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博物馆》芝麻枝繁

3、第 3 章

　　张齐眼睁睁看着烧杯带水贴近，又从他额头穿了过去。
　　“崔传海！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是没有妻子还是没有女儿？还是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妈？”
　　烧杯砸在了崔传海的额头上。他躲得实在不算有多用心。
　　张齐站在吃瓜前线，替这个崔传海嘶哈一声，为这视听体验打十颗星，难道这是所谓的全息技术？他撤回建模粗糙的评价。
　　崔传海慢条斯理地抽纸擦身上的水，“林荣，你做研究员真是屈才了，这个准头，当狙击手也挺好的。”
　　林荣两只眼睛满是红血丝，捏得咯吱作响的拳头突然松开了，愤怒开始退潮，留在脸上的是让人看不明白的表情，“我实在不能理解崔研究员你这副嘴脸。”
　　骤然冷静下来做出这副姿态的林荣反而刺激到了崔传海。
　　“那么林研究员您又在高贵些什么？是因为对我这天下女性之敌的重拳出击凸显了你的慈悲为怀？世人不知道的当林荣你是多正义。你不就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吗？这是为了全人类不得不付出的代价！难道我没有付出代价？”
　　崔传海青筋暴起，代价两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可他一时半刻竟举不出太拿得出手的代价。
　　“我分明是为了全人类，是你们眼界过于狭隘。”崔传海的心理活动不影响他做出正义凛然的姿态。
　　人类由于某种原因逐渐丧失繁衍能力，每年的新生儿数量呈断崖式下跌。
　　他带头的研究计划代号‘女娲’。他们团队主攻的方向是一种可以高度活化女性生殖体系的药物。
　　然而，在数次的实验过程中，第63号试验品产生了诡异的药效。
　　63号药品可以使实验室雌性小白鼠在未与雄性小白鼠合笼的情况下孕育幼鼠。经过多轮实验，未发现这种情况诞生的生命体有特殊或重大疾病。
　　但是并没有人能确认该药的作用原理。
　　女娲造了人，但女娲不知如何就造了人。
　　论速度，林荣小队的‘火种’其实难望‘女娲’项背。
　　基因库的输入与输出、机械子宫技术突破了第一重难关。以唐僧西天取经类比，九九八十一难还差八十难。
　　从传统的医学伦理学来讲，这两种方法其实都存在重大争议。但就目前来说，人类的选择余地也是实在不多。
　　‘火种’在舆论方向取得碾压式胜利。抛开63号药品潜在的副作用不谈，利字当头，不知要有多少女性“生生不息”。
　　‘女娲’饱受争议，明明靠近胜利的终点却一直只能作为‘火种’的备案。‘火种’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资源上的分配远胜于‘女娲’。
　　崔传海的不甘心遇见了投机者的野心。
　　崔传海想要作为人类之父被载入史册，投机者看见泼天的富贵乃至不可言说的权利。
　　63号药品‘生’来强大，经过多轮调整，已经进化到堪称恐怖的性质。
　　最新一轮实验中，服用药品的小白鼠的排泄物仍具有药效。
　　为了证实某种猜想，崔传海团队做了一个实验。该实验证实了该药品超过一定剂量进入水循环系统后，当前的过滤装置不能净化药品的药效。
　　63号药品仿佛天外来物，其药效使人毛骨悚然。此药品一旦投入大规模生产应用，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投机者的钱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为之背书的政客也赌上了全部的身家。崔传海冷眼看着研究院这些年来的反人类实验药品层出不穷，不过因为林林总总的原因没有面世。也不差他一个。
　　“代价？不论你曾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都不重要了。新的代价，就要诞生了。”林荣呢喃着落泪，一副快意又悲伤的模样。
　　林荣是个很好懂的人。
　　崔传海一眼能看出她的绝望与…决绝？
　　崔传海看向林荣的眼神开始带有戒备，“你就是杀了我也没有用，他们已经开始批量生产了。”
　　林荣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或许你还记得白子初么？”
　　崔传海足足愣了十多秒，然后就开始弯腰疯狂用手抠嘴催吐。
　　崔传海怎么可能不记得呢，他们团队之所以做那个实验，就是因为白子初的变异9号药品的离奇性质。
　　白子初，赫赫有名的女疯子。她的姐姐婚后为了怀孕吃了千百般苦，好不容易怀上后，生产时又大出血，不日便与世长辞。自那以后，白子初致力于研究能够让男性怀孕生子的法子。
　　哪怕再提前三百年，这都可以归为荒诞不经的设想。近百年，人们发现不止是人体器官发生变化，植物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异，某些植物的药理作用发生了堪称玄幻的变化。药剂师的手在当今真真可称为翻云覆雨手。
　　民间流传的说法是在白子初的初代实验品马上就要完成之际被暗杀，这一药物被扼杀于摇篮。
