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虞渊》今朝有时

3、第 3 章 顾虞面露嘲

　　顾虞面露嘲讽，“既然你知道根源在哪，也知道人命宝贵，却不去清理祸根，仍然选择为凶手处理后事，又何必惺惺作态。”

　　林泉端正了脸色，一脸严肃，“并非我为虎作伥，只是你不了解我的家族情况，我虽为家中长子，父亲却是旁支庶出，在族中一点话语权都没有。我父亲在镇上已然是说一不二，你可以想象到族中嫡系势力有多么庞大。”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主家根基在仙水城，家主在城中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我说的那位则是主家的嫡子，因惹了麻烦才被送回老家看管。
　　虽说是看管，可谁又敢忤逆他的意思？家里人恨不得把他供起来，我在他面前连句话都说不上。”

　　顾虞抬眼看向他，“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似乎帮不上你的忙。”

　　仙水城是天度国的主城，那里汇集了来自全天下的奇人异士，能在仙水城占据一席之地，看来林泉主家背景深不可测。

　　她并不准备给自己找麻烦。

　　这破地方强者为尊，倒霉点的人走在路上可能遇到争斗，摔倒在地上都有可能看见死尸躺在面前。并非是官府尸位素餐，只是官府是普通百姓的官府，对于一些超出他们能力范畴的人物，实在是束手无策。

　　而顾虞现如今年龄尚小，又弱的可怜，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插手别人家的事务。

　　不过这等腌臜私事旁人掩饰都来不及，怎么会像他一样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出来，看来是有求于人。

　　只见林泉长吸一口气，试探道：“我想我们是不是能合作，我付钱买下你手中的蛇纹花，不管你手里有多少，我统统要了。”

　　顾虞手里有多少存货？

　　那当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只要她活着，批量生产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不准备拿自己的命换钱，这干巴巴的小身板风一吹就能倒似的，现在还没养出来二两肥肉。

　　昨天放血的时候都给顾虞心疼坏了，就这么几滴血，得吃多少碗大米饭才能补的回来。

　　显然这个交易是不能做的，顾虞当下冷笑一声。

　　“付钱？”

　　“我没打算淌你家的浑水，你也别打我的主意，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虽然顾虞如今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可她身上凛然的气势，让林泉下意识的呆愣在原地。

　　好半晌，林泉才反应过来。

　　他不死心，犹豫着说道：“我看你衣着简陋...衣着朴素，小小年纪就去做守棺人，家里生活应该不是那么的富裕，所以你不妨考虑考虑。
　　我可以保证不会给你惹上祸事，况且这些人若要我处理，为了掩人耳目，只能一把火烧掉，我实在于心不忍，想给他们留个全尸。”

　　“我思来想去，这里是个好去处。虽然食尸虫比较恐怖，但没人敢去挖坟做死人生意，恰恰能保他们死后的安宁。
　　若你既不愿意拿蛇纹花和我交易，我倒另外有个法子。”

　　他瞅了顾虞一眼，继续说道：“你年龄虽小，但我能看出来你本事不低，能在乱葬岗来去自如的人我活到现在都没见过，你是第一个，不如以后我付你钱，你帮我处理尸体。
　　我会将一切事宜都打理好，尸体停放三天再送来给你，派两个信得过的人送他们入葬，你只需要随着走一趟，护佑他们平安就行。”

　　这番话听起来林泉此人还算有点良心，还知道让人家入土为安。
　　但从他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要把顾虞拉到他的贼船上了，良心显然不多。

　　不过既不用大放血，也不用操心善后事宜，跟着跑两趟就有钱赚，这差事也不是不能做。

　　顾虞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个嘛，那就要看你开的价了。”

　　“每半月一趟，一趟付十金的报酬。”

　　顾虞爽快的答应：“成交。”

　　“……”

　　两人各取所需，顺利达成合作。

　　顾虞每隔半个月跑一趟乱葬岗，平时就在义庄打打零工，赚点小钱日常花用。

　　就这样过了六七年，顾虞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

　　都说盘龙镇有三不惹，一不惹游龙画手，二不惹素衣娘子，三不惹阴曹使者。

　　这第一不惹，说的是一位画师，名叫方若知。据说他一杆画笔使得出神入化，加上功力十分深厚，已达到画圣境界。

　　他的画具有回真功效，曾经将一位得罪过他的武士入画，画中有十八层地狱，只看画便已然觉得可怖至极，而武士却在梦中活生生的进画走了一遭，第二天便被人发现惨死家中。死状极其残忍，浑身上下无一丝皮是好的，眼唇口鼻也不翼而飞。

