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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翠蛇攀梧欲窜天,龙光何德乃熙熙 ...

  •   新月很安静的挂在天空之上,因为今天发生的跌宕起伏的事情,刘元启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一直躺在床上,时不时的翻身还有可能刺激到伤口,于是他便起床,推开窗。

      屋外的冷风一下子就吹了进来,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的寂静夜晚,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无尽远处的一把弯刀。元启看到它的一瞬间,似乎让他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

      他回想起了自己在待观院里握住同伴的手,闭上眼睛虔诚地向神明祷告;他回想起了,就是在这样的夜色之下,趁着大家熟睡的时候,有人将一直照顾自己的兄长给带走了,而他害怕到只能将头埋进被窝里装睡。

      他似乎看见了在窗口对着的方向,那座被他摧毁的木质建筑,他似乎又进入到了红色的房间,触摸到了血肉模糊的粘连。

      受到他思绪的影响,房间中用于照明的火焰开始如同心脏一样诡异跳动,房间里的温度也开始快速下降。

      眼中的月亮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它可以下沉到瞳孔的深处,勾住灵魂将它拖拽到天空之上。就像是垂钓灵魂的渔夫一样。

      忽然,一阵敲门声从院门处传了过来,一下子将他从思绪之中唤醒了过来。

      他推开房门,掌着盏烛台用于照明,朝着敲门声赶了过去。

      林元启迎面正遇见了同时赶来的阿蛮,他的脸上依然戴着面具。这让林元启有些好奇,他是否每时每刻都将这纯白面具戴在脸上,是否就算是在他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

      阿蛮作为成年人,腿长的优势让他的速度明显快过还是个小豆丁的元启。他赶在元启之前,用手推开门闩,将黑色的木门打开来。

      阿蛮从林元启的手中接过用于照明的烛台,林元启看见敲门的正是他刚刚才有些熟悉的兄长:“无邪哥哥,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我有事,来,我来给你引荐一个人。”

      林无邪有些着急地拉着他越过门槛,让他走出屋外。他看见有四个黑纱侍举着手中的灯笼,其中围着一个就像是从古画之中走出来的美女。

      其实林无邪不用引荐的,他们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是在今天已经匆匆见过一面了。

      “这位是我的母亲,也可以是你的母亲。”

      作为齐远府的女主人,刘元启在心中她一直是远在天空之中,高不可攀的人物。对于她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元启那微微扩张的瞳孔已经说明了他此时惊异略带恐慌的心情。

      一时之间,他已经忘记了应该怎么开口说话。

      没想到是刘夫人首先开口,打破了对话的瓶颈,似乎是看出了元启的尴尬:“你可以先称呼我为夫人,如果你实在是改不了口的话。”

      林元启连忙说道:“夫人怎么会这么晚前来?”

      “我发现无邪在我的房间里,悄悄地翻找着东西。所以我便向其询问缘由。”

      林元启立刻想起来,无邪哥哥说起给他找疗伤药物的事情,连忙向其求情道:“夫人请别怪罪无邪哥哥,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刘夫人吕涟面露笑意:“我怎么会怪罪他呢?看到你们兄友弟恭的样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听到此,元启连忙将其给迎接进了小院,并且吩咐着阿蛮去准备茶水。

      元启现在住的小院儿已经在东苑空闲了多年,因为元启觉醒的原因,才刚刚被打扫出来。

      因为刚有人住进来没多久,许多物什都没能采办好,所以房间显着有点空旷,且风格老旧。

      吕涟坐在客厅之中的椅子上,打量了一下客厅之中家具的做工和风格,在内心估摸着这些东西虽然被打扫的很干净,看上去和新的没两样,但是恐怕实际上的岁数恐怕比自己还要老上几十年。

      这早已经老旧过时的家具,其上居然没有丝毫的划痕碰伤。东苑是供刘家子孙居住的地方,能被空置几十年,就可以说明这刘家血脉单薄,没有子孙缘。

      但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你的居所如此空空荡荡的,如果缺了什么库房没有的东西,你可以到你无邪哥哥那里去拿。他就住在东苑,离你这里没有多远。”

      “没错。没错。弟弟不用和我客气。”刘无邪走向他,趁机揉了揉元启的脑袋,“母亲就是母亲,想的比我周全多了。”

      这时候,刘夫人瞧见了元启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是昂贵衣料制作的,但是没有纹饰点缀,清水衣裳没有半点贵气。

      这时候阿蛮躬身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给吕涟沏了口茶。

      刘夫人吕涟的眼色轻轻看了他的面具一眼,然后询问道:“你家主子的冬衣准备的怎么样了?”

