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夜晚奔去》绿流光

4、第 4 章

　　T32安全屋，没有灯光的房间里，一台显示屏孤独的亮着，男人冲了个澡，披上浴袍后坐在显示屏面前点了一支烟，等待会议开始。
　　亮着的屏幕闪烁了几下，浮现出了四个小屏，并列在男人的显示屏上，如果有旁人在，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正是A国的四个高层政客。
　　“会议开始。”主持会议的是左上角的女性，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与她平时在民众面前亲和有力的宣传部长形象大相庭径，“拉德季，今天的行动为什么没有组织许明来对陈志明开枪？这个行为并不在我们给出的计划书当中。”
　　男人——也就是许明来嗤笑一声，回答说：“请直接问我为什么对陈志明开枪吧，米部长。”
　　“那么，你为什么要攻击他，而不是按照计划行事？”
　　“我认为当时的情况这么做更有效果，随机应变——场内并没有计划书里所说的大鱼。”
　　米姓部长皱眉，思索了片刻，接受了他的说法：“这次的结果并没有偏离计划，但请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她又继续问：“那么，陈光微是怎么回事？他并不在计划之中，你把他从索菲亚带走，他有什么用？”
　　左下角的男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他的样子很严肃，和他的宣传海报形象别无二致——严谨的能源部长，他斟酌着字句，说：“陈光微和陈志明的关系并不紧密……同时还被严密的监控着。你把他带到我们这边，百害而无一利，是一个隐患。”
　　许明来吐出一口烟，说：“他现在正躺在康复医院的病床上等着做检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天发生的事托出，“他——可能有严重的药物成瘾，今天发作了一次，但具体还要等明天的化验结果。”
　　屏幕上的四个人呆滞了一瞬，药物成瘾是当前最热的话题，止痛药泛滥是社会痛点之一，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发力，陈志明的威望一定会受到影响。
　　据他们之前的调查，陈志明活跃在台前的儿女们都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点，无非是小腐败小性丑闻。没想到名不见经传，并且基本不会独自行动的小儿子居然沾染上了药物成瘾。
　　敏锐的他们察觉到一个令人兴奋的地方：根据他们这些年对陈志明的调查，这个小儿子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他的止痛药只能是由陈志明授意提供的——当然也有用安提佩治疗某种疾病的可能性存在，但是只要忽略这个观点就行了。
　　米姓部长笑着说：“这个真是一个意外之喜。我们会着手深入调查关于陈光微的事。”
　　接下来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许明来走神地听着，抽了很多的烟。
　　他在想陈光微醒来发现自己成为了一颗棋子会有什么反应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烟灰缸堆起了小山，显示屏上四个分屏逐个熄灭，最后只有右上角的屏还亮着。
　　屏幕里穿着西装的男人松了松领带，也点了一支烟，他戴着精致的金丝眼镜，年仅三十五岁，网络投票中荣获“年轻人们最喜欢的政治家”的头衔，是A国的经济部长陆文。
　　他用赞许的口吻说：“你做得很好。”
　　“他们就是太保守了，才那么多年都被军队压一头。”
　　“我们这次赢面很大，陈志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许明来不置可否，男人也只是自顾自地在说话，没有期盼得到他的回答。等他把烟抽完，分屏跳动几下，也黑了下来。
　　显示屏的光照在许明来的脸上，那双黑眼睛显得更冰冷。
　　通讯设备适时响起，是医生打来的，他把烟掐灭，接起了电话。
　　“喂。”
　　“你快过去，那边给我发消息了，身体里植入的是定位器。”
　　许明来一凛，起身匆匆换衣服赶去医院，医生在那边幸灾乐祸道：“还好我有先见之明送来了我大哥的医院，这下他死定了。”
　　医院是在城西的郊区，许明来从城东骑着摩托车赶到时陈光微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看到他一身寒气的模样，在门外等待的护士吓了一跳，问：“徐先生，您怎么了？”
　　“给我做一下准备，我进去看着。”
　　护士小声嘟囔“您进去有什么用，而且只是一个小手术”，却还是带着许明来走了消毒流程，换上无菌服进入手术室里。
　　许明来看到了无影灯下的陈光微，他的背很瘦，脊柱节节分明，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主刀的医生熟练地割开了层层皮肤，深埋在血肉之中那个多年前被植入的一个电子元件得以重见天日，它像一条寄生虫，是细长的形状，大小不及一个婴儿的小拇指，透明的仿生薄膜包裹着精密的电路板，有一个信号灯亮着，证明它在正常运作。
　　它很安静，向外发射着无形的讯号，告诉能够接收到的人：他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许明来猛然攥紧拳头，他知道这是什么。
　　主刀医生用镊子把它夹起来，血肉黏连。
　　哐当一声，它被扔在一旁托盘上，许明来看到小灯闪烁了几下。
　　许明来皱眉，走过去端详了他片刻，拿出手持信号模拟器获取了它的信号频段，切换到重新发射模式后，伸手把托盘上的电子元件碾碎，再用防水袋装起来。
　　他看了一眼陈光微的刀口，很靠近脊柱，十分危险，他问：“他没事吧？”
　　主刀医生是个中年男人，冷静自持地道：“没事，还没和脊柱神经长一块儿，不然危险了。”他轻车熟路地缝合着刀口，语气轻松，“也可能当年给这孩子做手术的医生动了恻隐之心，故意没装好。”
　　许明来等刀口完全缝合好后，才离开了手术室。他联系了拉德季，让她带人过来把陈光微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拉德季气急败坏地骂道她不是打杂的，最后怒气冲冲地问：“转移到哪里？”
　　“S050。”
　　那边拉德季大概是在大脑里搜索S050在哪，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好。”
　　话毕，许明来在医院里随意走动几圈，找到太平间的位置，在下一层楼。门口是密码锁，他输入一串工号，走了进去，把信号模拟器随意贴在一个空的位置上。
　　重新回到消毒间把一身防菌服脱下后，他把已经被破坏的定位器放在上衣的口袋里，骑上摩托车，离开了医院。
　　雪开始下了。

