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长善止难 ...
-
很快,长老和他们的侍从便走上了天镜阁,两位长老一上岸,就看见了元启已经端坐在垫子之上了。
这两位长老一男一女,年纪都已经颇长。男的名曰止难,女的名曰长善。二人虽然年长,但是一举一动都没有年老的样子。行走的每一步都几乎是等距的,从来都是抬头挺胸,他们在元启面前从来都没有过失礼的行为。
他们两人抵达之后,分别坐在了元启的身前和站在了他的身后。
长善长老自从下坐之后,就一直在慈眉善目地和元启对视,但是依照这段时间的经验教训,只要他胆敢稍微有回避眼神的举动,身后一直踱步的止难长老一个竹鞭打下来。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法,这根小拇指粗细的竹条打在身上,就算隔着厚重的衣物也一样吃痛,但是一到了晚上脱下衣服查看,却丝毫没有伤痕的痕迹。
长老的侍从,那些戴面者们抬着、举着、抱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这些东西数量种类之多,足以一点点的将这空旷的到只有柱子,四面透风的天镜阁填满。
元启的心中虽然有些好奇,这些好奇的杂念一点点的生根发芽,想要斜眼歪头去查看,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这些杂念一点点的在和元启的理智拉扯,但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在心里一直数着数,数到某个数字的时候眨一下眼睛。
元启他已经不知道和长善长老对视多久了,只是到周围的动静逐渐安静了下来,心中的杂念也已经消解,他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已经变成了一尊受人膜拜的石像。
长老的侍从都是一些戴着黑色面具的戴面者,和元启脸上的白色面具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被赋予了两种完全不同,甚至对立的颜色。
关于这,阿蛮曾经询问过阿蛮,但是阿蛮对此第一次选择了闭口不言。多次询问之后阿蛮告诉他说道:“这是府中的禁忌,主人还是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我实属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
这些侍从围绕着天镜阁那正方形地面的边缘,坐成了一个首尾相连的环形。等到最后一个人填补了正方形环形的最后一个空缺之后没多久,长善长老伸手从地上拿起了他的竹扇。
这举动让元启立刻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是一场考核结束的标准。
“元启你坐的越来越好了,这么久了一点疏忽都没出现。真正有了几分不动如山,不露形色的风采了。”
元启此时暗中的做了些小动作,小幅度的移动关节,松解了一下紧张的关节和肌肉。要是在一个月之前,他肯定会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这才过了几日,元启已经成熟了不少。
“是长善长老教诲得好。”
一直在他身后踱步的止难长老此时却出言,给他浇了盆冷水:“你也别高兴地太早了。”
“长善教你的,只是面对难题困境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最通用,但也是最低级的解法。
那便是装出你的威严,摆出一张冷脸,利用你齐远侯府的二公子的身份,以势压人。让他们猜不透,也不敢猜你的心思。
但是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板着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这种小伎俩也不可能对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有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装出来的虚假,只要演技足够,欺骗所有人就能变成真实。只可惜你的天分不够,和无邪相比差远了。当心你的把戏一旦被当众揭穿,曾经的谎言就会反噬其身。”
元启听到止难长老如此贬低自己,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但是在其内心其实还是有一点小委屈的。只见他眨了眨双眼,然后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还是说道:“多谢止难长老教诲。”
“我知道你心中有疑问,质疑学习这些礼教规矩有什么用。”长善长老对元启说道。
“依照圣人所言,知止而后有定。遵循礼仪并不只是为了约束你的行为,也同时在规整人的内心。只要人人都遵循,人与人之间将无有怨恨。战乱会休,争论会止,天下将大治。”
这番话到元启的耳朵里,他仍然无法理解他的含义。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长善长老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心中的疑惑依然没有解开。
止难开口道:“一个人走的像是鸭子,叫的像是鸭子,看起来像是鸭子,那他就成为了鸭子,而不再是个人了。”
“同理可知,只要模仿圣人言行,就会有机会成为圣人。”
因为后天就到了元启就要离开,去南序就学的日子,长善很少见的和元启聊起了和课程无关的事情:“止难长老曾经教导过无邪,在府中修习了七八年。止难长老教导过他如何待人接物,如何应对突发事件,几乎将他身上所有的心眼子都教给无邪了。”
“面对自己的传人,止难长老当然会心有偏爱。”
止难长老面色严肃的说道:“什么叫心眼子?我教导的都是圣人文章,君子十艺,长养之道!”
“随你怎么说。”
长善只是看了止难一眼,然后嘭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折扇,拿在手中看似随意的挥舞。这是扇语,传说中古代贵族们不屑与低贱之人言谈说话,而发明出来的隐语,到现在也已经快要濒临失传了。
下人们看见之后,四位侍从起身,然后将茶台搬到了长善长老的面前:“这君子的坐姿,我就算你过关了。下一项,便是看你如何行走了。”
元启点了点头,刚想要起身,没想到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腿部早已经酸麻难忍,在起身的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一下子便倾倒在地,身上的环佩发出丁零的响声。
没想到此时的止难恶狠狠的甩竹鞭,一下子打在元启的后腰上,疼得元启不由得顿叫出声,面上的表情闪过一丝隐忍。
“刚刚长善长老才夸过你不动如山,没想到这么快便山倾地摧了。”
“你这样子,要是在外人面前,就只能给刘家丢脸。而且指不定会被好事之人写进史书,让千古耻笑。”
元启看向了长善长老,发现她此时正在沏茶,好似这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一样。
很快,第二鞭便又甩了过来:“趴在地上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丢脸。还不赶快地给我站起来!”
