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山下粒子

12、番外二 渺茫的世纪 盛大的一天 过节，就是

　　1319年。圣诞。
　　大雪纷飞，清早的天气比夜里冷。五条悟醒过来，手往旁边枕头扫了一下，没人。
　　餐厅里放着热好的三明治，五条悟接了杯冷牛奶，坐下来吃早餐。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房间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朦胧中，他在一个放满黑胶唱片和DVD的吊柜中，扒拉两下，选出一张来放进唱片机。黑人灵魂乐，这张专辑他和杰都最喜欢。
　　今天是圣诞节，他绝对不会去实验室，虽然这意味着他会被一个人留在家里。吃完爱心早餐，他洗掉洗碗池里的两双筷子和一个热奶锅，径直走向了沙发，直挺挺地倒去，才起床，又卧下了。
　　夏油杰昨晚提醒他，今天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床单洗了。这是日常操作，做之后，五条悟主动负责洗床单，为自己坚持内的任性负责。
　　第二、打扫屋子、遛狗。显然他又被溺爱了，没能在6点30分之前醒来，所以对方已经替他做了后面那一件，而且应该是带着狗去上班了。
　　第三、为晚上做准备。这一项小两口已经列好了一部分清单，例如买什么、洗什么、怎么布置。今天二人邀请了父母来家里一同过圣诞夜，这是他们结婚之后头一回，五条悟不敢不重视，因为他在自己的婚礼上，亲耳听见自己的老公对自己的母亲说：
　　“妈，放心，我会把孩子照顾好的。”
　　五条悟本来想打开电视进入摆烂摸鱼时光，想到这里还是放下
　　遥控器，起身走到房间里面去收床单。
　　昨夜，夏油杰和他一起从实验室回来，由于二人心情都很好，就决定在楼下喝点小酒，顺便扮演刚在一起的小情侣跳了会儿舞。两个人贴着一起摇摆的时候，夏油杰的手向后伸，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五条悟的脖子，勾得他脑子发麻，立刻带着人踉踉跄跄地赶回家。进门之后，狗子很激动，一直往两个人身上跳，可惜两个主人比她还要兴奋，直接忽略了她往里间去。
　　在狗子以为自己受到冷落后，五条悟趁夏油杰洗澡从冰箱里给她撕开一只罐头聊表歉意，她抬头瞥了一眼，姑且接受了。
　　五条悟火速洗了个手，夏油杰去做准备工作，他就在浴室外边等着，叫嚷着“快点”。笑声从浴室中传来，两个人一会儿聊天，一会儿陷入癫狂的大笑，他们都有点醉得狠了。
　　疯。所以五条悟顺理成章地没忍住，一没忍住，床单就被糟蹋了。

