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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一遇无伤知相思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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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后,
甲学堂终于归于平静。
这一打岔,上午的讲学实际也没讲多久。转眼就到了下学,中午休息的时刻。
一般来说太子伴读,休息的厢房应该安排在太子附近,饭食也由太子府负责。但具体位置李玄胤也没提前告诉过她,还有吃饭的问题得问问李玄胤。
但说实在的,沈无伤有些抗拒和李玄胤说话。毕竟这位太子殿下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就没给她好脸色看过,沈无伤是真的有些摸不准李玄胤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看曹科,一听到她师承颜参态度直接大转弯。可我们的太子殿下,除了刚开始分给她一点惊讶的余光,照旧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能给我安排厢房?
不像,倒是要发配柴房。
沈无伤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准备接受李玄胤的冰块脸冷漠攻击,看看自己要被发配去哪里,多少给口吃的吧。
加快跟随的步伐走到李玄胤面前,抬头准备展示一下自己灿烂的笑容和温顺谦卑的态度。
“你跟紧些。带你去厢房。”,李玄胤反倒是先开口但却丢了个嫌弃的眼神过来。
!!!
不是柴房!
是厢房!
“啊?多谢太子殿下,连厢房都为在下准备了。殿下真是平易近人,无伤真是感激在心。”沈无伤喜不自胜,马屁更是随口就来。就知道李玄胤不会虐待人才。脸虽然还是冰凉的,但心肯定是热乎的。
“不必,你话少些就行。”
书院的厢房被统一规划在书院的后山处,求个幽静便于休息。就是离学堂有些太远了,差不多从东到西横跨整个翰林书院。
三人前后走到书院的静心湖处,沈无伤远远地就能瞥见对面廊桥上有一团又一团明艳的身影,伴随着低低的说话声,眼神欲盖弥彰地朝这边投过来。
应该是贤学堂的贵女们聚在一起说话,估计也是下学回厢房休息。也不好直直盯着别人看,实在有些冒犯,沈无伤收回延伸的目光。
湖风穿过耳边,刮的岸边的柳树张牙舞爪的,吹的沈无伤眯了眯眼睛,微微只睁出一条缝隙。
嗯?
好像有东西被吹过来了。
一方粉蓝色绣花绢帕似乎因为这阵风挣脱了主人的手,在风中游荡过来。从廊桥这头荡过来,直直地往沈无伤这头飘去。
廊桥那头,有位身穿粉蓝色婵纱宽袍少女容色焦急,紧紧盯着手帕,皱着眉快步朝这边走过来,连带着头上的鎏金青荷彩珠步摇都被晃的东倒西歪。
这般不顾仪态,想必这方绢帕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湖风打个旋儿,绢帕在沈无伤面前划过,又拐了个弯直直朝着静心湖坠落,看样子像是要跌落水中。
不成,快要落到水里了!
那边的少女见状,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快步朝这边跑了起来。急的一双眸子里都盛满了盈盈的水色。
沈无伤强行睁圆了眼睛,迎着风观察着绢帕的途径。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成功在湖边截到了这方绢帕。
发冠束起的三千青丝被这不规矩的风打散,碧玉簪在发丝中若隐若现。雪白的软烟罗轻纱被风刮的广袖翩翩。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专注盯着那方绢帕。白衣与青柳,堪称是一幅极美的朗朗君子水墨图。
还好,救下来了。
廊桥上跑到一半的少女停下了脚步,见沈无伤手机抓着绢帕,面色稍缓大口喘着气,望向岸边的沈无伤。
沈无伤见她这副上气不接下气体力不支的样子,怕是一时半会走不过来了。本来打算走近递给她的。但又看见后面,稀稀拉拉地又有不少贵女走过来关心。
他一个男子大大咧咧走到贵女堆里去,既与那女子不认识,还是在众人围观下主动过去,理由还是为了还一方绢帕。实在是太暧昧了些。
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这该怎么给她呢?
望向湖边的柳树,沈无伤有了主意。
将绢帕牢牢系在柳树的垂绦上,又用力拽了拽,确保牢固了。再朝廊桥上的少女款款施礼,便继续跟上李玄胤的步伐离开。
徒留一道温润挺秀的背影。
“嫣然,你还好吧?还好被他拿住了,这天蚕丝做的帕子大兴可找不出十条来。”,身旁着青衣的朱仪丽轻抚董嫣然的背,帮她顺顺气。
董嫣然喘了一会待到气息平复,眸光从沈无伤的背影处依依不舍地拉了回来:“没事。他是......”
朱仪丽摇了摇头,“没见过他,脸生的很。应该就是今日新来的太子伴读沈无伤吧,右相之子。之前一直养在金陵的,应该是身子骨养好了回到了咱们大兴。”
“沈.....无......伤”,董嫣然轻喃,眼神有些飘忽。
朱仪丽扯了扯她衣角:“嫣然,嫣然?别发呆了,咱们去把帕子捡回来吧。小心一会子又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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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误的时间不久,但奈何李玄胤和贺烈两人人高马大,连带着步子也大。
沈无伤离前面的李玄胤和贺烈已经有些距离了,急忙快步赶上。李玄胤身侧的贺烈回头,见沈无伤离的有些太远了。折了回去,一把揽住她的脖子,主动带着她往前走。
“你别磨磨唧唧的。小爷我饿的不行了。快走,快走。”
沈无伤比贺烈足足矮了一个半头,几乎是硬拖着走,步履踉跄。虽说从小被当男子养大,可从未有这般逾矩的亲近,只能不知所措被拉着走。
“这不走着呢。我腿短,我走快点就是了,你别拽着我。我自己走,贺烈,自己走。”
“你别自己走了,你自己跑吧。腿短还墨迹,你都不如招风。”
沈无伤蹙眉,“招风是谁?”