　　石立河连夜从自己的住所赶到了陈志明部长的安全屋，平日警卫就十分森严的地堡此时更是严密，他是部长的心腹，但还是接受了层层安检才被放行，甚至随身携带的公务枪也被扣下。
　　和外面士兵们可以称得上是热火朝天的严阵以待相比，地堡内部的气氛十分冰冷凝重，不久前遭遇了枪击的部长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看起来毫发无损，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不怒自威。
　　他盯着桌面上的一个陈旧的显示屏，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点在闪烁。
　　石立河不敢多看，拿出自己草草赶出来的报告书，向部长总结目前的调查发现。
　　“针对酒店所有人员进行调查后发现，出演聋哑人乐队被冒名顶替了，对方使用了虚拟币进行交易，无法追查。相关人员已经被拘捕，等待下一步审讯。”
　　报告书翻页，新的一页纸上潦草的字迹有着戳破纸张的力度，足见他听到这则消息的震惊。
　　这是一件既渺小又重大的事件，而它是大是小，完全取决于部长的想法。
　　“对所有赴宴人员进行了追踪，发现……小少爷没有离开过酒店的迹象，但是在索菲亚酒店的货运通道里，我们找到了他被砸碎的随身设备和这块表。”
　　石立河把装了碎掉的电子设备和机械表的物证袋呈给部长。
　　部长凝视物证袋，思考良久，说：“联系新闻部，把他被歹徒劫持的消息放出去，新闻稿写出来给我过目。往城东方向，搜索他的踪迹。”
　　这是一件重大的事。
　　“是！”石立河没有深想为什么部长会知道往城东方向搜寻，如果他仔细看桌上的显示屏，就会发现红点闪烁的位置是绿城东边的地图。
　　他转身离开，没有看到他敬仰的军事部长目光阴沉地盯着证物袋，带着一丝悔意，喃喃自语道：“当初怎么就没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