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山下粒子

13、番外三 躯壳 关于夏油杰

　　仙女座，南方旋臂四十四星区，一个c级文明，也有一种它们的“类人”，即一种研究人员口中戏称为“猴子”的物种——有会飞的，会爬的，爬到河里面，爬到山上，无所不在，无所不具，有语言、文字，甚至早就把触手伸向深不可测的太空，可惜它们是一种群体智慧型物种，只有“猴群”才具有可观的智力，所以当个体遇到不可抗力，就并不能及时反击、报告，直到成为敌对文明的“僵尸”，最终寄生在兄弟姐妹的末日，在风中枯化干尸。
　　“猴子”灭亡之后，组成它们身体物质的化学分子在地下沉淀，与沼泽气体反应，最终转化为一种晶莹剔透的银白色胶质。人类来到这个星球惊喜地发现这种物质，在一周内开天辟地，整个翻开了那壮美行星的大地，将这种宝贝开采殆尽。军事科技研究所接管了这种物质，将这种人类命名为“当陀”的数万亿吨胶质提纯、浓缩，聚合成一万两千件成人体重的人类身体，为“座”中沉睡的第一批成为“核”的先驱回到尘世，创造理想的容器。
　　夏油杰握拳、展开，再握拳。肌肉束随之膨胀、拉长，每次发生的形变都妖异地统一，仿佛永远不会感到疲惫。他试着抱起五条悟，轻若无物，他问五条悟：
　　“这是不是又用到战争上去了？”
　　五条悟答：“没有，这专门为你们准备。战争……这个还不够，现在的战争已经用不上活人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这个，此时有一部分我正在操作大量战争武器，比如奇点发射器，我们有黑洞远洋船，专门打捞这样宇宙现成的武器，我负责随时使用它们，并保证摧毁一些主动攻击我们的硅基舰队。”
　　夏油杰张了张口，很诧异：“所以说，你现在相当于我们的‘战争机器’？”他对着五条悟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想这句话听上去是种讽刺意味。
　　“是这样的，杰，短期内我会一直做这种工作，我要借此形成一些‘业绩’，以换取人类的‘供电’——还有你、你们。” 五条悟平静地回应。
　　夏油杰侧回头，从西装上衣的兜里抽出一根红色万宝路递给五条悟，掩手打火：“辛苦你了，悟。”
　　五条悟平铺直叙：“呼，没什么，一开始就是这样约定的，人类现在比任何一代都更遵守契约精神，不然什么都没法实现，我能信赖的也只有这点东西。而且，我不只要你，我还要那一万两千副躯壳，我们的那些学生不能白白参加一个没盼头的实验，我必须兑现我的承诺……虽然我的确不觉得人类和甜点相比有什么重要的，但是没办法，”他鼻子出气一声，悲笑道：“他们的命运总是和我在乎的人瓜葛在一起，我只能一视同仁。”
　　原来是这样。
　　如果说世人天生有使命，那么好多的人都是试图成神的人，而五条……他是努力成人的神，可是他怎么能违背自己的原初，所以他注定不能一生顺遂。
　　当年在普罗米修斯号上，五条给自己投了唯一一张反对票，这是多么无力的自我反击——只有他自己晓得他是世上最无欲无求的人，可惜造物主和世人都要把他推上山峰去，成神！成神！所有生灵都在向他呐喊，不管顾他的无声驳回，所以他的步子逆着踏在自我命运的路上，每一步都折断一根无关紧要的骨头。因他是神，他死不了，更没人听他喊疼。
　　夏油杰不想这么多，只是揽过五条悟的肩膀，他一直有照顾人的冲动，可能也是性格使然，但是对五条悟，他的态度更接近于溺爱。有这么一个人受到四面八方的苛责，而你恰好愿意照顾他，你怎么能做不到呢？
　　五条悟的头发软软的，一头白发垂到肩头，翘着委屈猫猫的尖尖儿，夏油杰伸出手指绕着那个发尖形成的圈，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境界，说那是一种空虚感，的确，是一种一切都消失的空寂，说那是一种充实，也确实，因为他觉得这样就够了，人只要活着，他一定处在时间悬崖的顶端，往前走一步就是无间，这个时候就要珍惜当下，当这个道理不用教的时候，原初生命的最高境界就自然达到了。
　　电梯缓慢升上山峰，它看见一切，只是人不晓得。

作者有话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