“嘿嘿,我家的狗。”,贺烈发觉失言,憨笑了两声。
狗?!
沈无伤气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捏拳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响声挺大,估计下了点劲。
贺烈也不恼,反而笑着对他说:“你别气啊,招风可好看了。我父亲从西域给我带回来的,浑身漆黑,眼睛跟琉璃一样。可好看了,你过两日去我家,我带你遛遛他。”
“那.....我能遛遛你吗?”
“你小子?!”
两人拉扯间,前面的李玄胤一个冷漠的眼刀扫过来。
“虽说是下学,但这是书院。”,警告了一句。
沈无伤趁机脱离贺烈准备压着他,给他来两下的魔爪,挣脱向前,快步跟在李玄胤身后,有些得意忘形地回头朝贺烈努了努嘴。
感受到身后人的趋近,两人打闹的声音也平息下来。李玄胤下垂的嘴角归于平静,加快了步伐。
贺烈看着沈无伤挑衅的动作,没有反应,反倒是有些呆愣地立在原地。
望向自己的手,有些困惑:
手上还残余着刚刚娇软的触感,都说江南女人柔美。怎么连这江南男人,都似熏了香的木棉花一样,软软的吗?
算了,先回厢房吃饭吧。
好饿。
走了大概半刻钟,厢房才终于到了。远倒是真远,但是环境确实不差。一路过来,就数这块最为幽静,连小径都带着竹影悠悠。
“右边这方院子是你的。明日可带你们沈府的人过来伺候你。今日的饭菜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个时辰后丫鬟会来收。下午未时上学,出发时我会叫你。”
“多谢太子殿下。”
一推门,便足见主人的品味不俗。
院中引了一方流水,蜿蜒过整个院子。中庭的桌椅不是常见的木制或竹制,而是用了雕刻着花纹的石桌石凳,看起来古朴大气。正中有一棵梅树,只是夏季,没有花只有浓郁的绿色,盈盈满枝,仔细观察了下品相,应当是极为少见的绿梅。
很有李玄胤风格的院子,一脉相承的低调华贵。
没推开厢房的门,便早已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鲜蘑菜心、素烩三鲜丸、板栗烧野鸡、爆炒河鲜、叉烧鹿脯,主食是珍珠饭,还有一壶参草茶。
求精不求多。,很有金陵风味的餐食。
倒真是费心了。
沈无伤勾起唇角,顿时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毕竟李玄胤虽然不好亲近,但看样子以后跟着他混,最起码不会亏待自己。以后他当皇帝了,我得要个金陵的大大大院子,再封上厚厚的养老钱。小酒一喝,小曲一听,日子不要太快活。
吃了大概两刻钟,便听见院子门外有人扣门,响了三声便很规矩的停下了。沈无伤以为是来收饭菜的丫鬟,没有耽搁起身开门。
不是说一个时辰吗?来的这么快。
见来人是一身宝蓝色素面湖杭软布的小丫鬟,还戴了支的棉绢浅蓝花簪。拎着个梨花木的食盒,朝他福了福身子行礼。
“沈公子安好。”
不是李玄胤的人。
他身边的丫鬟衣着多以青灰色为主,也不会带棉绢花,顶多就是素色的簪子。这餐盒外侧也没有太子府的蟒印,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
也不是永定王府的人,贺烈只带了一个书童和两个侍卫,随行的人员里面根本就没有丫鬟。但见她面色恭敬,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沈无伤压下疑问,也回了个礼道:“姑娘安好。不知姑娘是......”
“公子请起身,万万使不得。奴婢是北平郡主的近身丫鬟汀兰。这次打扰公子,一来是送请柬的,这次翰林的“流觞曲水”宴是由我北平王府主办,还望公子赏光。二来,我家郡主为谢公子刚刚静心湖旁救帕之恩,特命奴婢送了点大兴特色炙烤椒麻羊肉来,给公子尝尝鲜。”,说完,汀兰从怀中掏出一封请柬递给沈无伤。
原来是她啊。
沈无伤接过请柬和食盒,笑着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劳郡主费心了。”
回到厢房内,沈无伤没有急着查看请柬,反倒是揭开了食盒的盖子,拿出那盘炙烤椒麻羊肉,仔细端详着里面的羊肉。
油润荤香,裹着辣椒和花椒,别说闻光是看,就足够让人口舌生津了。
但沈无伤似乎并没有动筷的意思,从怀里掏出银针试了试,见尚未变色,才举起了筷子。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的,最总还是放下了。伸出手摁出盘子边缘微微发力,盘子受力不均匀里面的羊肉撒的七七八八,整个桌面装出一副不慎打翻餐盘的架势。
垂下眸子,暗想:在大兴还是谨慎些好。
又抬手拿起一旁的请柬细看,时间很近,就在三天之后。
这翰林的“流觞曲水宴”前几年都由礼部负责,不过这次圣上授意在骊山行宫内的濯水河别院举办,骊山行宫在北平王府治下,难怪这次是由他们负责。只是请柬上墨迹未干,微微透着些女儿家的木兰香。
这是,郡主刚刚亲笔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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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小心打翻了北平郡主送的羊肉?”
“是的,奴婢收的时候发现多了一道菜。沈公子便告诉了奴婢原委。”
“退下吧。”
这哪里是他不小心,分明是他太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