　　崔传海作为内部人士一度为此唏嘘过。其实人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除了暗杀时间。自她开题以来吸引了诸多眼球，但有史以来没有这么稀奇古怪的药效问世过，大家对于她这个课题不过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二十年，有多少人都忘记这个颇具玄幻色彩的课题了。可她做到了。
　　但终究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白子初与她那刚诞生的药双双被毁。
　　至于毁得够不够干净，崔传海并没有确切消息。
　　“吐什么，你不是一直在为全人类的命运而奋斗。你不妨再多奋斗一点吧。”
　　“顺带一提，63号药品与子初的9号药品具有协同作用。人类可能总有一天得死在这些离谱的药上吧。”
　　林荣伸手捋了捋崔传海半湿的头发，“无论男女，无论贵贱，现在谁也别想逃掉这一场浩劫。”
　　沧海桑田，展现在张齐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其间众生苦难不容人细看。
　　人类还是挣扎出了一线生机。
　　林荣团队的技术与设备历经磨难终于正式启动。
　　白子初姐姐当年生的孩子被白子初托付给一位吴姓阿姨，起名吴归处。
　　吴归处成年后加入林荣团队，研制出使人□□官萎缩的药物。其药效霸道，男性服之增五分阴柔，女性服用添五分阳刚。百年之后，将再无男女之分。
　　有人愿意，自然有人不愿意。
　　人类划分为三党派，有性党，无性党，中立派。
　　无性党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成王败寇。
　　有性党中的激进分子被废除声带，断去手指脚趾，保留生育功能，并关入透明橱窗，命名为动物馆。
　　动物馆里新诞生的生命无一掌握语言功能。
　　随着时间的流逝，动物馆里的人类已经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动物了。
　　张齐看着眼前这庞大的透明动物馆，只觉一阵阵恶寒。
　　一片白花花赤条条里，有一个黄色的小点瞬间抓住了张齐的眼球。
　　视线自动聚焦，放大。那是一件黄色的马甲，罪犯牢狱套餐的经典装备。
　　人脸旁边还贴心带有注释：冀成龙。
　　冀成龙一脸错愕，他企图大声喝住凑过来的一众光溜溜的人一样的东西，“站住！不要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回应他的只有类似于啊啊啊啊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被他的小黄马甲吸引过来。
　　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撕扯他的衣服。冀成龙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那些‘人’发出刺耳的声音，面目狰狞中若隐若现的是喜悦。就像人类将要打开礼物盒的那种喜悦。
　　不多时，冀成龙失去了他的全部衣物。
　　比起这些常年裸着的人，嗯，冀成龙可称为娇嫩了。张齐不太礼貌地想着。
　　随后张齐就看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搂过冀成龙的胸腹，面带稀罕的表情一顿摩挲，紧接着就将其掀翻在地。
　　凄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张齐作为一个正常人实在不忍卒听。也只能说奸人者人恒奸之。
　　尖叫声戛然而止。视线黑掉的张齐以为掉线了。转眼间又重获视野，结果看见的是幽幽烛火中的将筠。
　　张齐把手放在心口，假装自己没看见将筠身后影影绰绰的东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将筠的身上。
　　“对于这次体验，你想说些什么呢？”
　　将筠一句话说完，张齐汗毛都竖起来了。热络的语气，露出两排森森白牙的笑容，温柔不失慈爱的眼神。这要是将筠，他直播倒立吃屎。
　　屁股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稳稳当当黏在椅子上。
　　“我想说什么？”嘴巴似乎在确认指令。
　　“舍本逐末。冀成龙作为主题，到彩蛋才出来。背景设定粗糙，故事情节推动只靠打嘴炮。”
　　张齐的瞳孔由于惊惧而放大。他被剥夺了对器官的使用权，沦落为这具□□的意识来源。
　　“沉浸感不够强，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根本不能与他们的喜怒哀乐共情，”他的嘴是一点也不在乎当事人的死活，“有这个技术，干脆让玩家成为设定里芸芸众生的一员，让他自己探索全新的世界。”
　　“啊，想一想都很带劲儿！”
　　“环境太瘆人了，咱们敢不敢用LED灯！消防那关我看你是过不去。我劝你不要用这幅表情营业，吓死爹了！”
　　张齐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已经死了，嘴还活着。
　　他越想要控制自己，越不能自抑地想着，将筠她究竟是什么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