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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穿成书生郎的一周年 人人尽说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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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如今正是阳春三月天。春风吹蒲柳,暖光映游人。一场春雨刚过,日光渐暖,恰逢三月三,沉寂许久的柏县总算是又有了些许生机怏然的意味。
蜿蜒在县里的清平河上乌篷船挨挨挤挤,岸上还时不时有人招手要乘船。船工摇着橹,听见招呼便要去迎人上船。
也有几艘小船不与他们争抢,远远地坠在船队后面。
待拥挤的浪潮过后,那几艘小船才不紧不慢地靠岸。
“江秀才!江秀才!”穿着蓑衣斗笠的船工一边喊着,一边笑吟吟将船停到距离桥头的第三棵柳树下,原来是被人预定了船位。
一个青衣书生听见喊声匆忙从桥上下来,身上还背着书袋,似乎是刚刚下学。
这书生身形高大挺拔,面庞白净,剑眉星目,鼻直口方。外形绝佳,气质也不拖后腿,温和沉静,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便让人知道他的气度不凡。一袭青衫虽有些破旧,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
不少女子双儿觑见他都羞红了脸,似乎是有不少人认识他,推推搡搡地出来两位青葱少年。
江闻涧长腿一跨便上了船,待站定立即抬手见礼:“有劳船家等我。”
船工笑呵呵抚着胡须,道:“老朽这才开嗓江秀才便来了,算不上是等。”
船工抬起船桨一撑,船便要离岸。
“船家且待!”蓝衣少年朝着江闻涧行了一礼,“不知江秀才可否捎我们一程?”
江闻涧看着岸上含羞的少年,毫不留情:“小公子见谅,我这是要乘船回家,而非游玩。”
小船渐行渐远,岸上的女子双儿们凑在一块说话,嘻嘻哈哈尽皆围绕着江闻涧。
“真奇怪,这又不是休沐的日子,江秀才怎么就要回家?”
“不清楚。待我回家就去找哥哥打听,明日再告诉你们。”
“江秀才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清平书院里最好看的肯定就是他。”
“就是就是。”
而他们的议论对象江闻涧正盘坐在船头,手捧着一本书在看,看似十分勤奋,然而半点都没看进去。
今天是江闻涧穿越过来的一周年。
他本是千年后的人,父母辛苦打下基业创办公司,他在父母去世后接管公司,乘着互联网科技兴起的风,短短两三年将公司规模不断扩大,一年之前,也就是他三十岁的那年,他受邀前往合作伙伴的故乡旅游考察。到目前为止,他的人生一切正常,且显然是个人生赢家。
然而变故就在那次旅行中,他前往明德太子冯易的庙宇祭拜时,刚刚俯身下拜进香,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到了一千公里以外,还顺带再跨了大约八百多年。
先不提适不适应没有手机的生活,单就江鸣涧的身份都够让人头疼。
原主江鸣涧,柏县平溪村人士,彰德十六年生,彰德三十四年也就是十八岁时考上秀才,名列前茅,少年英才,但因穷苦出身且嫉恶如仇,惹得书院中的纨绔子弟不喜,趁着院试喜报还未下达,将原主堵在小巷子围殴致死。
江鸣涧正是在原主断气时到来,那一身伤势休养了足足半年才好,在这期间他也不忘将那几个纨绔告上公堂,可惜只得了一笔赔偿,没能让他们几个为原主偿命,甚至因他们颇有家资,连牢狱都没能进去。也正是因那一场官司,江鸣涧与那几个纨绔的梁子越发深了。
江鸣涧与原主脾气性格相差不多,且他们还同名同姓,虽不同年生,却是同月同日生,原先长相还有些许区别,可这一年来,这具身躯却逐渐朝着江鸣涧原先的模样靠拢,身高更是堪比竹子节节蹿高。江鸣涧只觉得是缘分,全盘接手了原主的一切,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姐妹,只有一点让他觉得头疼,那就是原主的功名。
江闻涧上大学时父母已经创办了公司,便强逼着他选了金融系,然而在那之前,他就是个纯纯的理科生,物理和数学竞赛拿过奖的,高考还给加分的那种。即便是继承了公司,他也就学了学书画品鉴,还是为了方便谈生意学的,讲究的就是一个“慧眼识珠”,俗称捡漏装逼。
原主的才华毋庸置疑,江闻涧的能力也有目共睹,奈何他俩的能力不在同一个领域。
这一年来江闻涧借着养病为借口,日夜不休笔耕不辍,才勉强在字迹上与原主有七分相似,在文风上有五分相似。