　　床单丢进洗衣机，他出门准备去超市。车夏油杰开走了，他从车库里解锁了一架在他们家存在感一直不高的自行车，骑上往最近的大超市去。
　　五条悟站在踏板上骑行，掠过行人寥寥无几的街道，一缕晨间的阳光从地平线射上来，透不过雪后晨雾，在幕后发出苍白的光，照亮蓝色的天空。
　　他买了两大包东西回到家，天早已大亮，院子里面各种鸟叫此起彼伏，和社区里几家的宠物猫集体发情的声音有的一拼。他把一大包食品放到橱柜上，给夏油杰发短信：
　　－亲爱的，请教我准备今天的菜吧。
　　他两手撑在餐桌上，低头等着回信，身后的门竟然响了。夏油杰回来了。
　　“悟，过来帮个忙，”门口，夏油杰牵着狗，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爸妈来了。”
　　五条悟走过去：“你没去实验室？”
　　“没，去接了一下爸妈，今天不去，臭小子。”
　　五条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过行李箱，朝外面一探头：“呦呦呦，这是谁来了。”
　　五条父：“你爹。”
　　五条悟：……
　　五条父母从东上岛的另一端过来，再怎么也要走两天，相当乏累，东西收拾个差不多，二老就去客卧睡下了。
　　夏油杰在厨房切莴笋。五条悟把床单晾在院子里，走到夏油杰身边去把头垫在他肩上：“好想你，早上已经两小时零一十五分钟没见到你了，你不心疼我吗？”
　　夏油杰：“呵，少装可爱，晚上没少折腾我，懒觉还都给你睡了，我该不该委屈？”
　　五条悟抱着他的手臂：“该——该，晚上我疼疼你，给你按摩按摩行不行？”
　　夏油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看你表现，再说吧。”
　　夏油杰切了菜，觉得五条悟还是不能在旁边当观众，把他叫过来，手把手教着焯水。他们打算炒两个菜，弄些可以烤的肉食，再烘焙些饼干之类的甜点即可，毕竟二人都算不上有什么厨艺。弄烧烤的炉子，还是上次实验室团建，山上篝火晚会的烧烤太好吃，两个人一时的冲动消费，一直闲置到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大概到4点多的傍晚，天色慢慢转暗了，东上岛的烟火气才随着下班的人流回暖。城市岛就是这个样子，所有人的通勤都是为了到达中心的大楼，教育塔的钟声潮涨潮落，大家回家的时间都差不多。耳边隐隐传来一些远方鞭炮的响声，街上的人应该多起来了，环境的白噪音逐渐浮起，像啤酒的泡沫一样涌入寂寞的人耳。和平、高度发达的经济水平，是一个国度最幸福的事情之二，人们认真工作、同时认真生活，二者互不打扰，回到家中又是一个温柔乡，一生哪怕独自寂寥也可说丰富。
　　夏油杰心里涌起一股幸福，这个家里有五条悟，有他们的狗子，还有父母，这些人足够撑起他生活的张力，让他饱含对命运的感激。
　　五条悟没注意，摔碎一个盘子，骂骂咧咧地让狗子到一边子去，自己一丝不苟地清理地上的危险物。上次狗子踩到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一个钉子，让夏油杰和自己在宠物医院折腾了半宿。
　　夜色降临，隔壁的一对一百多岁的老夫妇给他们送来一碗自己蒸的南瓜，夏油杰最喜欢吃这个南瓜，其他地方买的都没有这个味道。
　　他们在院子里摆好烤炉，把餐厅里的折叠桌搬到了院子里，放上准备好的一次性碗筷。狗子非常自觉，从自己窝里扯出了垫子，堪称端庄地坐在了一边。住得比较近的实验室的同事也来了几个，当初一起上学的，现在孩子都有了。
　　五条悟本来以为二老会问东问西，没承想他二老压根不搭理他们小两口，自己倒是亲昵得很，多年后仍如初恋。
　　五条悟负责烧烤，夏油杰负责召唤客人，狗子负责吃肉看戏。三个人的小家，照顾起一群客人来虽然不累，但也忙东忙西。
　　夏油杰承认，五条悟虽然在做菜这方面和自己一样没什么天赋，但是他确乎有一道“拿手好菜”——韭花炒蛋：在烤炉里洒好油，下上一碗韭花，拨拉两下，磕一颗鸡蛋进去，火候到了，再挤上一些“五条秘制”酱汁（其实就是醋、蒜泥以及一种超市里买的念不出名字的烧烤酱），炒至韭花边缘有一些微微焦黄，出锅香味别提有多诱人，而且口感俱佳，尤其是那一口焦脆，把素菜活生生升级成荤菜的口感了。
　　夏油杰塞进去一大口，满意地在五条悟的脸上亲了一口油：“老公，厉害。”
　　五条悟拿着烤肉夹：“是吧，那你给我剥个虾呗。”
　　夏油杰从盘子里拿出一只大虾。红烧大虾，逢年过节夏油杰必下厨弄这么一手，这个菜不容易翻车，怎么炒都错不了，而且还容易出效果，摆摆盘，算得上一道拿得出手的大菜。他剥了壳，塞进五条悟的嘴里，给对面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年轻夫妇一点初恋震撼。
　　七点半。两个月亮升上天空，黑如新墨的夜像一只大手，把城市抓在手心里，手掌里有些汗，晶莹的，是漫天的繁星。
　　送走了客人，安顿了慢吞吞洗漱完的二老，两个人回到房里，一个躺下，一个对着电脑。
　　夏油杰本来不近视，但是这些年工作强度慢慢上来，他容易视疲劳，就配了一副黑细框眼镜，只在工作的时候戴。这种眼镜是特制的，并不会单纯依靠透镜原理使得晶状体产生依赖性，而是自主调整感光数量，减少蓝光的损伤。夏油杰第一次戴上的时候，五条悟愣了一下，夏油杰问他：“干嘛？”五条悟说：“我本来觉得，你把脸全部露出来最好看，但是你现在戴眼镜的样子，我怎么觉得这么性感呢？”
　　夏油杰：“……嗯，也许是淫者见淫吧。”
　　五条悟点点头：“有道理。”
　　五条悟侧着卧在床上看书，有时候在书后面露出眼睛看一眼夏油杰。
　　等他们老了，他们还会不会呢？五条悟想，应该，大抵，也许，绝对是会的，他对自己没什么自信，对着夏油杰能不起来，也因他对自己比较自信，那个时候应该还是能起来吧 ……不起来也没事儿，口一口也行……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夏油杰在他的臂弯里熟睡，新的一年，他们还在一起。
　　凡人从不奢望永恒，然而他们活着的每个“此刻”，都以一种状似“永远”的姿态存在他们的生命中，最终组成的那个渺小到荒诞的一生，就像巨人一样在宇宙中伫立。
　　如果说最锐利的诅咒是熵增，而最扭曲的诅咒是爱，那么爱反击熵增的咒言，让上帝短暂地承认人的可爱。

作者有话说

　　他们的生活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