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落满雪》太胡石

11、第 11 章

　　纳兰在马背上发笑。

　　“我是在庆幸，公主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此话怎讲？”绣安公主一脸疑惑，只觉得纳兰公子是因为刚刚的情绪太过于高度紧张，所以出现了癔症。

　　纳兰公子解释的说道： “自然是聪明人。一声爆炸，你一位公主，竟然能推算出是皇帝出行路线上出了闪失。你一位出来游玩的公主，竟然有胆有谋的出来营救。况且在无法证实此行是否正确的情况下，竟敢带我这样一名陌生男子同往。”

　　纳兰不由的回头看她。
　　“你就，这么信任我？”

　　公主被问的不知如何作答。但她不傻，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会留有破绽。所以她选择闭嘴不去作答，
　　而如今她和他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比谁强不到哪里去。

　　纳兰看公主不说话，自己便开始思量了起来。

　　宫廷之中的事，他知道的太少。御林军是由木青藤管理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难辞其咎。
　　绣安公主也是一个神人，一个公主敢独自前往，而且身边并未带有什么亲信。这不能说明她有多么信任纳兰。只能说明公主身边目前没有一个可用之人。若是可以，他倒是可以把柳郡术安插到公主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绕过了三四个山头。前面的树林里稀稀疏疏的有人在活动。
　　透过密林，明晃晃的几人有坐有站。

　　纳兰狐疑的看，小声问公主：“前面不会是皇帝吧？”

　　还没等纳兰把话说完，密林中就跑出了几名御林军。

　　“！”

　　“父皇，是儿臣！”
　　公主急忙从马背跳下来，朝着密林里面的方向跑。纳兰也下马却站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

　　林子里的皇帝，衣着仍然华丽，就好像把九州城的荣华都戴在了身上一般。

　　这次的皇帝和他刚来上京城见到的并不一样。他更严肃，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狮子。浑浊的双眼喜怒不明。

　　老皇帝摆摆手，让绣安公主跟自己更近一些。

　　“好绣安，你怎么跑来了？”

　　绣安行礼后起身上前。
　　“儿臣从三哥那里听说父皇要来，儿臣听到爆炸的声音，实属不安，所以放心不下。”

　　“无事的，无事的。”老皇帝摆摆手，他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一些，锐利寒光如匕首一般刺了出来。

　　“就几只小耗子，还想闹出天来？”老皇帝看着林子外面的人问到：“他是谁？”

　　绣安公主答道：“纳兰公子，京内的客商。”

　　“纳兰？”老皇帝小声嘀咕，眼神看向他身旁的一个大臣。
　　在爆炸前，这位大臣曾提过这样一件事。
　　说他弃养的皇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问皇帝要不要把丢失的皇子找回来。
　　皇帝是想答允的，但如今看来，这个纳兰公子并不简单。

　　“绣安，纳兰这个人怎么样？你喜欢他？”

　　绣安不好意思的轻轻点头。“父皇。”

　　“朕明白。但他一届草民怎么能配得上你。”

　　绣安笑着给皇帝锤肩膀：“父皇，您不是说他是个草民。孩儿又怎么会垂怜他的。”

　　“哦？纳兰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了。”

　　绣安公主提议：“他在林子外面了，让他进来？”
　　皇帝微微点头。

　　林子外的纳兰公子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的情绪说不明了。
　　里面的皇帝是他的生父，里面的公主是他的同宗妹妹。
　　但此时此刻，他们高高在上，而自己只是个草民。在他们眼里，他低贱卑劣不值一提。

　　一个侍卫对林子外面的纳兰公子说到“你进去”毫无客气可言。

　　纳兰公子的墨黑的衣袍纂绣银竹。

　　只见少年身子挺拔的如林中之松，背脊堪比劲竹。
　　即便是跪首在地，身上的君子之气也丝毫未减。

　　老皇帝看着少年，他自知那男子是自己的孩儿无二。容貌与瑜妃丝毫不差，薄唇朱红，墨眉弯弯。眼里藏着星河，胸有成竹、处事不惊。

　　“草民叩见圣上，圣上万安吉祥。”

　　老皇帝犹豫了，他看着少年语塞。一时间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那是他的儿子，是流浪在外的皇子。是他又爱又恨的皇子。
　　瑜妃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她如天仙一般美的不可方物。但她又如水中游鱼一般让人难以琢磨。
　　老皇帝想不明白，他自己怎么就养不好这只鱼。竟能让她从自己的鱼塘溜走。

　　一时语塞，一时看的出神。一时不知道该不和面对。
　　血脉亲情，他再怎么冷血无情，人在老矣的时候也会变的迟疑，犹豫自己是否做错。
　　好在孩子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纳兰公子看皇帝没有反应，又说了一遍。

　　“草民纳兰叩见圣上，圣上万安吉祥。”

　　老皇帝才微微抬手，让跪在地上的草民起身。

　　“是绣安带你来的？”

　　“是。”

　　“你见到皇帝，可有什么感想吗？”皇帝威严不容他人多想。

　　纳兰站在原地，说实话，他不确定他要怎么说。
　　看着眼前的老男人，是他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是当今的圣上，是皇权富贵的天之子。甚至可以将一条人命看似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是让草民作答吗？”

　　“嗯。”皇帝点头。

　　纳兰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口中评论，难免让人生厌，况且他无德无能，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想法感受。

　　“回话万安，茶楼里戏文讲过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无非是减了赋税得了民心，冤杀忠良失了美名。开了禁海换来安泰，炼丹求仙又折了仁德。

　　这都是戏院里茶酒间说的乱戏文。草民不过尔尔商客，作答不了。”

　　老皇帝听了纳兰公子的话，突然觉得好笑。

　　“好小子，你倒是有胆识。”老皇帝自然知道纳兰说的是自己，说的又是历朝历代的君王。好坏参半，谁又能评？

　　纳兰笑而不语，如松竹一般的立在一旁。

　　“你想回家吗？”皇帝的话软下来几分，甚至听起来有些哀求。恍惚间就像一个老者哀求自己的儿子回家。

　　纳兰抬萌看着皇帝说到： “江湖便是我的家。”
　　纳兰也知道老皇帝话里的意思，难道是他自己愿意在江湖中沉浮吗？难道是他自己从皇宫中走到市井之中。

　　老皇帝微微摇头，似在惋惜什么： “江湖？那是流浪的地方。”

　　纳兰不语，江湖这个地方一直都是弱肉强食的。没有靠山，也没有计谋的纳兰，却在这江湖中流浪了三年又三年。一个人的青春又能有几个三年又三年。

　　“你们退下吧。”老皇帝摆手，让绣安公主和纳兰退了出去。

　　林子里进进出出了几个大臣。
　　林子外的木青藤刚赶回来。

　　绣安跑过去打招呼，好一个皇妹心疼自己兄长的画面。

　　“哥，哥，这是出了什么乱子？”

　　木青藤也一头雾水，马场头领已经畏罪自杀，是他开了西面的草场，方便那些暴民清理石沙。

　　木青藤苦笑了一下：“是老天爷要天罚我。”

　　绣安：“哥，别这么说，一定会没事的。”

　　木青藤看着自己的皇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纳兰公子。

　　“妹，这次不是以往犯错，这回是我的失职，父皇会怀疑我的能力的。”

　　“哥，不会的，父皇一定不会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