      阿蛮回答道:“已经根据主人的身量,向府外的绸缎庄定做采买了。估计过段时日就可以送上府邸了。”

      刘夫人拿起盖碗,用口吹了吹气降了降温度,然后品了一小口:“元启你的身量和无邪小时候差不了多少,当年我亲手缝制了几件衣服,现在应该还放在衣柜里压箱底。”

      “等新衣服送上门之前,你就委屈委屈,穿穿你无邪哥哥的旧衣吧。”

      刘元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然后看向了身旁无邪身上华贵无比的衣服:“是,多谢夫人了。”

      在几句寒暄之后,吕涟便将手中的茶碗搁置在一旁,说起了这次前来的正事:“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快坐在我身边来。”

      吕涟看向身边的仆人,然后仆人点头,将一张凳子搬到了她的身前。

      “元启,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她拍了拍身前的凳子,“坐在这儿就好。”

      “啊?”

      “啊什么啊的,听从母亲的话就好。”无邪的双手抓住元启的肩膀,然后将其按在了那张凳子上。这张凳子的高度有点高,坐在上面的元启只有踮起脚尖,才能触碰到地面。

      而且,而且为什么,为什么是背对着夫人,这样不会很失礼吗?

      元启刚想要转身,可是发觉如此近的距离,和夫人面对面,好像会感到更加不安。起身想要闪躲,却被无邪一脸怪笑的死死按住大腿。

      没错,无邪哥哥也坐在了他的身前,而且距离十分之接近,鼻尖若有若无地能闻到点他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无名香味。

      “我听无邪说,你后背受了伤,前几日还以为伤口招了热毒,还发了几日的高烧。”

      “这是我的疏忽,真是惭愧啊,没有把你照顾好。”

      刘元启立刻说道:“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听阿蛮说过,我日常服用的药物都是好药,多亏这些药我才能好的这么快。”

      “阿蛮?”

      “这是主人赏赐给奴的名字。”

      夫人看了阿蛮一眼,然后对元启说道:“元启,你将外衣脱掉吧,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听到这元启的身子一下子就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就像是寒风突然击中,浑身一激灵。

      “你也不要太过紧张,我原先是位医者,所有的病人在我面前,都是一个样子。”

      “是啊,都和死猪差不了多少。”林无邪突然开口道。

      吕涟突然看向他,有些责备地说道:“无邪!”

      “难道不是吗?”听到来自母亲的话之后,林无邪并没有收敛的意思,继续开玩笑地说道。

      不过,被他这一打岔,元启的紧张感弱了大半。这交领的衣服很容易脱下,只需要轻轻往两边一拽,就可以将衣服褪下,露出后背来。

      吕涟的眼睛看向伤口,用手指轻轻的触摸元启的后背,划过皮肤和血痂:“没想到长老们还是这样狠心,对小孩子也用了这么多的鞭子。”

      “我记得无邪小时候,因为调皮捣蛋,不守规矩,总是随意使用能力惹事,也遭过几番这样的鞭打,受过不少的委屈。”

      林无邪听到后收起来脸上半永久的笑容:“母亲,在弟弟的面前说这些干什么,何况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吸取了教训了。”

      “元启弟弟,你以后可不要像我一样。”

      “不过这执鞭之人下手是知晓分寸的,所有的伤口的长度都很短,而且并未相交。若非如此,元启你还得多受几分苦楚。”

      “是吗?那我还真得谢谢他了。”

      林无邪撇嘴道:“你谢他干什么,不过是林家养的一条狗罢了。这样做估计是父亲的意思,我听说父亲看你的年纪小,所以让长老们责备的时候轻一点。”

      “幸亏我这么多年,没有将手下的医术全忘掉。也和曾经一样,有养药的习惯。”

      “要不然治疗你的伤口,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准备准备。如果真像是那样,你恐怕得带伤去听讲习了。”

      夫人的仆人从黑纱掩盖之下,拿出了一个窄口的陶瓶。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动静,元启想要回头看,可是却被无邪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元启可是被府中的长老,豢养得像一张白纸一样单纯。以至于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就可以像读一本简单的书一样读懂他。

      他知道此时如果他回头,一定会被母亲手中的药吓得从椅子上跳下来,如此剧烈的运动,一定会让伤口上的血痂崩裂,得不偿失。

      于是他选择用手牢牢困住他的脑袋,让他无法转头往身后望去:“在治疗过程中,你只需要看我就好。不要像只老鼠一样东张西望的。”

      ‘老鼠,老鼠是什么?’元启从来没有见过老鼠,于是当无邪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是一片的空白。

