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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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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什么原因,这里是我罩着的地盘,想报仇,等人埋去了乱葬岗再说。”
林泉的哭声噎了一下,乱葬岗那地方地下都是食尸虫,虫子闻血而动,恐怕他刚把尸体砍了,虫子就能涌上来把他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虞看他仍然躺在地上不肯走,眉眼间露出几丝不耐,便要动手把人扔出去,地上的人急急开口:“且慢,打个商量。”
林泉跑这一趟,若是不把人砍上几刀就打道回府,实在咽不下心里这口恶气,但顾虞兢兢业业,自己作为一个大男人,也不好硬砸人小姑娘的饭碗。
他心里为自己找补。
思索良久内心都没拿定主意,眼看顾虞眉眼间露出几丝不耐,他急中生智:“我有钱,只要你让我砍上几刀,我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绝对不会亏待你。”
顾虞迈出的脚步一顿。
看三晚尸能得十枚大钱,十枚钱能换两斤半糙米,顾虞人小胃口也小,顾老头上了年纪食量也不大,这些米够他们吃上十来天,若是节省着,再掺些野菜野果子,半个月也能撑过去。
但是老头子生了病,得买点精米养养胃,最好再补点鸡蛋,沾点荤腥,这样算下来,这十枚钱转眼就能花光。
虽然对待工作要敬业,但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顾虞心里约莫有了主意,若是他能给二十文,也不是不能放点水给他。
林泉也是情急之下才如此开口,看顾虞迟迟没有应声,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正当他垂头丧气之时,头顶上传来声音:“你能给多少?”
林泉立刻反应过来,“十两金子,我给你十两,只要让我砍上三刀!”
顾虞:……
是她没见识了。
林泉看顾虞面无表情,以为是钱给的太少,慌忙提价道:“那要不,二十两?我身上就带了这些,不能再多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白送上门的钱。顾虞深思熟虑一番,这笔买卖不做,良心难安。但是若是在义庄动手,被人发现难免工作不保。
于是她想了想说道:“可以,不过下葬前我要保他全尸,要动手的话得明日下葬后。”
林泉愣在原地。
“你在耍我吗?”他咬牙切齿的道:“乱葬岗是什么地方,我疯了才在那儿动手。”
顾虞把他从地上揪起来,两只胳膊接回原处,“放心,有我在,食尸虫近不了你的身。”
“真的吗?我不信。”林泉一脸质疑的上下打量着顾虞的小身板。
虽然她刚刚那一手功夫使得出神入化,但食尸虫这种恶心的东西可不是功夫好就能甩开的,多少高手不信邪,非要证明自己,最后还不是烂成一滩污泥,哦不,干成一张烂皮。
“你放心,我有能克制它们的草药。”
看到顾虞信誓旦旦的脸色后林泉仍不放心,又补充道:“那说好了,你和我一起去?”
顾虞点点头,“明日下葬之后,你带好刨棺的家伙,乱葬岗前的树林见。”
林泉虽然心里怕她耍弄人,但此时眼看是无法动手,只能先一瘸一拐的回去,待到明日一见分晓。
盘龙镇的习俗是午时下葬,因为此时阳气最盛,人的胆子也大些。
林泉回去后一夜没睡,收拾好东西就奔着小树林来,他躲在林子里忍着蚊虫叮咬呆了一个上午,眼看着送葬人把棺材运过来,尸体埋了,送葬人也走了,但顾虞却迟迟未到。
他心里担忧顾虞不来,愈发的焦急,但也不敢真的独自去挖棺,就这样提心吊胆的在树林里呆了一整日,眼看着顾虞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他一咬牙,一跺脚。
横竖今天不能白来,只要自己跑得快,那食尸虫应该追不上。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出发时,看见顾虞拎着一只小包袱从远处慢悠悠地走来。
林泉气冲上头,冲上去质问,“你怎么现在才到!我等了你整整一天!”
顾虞疑惑地看他一眼,“你来这么早干嘛?”
林泉气结,“不是约定好说下葬之后小树林见?”
“哪有人会大白天去刨人家坟的,损阴德的事不都得晚上吗?”
“……”
顾虞瞥了一眼他背上的工具,铁锨,凿子,铲子,准备的还挺齐全。挥一挥手,“走了。”
乱葬岗之所以没有人敢踏足,便是缘于地底生活着一群恶心虫子,它们闻血而动,人只要只擦伤一丝血皮,它们就能展开疯狂攻击,且这虫子虽长相丑陋,身躯肥胖,但四肢却十分发达,速度之快犹如蝗虫过境,瞬间就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副骨头架子,上面孤零零地挂着一张皮。
抬棺人每次送尸的时候都轻拿轻放,小心磕碰。好在食尸虫只对新鲜血液敏感,摆放了几日的尸体血液早已凝固,一般不会招惹他们出来。
除非像林泉这种非要给人大卸八块的,纯是找上门来挑衅。
“喂,小丫头,你真有办法对付那群恶心东西?可别糊弄人,否则咱们两个都难逃一死!”