元启听到后,咬着牙,双手撑在地面上,咬牙忍痛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强迫自己忽视腿部的酸麻,在戴面者之前,绕着正方形的场地快步走着圈子。
他这才看清楚被戴面者们齐力布置出来的场景。这一个个小区域之中,便是这段日子长善长老教导自己的全部内容。
有古琴,香灰、棋盘、文房纸笔,甚至还有弓箭箭靶。
长善长老曾经说起过,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让你将所有事情都融会贯通。但是作为刘家出去的子弟,你可以不精通,但不可以完全的不知道。
于是这几天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传授了个大概,但是这么多的项目,虽然都是大概内容,但是加起来也足够让人头昏脑胀了。
止难没有像是以前一样,时时刻刻的都紧紧的紧跟在他的身旁。此时的他坐在茶盘的客位,作为上位的长善长老她正在给他奉茶。
只见止难长老刚刚喝了一口茶,杯子中的茶水还未喝完,就用能力操控着水珠在空中变成冰蛋,向着元启射了过去。
“你身上的环佩并不只是为了规范你的步履,而是为了提醒周围的人你的靠近。”长善解释道,“所以你并不能控制它完全不发出声音,而是时不时发出一些轻微的响动才是上佳。”
“连走路都走不好,果然是妾侍生出来的贱种。”止难恶毒的讥讽道,“让他到南序多半也是送命的,干脆将他的手脚折断,养在府中一辈子都不出去为好。”
听到这,元启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浑身上下开始抖动了起来,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止难,周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在他的周围具象成无数黑色无序的丝线,暴动的元力失去控制,几乎在瞬间就冲着止难袭来。
止难背对着他,所以一时之间并未反应过来,但是长善却看见了一切。
只见她瞬间出手,将手中的扇子向前一挥,突然骤起的风如同拳头一样打在止难的身上,将他冲撞开。
她自己也操控着风力,拖着自己的身体,暂时性的飞在空中,躲过了元启的元力冲击。
此时的元启只是凭借原始的冲动运用自己的力量,并不能做到如有臂使,只能任凭它呈直线运动,将几个坐在边缘的侍从给撞入湖水之中。
“你这小子,竟然敢!”
说着,止难便操控着周围的湖水,将元启缠绕包裹住,然后这些流水瞬间冻结成冰柱,将元启困在其中。
这也是他们在天镜阁授课的原因,不仅是远离人烟,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周围的湖水也是能够围困控制住元启的武器。
见到止难还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看样子是想要真的将他的双手双脚折断,刚刚救了他一命的长善长老立刻就上前阻止了他。
“你想干什么,止难?你难道真的想把他变成个残废?”
“不仅如此,我还想要将他关在祠堂之中,在祖宗和神明的见证下,将他的能力削去,让他变成凡人。”
“他如今竟然敢向我动手,将来必成恶鬼!”
被困在坚硬的冰晶之中的元启,听到止难长老要将自己变成凡人,心里一阵后怕:“不,不要!千万不要!”
他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生活,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受了神恩,有了和凡人不同的天赋。要是自己失去了这些,立刻也会将自己现在美好的生活一同失去。
他才不要回去待观院,他才不要,他才不要!他才不要一辈子被困在其中,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然后像是之前消失的兄长姐姐一样,成为连虚假的名字不能被提及的人。
他不要成为第十一个的始一,他要成为,永久的成为元启,林元启。
“不要,求求你了,止恶长老。以后只要你欢喜,你可以随意的打我骂我,请不要,请不要将我带去祠堂,请不要让我失去我的神恩!”
看着元启脸上哭唧唧,眼泪鼻涕乱流的面目,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可别忘了,他后天可是要坐上马车,前去南序的。”
“南序?南序可不收凡人。待在府中至少能保他一命。”
长善立刻上前,按住了他要操控冰柱移动收紧的手:“你难道想要违抗皇令,给齐远府带来灭顶之灾?”
“将他放下来,止难长老!”
两位长老在元启的面前僵持了数秒,最后还是止难长老怀着怒火让了步,在长善长老的一再坚持之下,将元启给放了下来。
围困住元启的坚冰转瞬之间化为从天而降的瀑布,嘭的一声撞击在石面之上,然后止难的一只脚在地面上顺时针画了一个圆圈,地面上流淌这的水,连带着元启衣服上的水迹全部散开,重新流入镜湖之中。
“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下不为例。”长善上前,将痛哭不止的元启给扶了起来,“别哭了,有失体统。”
“站起来,收拾收拾情绪,接下来还有听弦辨音和长弓箭远射的考核。”
“这次你必须将所有的考核全部通过,如果你再拖延时间,恐怕你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
元启的考核结束之后,阿蛮驾驶着小船,带着已经精疲力竭到已经昏睡过去的元启离开了天镜阁。
此时的止难站在天镜阁的边缘,用手抚摸着水面,很快水面开始往上不停的汹涌翻滚。
很快,三具已经残缺的尸体从水底浮起,他们其中一个失去了肩膀,一个失去了头颅,另一个干脆只剩下了下半身。
“就这些吗?”长善长老看着被打捞起来的尸体说道。
“只有这些了,剩下的恐怕已经是尘埃了。”
“就算是你也无法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幸存下来吧。”长善长老说道。
“他是个天才,是个神造出来的武器。”
“一旦他成长起来,恐怕控制和驾驭他。”
止难看着远去的小舟说道:“他真的必须要去南序吗?”
“我听说过那里的传言,险恶之处恐怕并不适合他的成长。如果传言是真的话,他恐怕活不了多久。”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扼杀了一个潜在的恶鬼。”
“他死在何处,应该对你来说并无区别吧。”
“长善,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话太多了。”
长善看着止难吩咐侍从们,将尸体从此处抬走,让他们连夜举行仪式,然后将其在墓地之中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