      “讲习?,什么讲习?”元启问道。

      此时的吕涟左手伸进发出窸窸窣窣声响的陶罐之中,一只颜色鲜艳的毒蛇一点一点缠绕上了他的手掌,爬上了她的手腕,向着脖颈的位置扭动着。

      箭头一般的蛇头紧紧的贴着肌肤,一边吐着蛇信子,一边发出丝丝的呼吸声。

      它被喂养得很好,鳞片光滑而鲜艳,攀爬的速度也是十分的迅速。当它的蛇尾完全从罐子里出来的时候,吕涟一把将它的身子捏握住。

      受到刺激的蛇出于原始的进攻本性,伸出毒牙一下子咬在了刘夫人的胳膊上。之间她除了略微抖动了一下眉毛,脸上的表情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仿佛咬住她的并不是剧毒的蛇,而只是件普普通通的手环而已。

      刘夫人吕涟的左手操持着长蛇,另一只手触碰在伤口之上。随着长蛇的撕咬,它的攻击对象并没有丝毫的异样,反倒是它开始抽搐挣扎了起来。

      青绿色的丝线从她的指尖生发出来,伴随着她的触摸,丝线蔓延到元启背后的伤口上。

      然后就像是织布缝纫一样,伤口上开始抽发出肉芽,然后肉芽开始编织在一起,皮肤表面的伤口就像是可笑的图画,一下子就被从皮肤上擦掉了。

      那只被吕涟作为‘药’饲养的蛇,伴随着它的挣扎,一点一点的失去活力,全身变得灰暗惨白,数息之后便死掉了。仆人们小心翼翼的将蛇牙从手臂上拔下来,然后将蛇尸丢进麻袋里。

      然后吕涟再一次将手伸入,抖动着手指招来了下一条‘药’蛇。

      元启此时感觉到无比的宁静,呼吸缓慢,心跳也慢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和谐与安详的滋味,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自己也不存在了一样。

      元启感受到生机从背后注入体内,身体仿佛通过了漫长的长眠,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你的父亲,请来了久居祠堂的长老来给你讲课,为了让你能快速的拥有作为世家子弟的仪容举止。”

      “但是你的父亲也知道,从零开始,要在短短时间之内赶超别人数年的努力,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也不需要你做到尽善尽美,你只需要知晓个大概,能够在众人面前不怯场就行了。”

      无邪禁锢着元启的脸,四只眼睛两两对视。一方已经全身放松到瞳孔放大,全身的戒备都被卸下,眼睛如同一块清澈见底的蓝冰,另一方则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块蓝冰。

      “你的年纪就是你很好的借口,如果有什么纰漏,你可以直接推到你的年纪身上。”

      “不过你也要谨言慎行,你不需要太过出头,但更不能处于底层。南序之中的学生各个都是高官贵胄的子弟,光凭这一点,它就不可能是块乐土。”

      “适应规则的人,会在南序之中混的风生水起;而不适应的人,会被规则所淹没。”

      “甚至于死在其中,也不是不可能。”

      不仅是元启,就连无邪都吃了一惊:“死亡,不可能吧。”

      “对啊,夫人。真的会有人死在其中吗?”

      “要是那些权贵的子弟死了,不得闹得满城风雨?怎么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要是有人死在太学之中,不一样会毫无动静吗?”吕涟说道。

      林无邪反驳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母亲的这一反问,一下子犹如一块石子儿,堵在他的嗓子眼中,让他说不出话来。

      “话说,母亲怎么会这么了解南序的?”

      只见吕涟操持着毒蛇,一脸怀念的看向无邪说道:“因为我以前就是南序的学生,不过我神恩受得晚,十四岁才有了第一次征兆。所以在南序的时候,我已经年纪最大的学生了。”

      吕涟将所有伤口缝合愈合好后,用手将元启背后还未脱落的血痂撕了下来,然后像是抚摸自己绣品一样,用手摩挲着元启的后背。

      “好了,结束了。这么晚了,我也耗了心神,也该回去歇息了。你们二位也快回去休息吧。”

      无邪松开了困住元启头颅的双手,只是瞬间,他便转身看向了身后,正好看见黑纱侍将一条死蛇从她的手臂上取下来。

      雪白的皮肤上,有几道还未结痂的血痕,蛇牙的伤口处,正在往外冒着血珠子。

      “这是什么?”元启他虽然害怕,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指着从夫人手臂上取下来的尸体说道。

      “这是蛇,是重生、转变和再生。”

      没想到元启会继续追问:“蛇又是什么?”此时的他对于眼前的生物毫无概念,认为‘蛇’是一种他还不知道的形容词。

      吕涟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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