　　只不过游龙画手这些年很少作画，顾虞也没和他打过什么交道。

　　第二不惹素衣娘子周灵韫，乃是镇上有名的医馆万金堂的坐镇大夫，医术极其高超，一双素手能生死人肉白骨，据说那死了的武士家人花重金托她给武士整了个全尸。非是那家人不想求周灵韫把人救上一救，而是方若知一早便放出话来，若是有人想让死人活，他便让这人死。

　　武士家人虽恨却也无可奈何，便只托素衣娘子给武士整一整容，走的安详些。

　　而第三位阴曹使者说的便是顾虞，这些年不知怎么的，私下找上门做白事的越来越多，顾虞平时无事就顺道接些散活。

　　说起来也巧，那武士最后还是顾虞给下的葬。

　　只因他平日里作恶多端，武士娘子担心他死后有人寻仇鞭尸，思来想去埋到哪里都不安全，便托顾虞在乱葬岗给武士立了一座碑，平日只在家里供奉牌位时时祭奠。

　　旁人不敢惹方若知是因为他能杀人，周灵韫能救人，而顾虞——能埋人。

　　别小看这埋人的技术活，能托顾虞办事的不是达官显贵，便是奇人异士。

　　达官显贵要处理腌臜事，不想断了顾虞这条路子。

　　而这些奇人异士哪个没有仇家，为了自己死后安宁，他们也不想招惹顾虞。

　　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这里挖坟之风盛行。

　　盗取些金银财宝倒好说，只是若遭人寻仇，那就大大不妙了。

　　日积月累的，顾虞手里也攒了一笔银钱，原本打算给老头子看病抓药，听镇上的大夫说，府城里有一家铺子，名叫昭光铺，里面有一味灵药，名为百草参。

　　这参能治百病，活人服下之后，病痛全消。

　　只是要价也不便宜，一株千金。

　　顾虞心里盘算了一下，目前手里的余钱买一株百草参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这昭光铺的规矩很奇怪，若想买百草参，便要买足额的其他药材，店家给出的解释是百草参难寻，自然要留给铺子的大客户。

　　这些年顾虞给老头子买药也花费不少，想要配百草参的货，资金上难免周转不过来。

　　她躺在床板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也曾找过素衣娘子，周灵韫听过顾虞的名声，待她十分客气，看座上茶之后，周灵韫笑道：“我当是什么难事，老爷子这病就是常年劳作导致的，身体有些痼疾罢了，昭关铺有一味百草参，姑娘买下给老爷子服用可百病全消。”

　　“若是想用些好的，我这里还有一株冰山雪莲，食用可使人延年益寿，价格也不贵，只需一万金。”

　　顾虞：“......”

　　打那以后顾虞再也没去过万金堂，不是人家医术不好，只能怪她太穷，买不起好药材。

　　现下手里存了有一千八百九十四两金子，只要再过上半年药费便能凑足。

　　隔壁传来低低的咳嗽声，顾虞翻身下床烧了一碗热水端到顾老头的房间。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顺道去山上摘了些野果子，现在正是秋梨丰收的好时节，我给您早晚煮上两碗，喝下去咳疾会好些。”

　　赚外快这事顾虞一直瞒着，顾老头一直以为顾虞不过是在义庄看看棺材罢了。

　　只要晚上警觉些，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这些年顾虞平平安安的，顾老头也逐渐放心下来。

　　顾虞不告诉他实情，只是免得他担忧，否则老头子要夜夜睡不着觉了。

　　顾老头喝了两口水，说道：“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有了你这么个孙女，这辈子也知足了。我的身体我知道，你呀，以后别再买药回来了，少浪费钱。赚的钱都攒着，你现在年龄也大了，给自己攒点嫁妆才是要紧的事。”

　　看顾虞眉头一皱，顾老头又赶紧说道：“昨天村东头的王媒婆上门和我说你的亲事，说是屠户家的二小子相中了你，我听着是不错咧。他家里富裕，你嫁过去不用吃苦，还住在一个村子里，你想回来的时候还能经常回来看看我老头子。”

　　“他家那二小子我见过，身体壮实的很，家里人也都和气，你自己合计合计。”

　　前两年开始顾老头就忧心顾虞的婚事，顾虞人长的漂亮，按理说不愁嫁。但是谁让她顶了自己的活计，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村里人都觉得晦气，因为这，他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

　　现在可好，还是有人慧眼识珠的。

　　顾老头眉眼中带着一丝喜色，觉着这真是一门不错的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