林泉从后面追来,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了顾虞七八分,但嘴上仍然嚷嚷着,要个准话给自己壮胆。
“不信我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林泉一咬牙,“罢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两人一路前行到一片荒野地,这里错落埋葬着许多新旧不一的坟墓,只是草草埋成坟包了事,无人竖碑,无人祭奠。
虽然这片坟场十分荒芜且广阔,但两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新坟。
埋一半,漏一半,赤/裸/裸的豆腐渣工程。
都不用顾虞招呼,林泉直接撸起袖子开始挖。
因为下葬不过半日,泥土尚湿润,不消片刻便已露出褐色的棺材盖子。
林泉此时用力一推,“吱嘎——”
刺耳的木板摩擦声传来,顾虞也低头看了下来,随后听见一声惊呼“啊!!”
棺里的正是那淫贼,只是此时却只成了一张干皮,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皮上皮下涌动着。想来是尸首伤口过多,即便血液凝固也难掩气味,抬棺人又嫌弃他是淫贼草草掩埋,才让食尸虫寻味而来。
顾虞眼神一紧,飞速的将林泉往后拉开距离,食尸虫听到声音朝着两人的方向涌来,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顾虞此时迅速打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一枝蛇纹红瓣黄蕊花,揉捏成汁液,涂抹到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
那虫子往前嗅了嗅,似乎惧怕这种气味,顿时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林泉呆愣片刻,诧异的问道:“这是什么?”
“蛇纹花,食尸虫的天敌。”
林泉一脸惊讶:“蛇纹花?它们竟还有天敌?我可从未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
花是昨晚在家门口随手薅的,真正克制食尸虫的乃是这花瓣上的血。原本白色的花瓣,被浸泡在血液里面一整天,已被血色染红。
这也是顾虞无意中才发现的秘密,她的血能克制毒物。
小时候整日撒丫子在山上跑来跑去,难免碰到一些毒蛇毒物,有次她被倒三角咬了一口,第二天她活蹦乱跳的,毒蛇却不甘心的死在了她家门口。顾虞为此还特意感谢了它一番,毕竟那条蛇被顾老头拿去药铺换钱,让她吃了好几天的肉补身体。
不过她现在年龄尚小,秘密不敢被人发现,只好提前做些遮掩。
看林泉还待追问,顾虞及时打断:“如今怎么办?他只剩一张干皮,还要砍吗?”
林泉冷哼一声,“没这么便宜他,我要让他彻底灰飞烟灭,永世不能超生。”
说罢便从兜里掏出打火石,随手一扬,火苗瞬间上涨,不多时棺材坑里便只余一堆灰烬。
虽然结果不如预期,但这趟行程总算顺利,看在顾虞救了他一命的份上,林泉也如约付了钱。只是走的时候不死心,非要追问顾虞蛇纹花的来处。
顾虞似笑非笑道:“这是我的财路,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你没听说过吗?”
林泉也知道不好再问,只犹豫了一下地说道:“不是我贪心,只是你知道大户人家里面总有许多私隐,时常有些犯了事的下人被打一顿板子丢出去自生自灭,十有八九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处理尸体时总有难处。”
“你们手里不是捏着他们的卖身契,打死几个下人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吧?”顾虞拧眉问道,语气中透出一丝嘲讽。
如今世道,人命轻贱,卖身为奴的人即便被主家打死,也无人为他们伸冤,拿个破草席子随便一卷丢出去都算是这些大户人家有良心了,官府更不会理这等小事。
试想,你家里宰杀了几只鸡鸭牲畜,官府还能判你的罪吗?
顾虞无法接受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阶级思想,但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叹了一口气,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还是先吃饱饭再做圣人。
林泉面上流露一丝苦笑,“你有所不知,若是只有寥寥几个犯了大错的下人,杀也就杀了,也无人会指摘一二。”
“只是倘若此事时有发生呢?若是一个家族里日日都有人死,别人又该怎么看?只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当然,我家并非那种草菅人命的恶霸,但家族庞大,总有些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奴才命又轻贱,总不能为了几个奴才去罚了主子抵罪。
家里为这些事时时烦扰,几番都差点遮掩不过。每次做这些为人擦屁股的事情,真让我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