厂分庭抗礼,等太子被贬去皇陵,他便又倒向楚玄,成了他手中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虽然他后来的下场也极惨,可不妨碍他此时正春风得意。
如果她没记错,再过不久他就会晋升正职,成了正五品的千户大人。
楚燕宁摇头:“我晓得厉害的,你只管去就是。”
映荷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是,奴婢晓得了。”
等映荷出去,楚燕宁重又躺下。
可翻来覆去却是再也睡不着,等迷迷糊糊眯了眼再醒来已是午时。
虽然补了觉,可她这会依然觉得浑身倦怠。
初夏见她醒来,忙上前扶起她,眼见她神情萎靡,便道:“殿下这会子也不急着回宫,不如等用完膳再梳洗吧。”
楚燕宁点点头,初夏便转身出去。
于是她起身走到西窗下,坐在软塌上歪头看向院里的小荷塘,墨绿的荷叶托着朵朵芙蓉,在日光里是那么的明艳动人。
突然平静的水波咕咚一声,随即泛起波澜。
她随着波澜看去,竟见李贺趴在墙头上朝她笑:“听下人说你昨日找我?”
彼时窗外日光正盛,知了在树上不停的叫着,少年灿若星辰的眉眼并未被苦难与争斗浸染,如同天上的骄阳,干净,明亮而又热烈。
他就那么趴着墙看她,也不嫌烫手:“刚好珍宝阁有批新货,我一并带你去看看。”
上一世的她不能堪破李贺的心思,只当他是见惯了京里名门闺阁小姐的扭捏,乍然见到与自己一般不太讲究的女孩子,有种物以类聚的新奇,才与自己走得近些。
如今重活一世,笨拙如她也能从他这寥寥几字里看出他的心思。
那么,其他人呢……
楚燕宁脑中一闪:谢缙这一世所发生的改变,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楚燕宁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眼见她不出声,李贺不满了:“爱去去不去拉倒!”
楚燕宁一下回过神来,道:“不是,我只是有些倦累想歇歇。”
李贺狐疑看她。
也不知是日头太猛还是怎的,少女趴在窗台上,神情的确有些倦怠,整个人懒懒散散。
许是才刚起来,身上穿的是寝衣,头上也未梳妆,乌黑的发披散在身后,葱削似的手指托着下颚歪头看他,那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黑黢黢光闪闪的。
李贺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就被拨动了。
然而他似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一肃,翻身就想过来,道:“谁欺负你了?”
楚燕宁刚想回答。
就听柳如意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你啊,只要你不欺负她,那她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李贺神色明显一松,哼哼道:“谁说的,我哪里敢欺负燕燕……”
“那我怎么昨日派人寻了你半天不见你身影?”
李贺明显有些发虚,声音低了一大截:“谁让你不说清楚。”
柳如意忍不住翻了白眼,索性不再理他,看向楚燕宁:“宫里来了人。”
“可真赶巧,”李贺看向她:“该不是你赶我的借口吧?”
“我倒是想呢,”柳如意道:“世子爷不是我说您,燕燕如今这府里虽没个正经管事的,可您也不能见天的就爬墙啊。这要是被外人看见,还不得戳燕燕的脊梁骨。”
李贺脸一摆:“我看谁敢!”
说完又看向楚燕宁:“那要不我送你进去吧,反正这会也还早。”
柳如意轻咳了咳,目光微闪:“我刚才进府的时候见到李管家慌慌张张的喊着侯爷,不知是有什么事。”
两家的府邸隔着一堵墙,府门也在同一侧,互相有什么动静都能知道。
李贺一听,顿时心中记挂:“那燕燕,我就先不送了,改日我再去宫里看你。”
楚燕宁失笑,却还是点点头,李贺便自墙头下去了。
“该说不说,撇开身份地位李贺这般倒是难得,那眼里除了你就没装过别人,”
柳如意叹气:“可惜这般用心,怕是侯爷不答应……说起来薛焕是好,可我总觉着比起李贺来还是差了许多。李贺那是眼里真有你,可薛焕那般身世,父母寄予厚望,且他心怀天下,而你又这般身份,只怕难有结果。”
“好不好有没有结果的,”楚燕宁望着他消失的墙头,目光飘飘渺渺:“是你我能肖想的吗?”
柳如意顿住,忍不住再次叹气,却是再没说话了。
……
楚燕宁到的时候,没想到太子也在。
上一世的浮光掠影便又从脑中闪过,很多时候午夜噩梦甚至都只剩一个轮廓,可却依旧叫她不愿面对。
如今,隔了一世再见,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可她依旧不愿同他说哪怕一句话。
她们之间隔着的,除了柳后与母亲,还有身世的作弄,人心的莫测,以及,贪婪与算计。
就算他此时尚还没有做出过什么,她也无法做到对他心无芥蒂。
她不愿与他说话,也不想与他说话。
于是只一扫便略过直接低头给柳后请安:“母后叫儿臣来是什么事?”
坦白说,不光是对楚恒,就是柳后,她都没有任何过多的感情。
毕竟她从小长在江南,直到十四岁才回了京城。
用柳后的话来说:她也是不得已。
于是,不得已的楚恒成为天之骄子,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富贵。
不得已的她则随江鹤霖赴任去了江南,成了混迹乡野的野丫头。
年幼时娘清醒的时候总是朝着京城方向痴望出神,每每爹爹叙职回来却又艰涩难忍。
再后来,爹爹过世后,娘临终前抓着她的手交给她一封信,叫她回了国公府交给外祖。
她尤记得,当年外祖父看完信后足足将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一夜。
再后来,宫里来了人。
对外的说法是,当年柳后有孕时国师算出是双生子,说她命格浅薄,若不送出宫养,只怕难以活命。如今过了劫难,这才接回宫中。
而按宫中排序她行四,可原本已经有了四公主,可能是出于愧疚,父皇不仅给了封号食邑,且允许她排在楚燕岚之前。
于是,原本的四公主楚燕岚便行了五。
柳后再不喜她,可事情已到了明面上,便也只能人前母慈女孝,人后各种规训。
眼见她如此无礼,眉头顿时就是一蹙:“不是教过你礼仪了吗?怎么见了人都不懂得请安?”
楚燕宁低眉顺眼:“母后教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