自觉能够拿得出手,不会丢了脸面,他便回书院上学去了,毕竟原主志向远大,想要为国鞠躬尽瘁,他也准备继续往上科考。结果这才短短一个月,村里的邻居就急急忙忙跑来告诉他,江父——如今也就是他爹在修补屋顶时摔断了腿。他当即向夫子告了假,准备回家去帮忙。
江家人口简单,江父江母育有一子一女,即江闻涧与妹妹江秋水。江父有一个弟弟,即江闻涧的小叔。江小叔成婚比江父晚,生子却比江父早,他亦育有一子一女,皆比江闻涧年纪要大,皆已成婚。
然而此刻江闻涧在船上发呆却与家事无关,也与自身无关,而是在烦闷这个时代。
他原先只知自己穿越到了大齐一朝,而他对历史并不精通,对大齐印象不深,只有中学时代历史课教的那些,什么元征之治啦,什么元永盛世啦,什么发明了火药、水泥啦,还有什么第一个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双儿皇帝,第一个跟皇帝离婚且非新帝生母还能当太后颐养天年的皇后,除此以外,顶多再加上电视剧爱拍的一些情节,比如什么大齐代代皇帝是情种搞一夫一妻制,亡国原因是绝嗣,或者齐武帝当着父亲的面砍了三个弟弟造反上位。
江闻涧若是早知有一日他要穿越,一定会好好学文科,而不是单纯为了应付会考,总之现在就是很后悔。
“彰德”这个年号江闻涧毫无印象。他原先看那些女子双儿举止大胆,神色明快,以为盛世已过,还感慨生不逢时。然而前些日子,他帮夫子整理新刊发的邸报时瞥见一句“皇二子旷曰”便知晓自身处于什么时候了。
冯旷,字无垢,齐顺帝第二子,庙号齐成祖,谥号齐武帝,年号元征。后世关于他的电视剧一年能拍八部,虽然剧情都是“一刀砍死三个觊觎女主的弟弟”“你不给我皇后之位就是不爱我”“为了女主抛弃皇位归隐江湖”。
啊不对,原来盛世还没开始啊……缔造盛世的那位帝王现在还在给人当儿子呢。
顺带一提,明德太子冯易就是齐顺帝的长子。
彰德总共有几年江闻涧不知道,他只知道彰德结束时的那一场腥风血雨。因此,他对自己的仕途多了几分考虑,他自觉能力不足,无法在此次秋闱中排行前列,恐怕只能擦着边上桂榜,而且春闱必然是过不了的。虽说举人便可授官,但前途有限,多半都是在乡县打转,他还是更想待在中央,最好是能进工部。若是要在中央做官,那么必然得倒向冯旷,否则他造反时,指不定就被顺手砍了,或者是在他登基后被贬出集权中心。可这也有问题,齐顺帝与冯旷虽为父子,却闹得你死我活,倒向冯旷,齐顺帝极有可能会不满。当然也可以在冯旷登基后再参加科举,那个时候的“天子门生”就纯粹是他的臣子了,只要不在触犯法律的边缘跳舞,基本上没什么危险。可江闻涧又担心若是彰德还有十年气运,那他的时间不久白白浪费了吗。
江闻涧叹了一声,装模作样翻了一页书,理不清思绪。
还是那句话,后悔没学好历史,真的很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柏县的水道与各村相连,虽说陆路也能通,但走路要三个时辰的路程,行船一个时辰便可到达,因此柏县人多半都爱乘船出行。
江闻涧没能发呆太久,船便到了村口的栈桥。
平溪村一面靠山,两面环水,耕地延绵,却又家家户户晒着渔网鱼竿。
平溪村地势平坦,土地肥沃,一年两季水稻,虽养不出什么富户,却也能家家手中留有余粮。
江闻涧的家就在靠山的那一侧,算是在村尾的位置。
江父是个木匠,时常上山寻摸木材,因此当初定宅子时安家在了山脚下。村子挨着的就这么一座山,时常有人上山寻摸山货或是打猎,因此山脚倒也不算人迹罕至。
如今正是吃晚饭的节点,江闻涧没遇着几个人,直奔山脚。
江秋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乖巧地在院子门口等着,天色已晚,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哥哥,毕竟这样的高个子在村子里甚是少见。
“晚上冷,多穿件衣服。”兄妹一见面,江闻涧就忍不住说教妹妹,虽是关心之语,语气却很严厉。
江秋水十二岁,正是人嫌狗厌的调皮年纪,偷偷冲着他做了个鬼脸,乖乖应了一声:“哦!”
“爹怎么样了?”
“祝大夫正看着他呢,已经正了骨上了夹板,好好养着就行。但你也知道,爹一向闲不住,下午趁着娘不注意,偷偷溜到院子里想做活,所以娘让我把祝大夫请过来再给他看看。”
祝大夫是村里的大夫,医术不比县里的大夫差,江闻涧养伤时吃的就是祝大夫开的药。
“那今晚留祝大夫一起吃饭。”
“娘说过了,但祝大夫说要回家吃,他家里还有两个人呢。”
江闻涧把书袋放到房间,转身进了父母的卧室。
江父躺在床上,一脸郁闷。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胡子都全白了,看着就很仙风道骨的老人,这就是祝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