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路漫》画墨逐光

1、第 1 章 成澄拉我的

　　成澄拉我的时候，我俩正蹲在摄影棚的角落里等着拍下一场的戏。
　　她是今年突然爆红的演员，在此之前我已经给她当了三年的助理了。
　　那时候我大学毕业大半年了，一直没找到工作，压力加上焦躁，我的状态以跳楼的速度下降，没多久就萎靡了，甚至有人以为我干了什么坏事。
　　就在我思考着要不要收拾收拾行李滚回老家的时候，我大学的室友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给明星当助理。
　　“明星？助理？谁啊？”
　　我对着电话脱口三连问。
　　“是个小明星。”对方在电话里说着，“我也一直没找到工作，无意中看见XXX招助理，就那个今年选秀小火一把的那个XXX，我就去了，没想到聘上了，刚刚我听到他说他朋友最近也想招助理，你要不要去试试？”
　　就业太难了，反正都是给人打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稍稍画点妆，至少别让自己看上去跟吸了一样。
　　等我到面试地点，我才发现我的想法多么多余。虽然面试的人不多，目测也就十几个人，但是看起来每一个都比我有精神，甚至大部分还有做过助理的经验。
　　有点想退缩。
　　手机响了一下，是室友发过来的“加油”。
　　算了，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
　　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成澄。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才想起来之前无意中看过她演的低成本网剧，还不错，就是剧本有点烂。
　　面试一组五个人，我排在第五个。通过前面四个人的自我介绍，我发现我们这组就我一个新人，其他人都是有相关经验，甚至可以具体到负责的事项。
　　而我连助理要干什么都不知道，端茶倒水吗？
　　成澄旁边坐着一个稍稍年长的女人，应该是成澄的经纪人。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每个人她都或多或少问了些问题。
　　除了我。
　　在我苍白无力的自我介绍过后，经纪人女士只冷淡地点了下头，没有再开口。
　　我闭了下眼。
　　果然，我还是收收行李回老家吧。
　　“澄澄，有你喜欢的吗？”
　　经纪人女士合上资料，眉目倏地柔和下来，转头看着成澄。
　　后者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很是随意地冲我抬了下下巴：“我觉得她不错。”
　　一屋子人的目光突然放到我身上，我有点脊背发凉，脸上冒火。
　　“但是她没有什么经验啊。”经纪人又把手里的一打简历翻到我那一页，喃喃道，“才毕业的大学生......”
　　“陈姐，才毕业的好啊。”成澄笑起来，“年轻，精力好。”
　　不知道陈姐是想到了什么，短暂的皱了下眉，又打量了我几番。
　　我猜可能是因为成澄说我精力好吧。
　　陈姐想再面试几个，被成澄以“她看着顺眼些”的理由拒绝了。
　　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通过了面试，拥有了一份工作。
　　回去的路上，我疯狂给室友敲消息，问她是不是给我开了后门。
　　室友回的很快，字里行间充满震惊。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我没有给你开后门的能力。】
　　她打字速度很快，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我之前不是给你说了我老板跟她是朋友吗，偶尔活动能见到她，很温柔的人，不然我能介绍你去嘛。】
　　我对她表达了由衷的感谢，并约定等她结束这次的工作回来一起吃饭。
　　突然想起什么，我又敲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之前入职有让体检吗？】
　　这次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回过来。
　　【有啊，常规体检而已，不用担心。】
　　等我第二天到了医院，我才发现我的体检跟别人不太一样。
　　果然还是怀疑我的吧！
　　时间回到现在，成澄的手还在紧紧揪着我的衣服，轻轻地冲我道：“糖。”
　　我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水果糖给她，又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成澄从年初因为一部剧的配角突然爆红之后，粉丝多了不少。陈姐那边趁着这个时段开始造势，恰巧成澄有史以来戏份最重的一个女配的戏也审核通过可以播了，工作室连带粉丝一起宣传，给成澄拉了不少路人粉。
　　那边要转场了，成澄咔吧咔吧把嘴里的糖囫囵吞了下去，拿过杯子喝了两口，然后也跟着走了。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又去外场接了满满一保温杯的热水。
　　成澄每次换季都不能喝凉水，稍微碰点都会闹一晚上肚子。
　　冰淇淋倒是可以大口吃，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胃。
　　我坐到成澄的小马扎上，查看包里的东西，有需要补充的就记在备忘录上。
　　我抬头扫了一眼。
　　成澄这条NG了好多次了。跟成澄对戏的是个新人演员，私下是个腼腆容易害羞的姑娘，这场戏需要她演出小丫头受少爷宠爱所以嚣张跋扈的得意劲儿。
　　她放不开，表现的不够。
　　短短几句词NG了十几遍，小姑娘越来越慌，状态越来越差。导演已经开始骂人了。
　　成澄看起来有点烦了，掏掏耳朵，又满脸抱歉地对导演说：“导演，您先拍其他的，我俩再去对对词。”
　　导演对成澄印象还算好，没多为难，不耐烦地摆手，让其他部分的演员准备上场，又转头对那个新人说：“一会再没有状态就滚蛋，演不好有的是人能演。”
　　我歪头想了一会，这小丫头在戏里确实是个没露过几次面的小配角。
　　不对，这种连配角都算不上，演员表里都不会写名字，最多算个路人甲。在这偌大的横店里，这种人一抓一大把。
　　成澄带着她走过来，披上一件外套，把小姑娘带到旁边。
　　我跟过去，把水杯递给成澄。成澄冲我笑了一下，旋即把目光放到小姑娘身上：“不许哭，憋回去。”
　　小姑娘的眼泪半落不落。
　　成澄抿了一小口水：“妆花了没人给你补，导演看到又要骂你。”
　　我递过去一张纸。小姑娘轻声对我说了句谢谢，拿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把眼泪沾掉。
　　等她把眼泪擦干净，成澄才继续道：“不好意思放开演吗？”
　　小姑娘小心嗫嚅：“好多人在看，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把他们都当大萝卜，上学的时候小组汇报不都是把下面的人当大萝卜。”
　　其实最大的原因不是周围的工作人员，是成澄。小姑娘不是科班出身，没有面对面的实训课，没有专业老师在旁边看着指导，平时也就当个群演，偶尔当个没几句台词的站桩丫鬟。
　　成澄“哦”了一声，“那你也把我当大萝卜，不喜欢萝卜当大白菜也行。”
　　小姑娘闭着眼睛演了一遍，对比起来好很多，但是还是哪怪怪的。
　　她转身把我拉到身边：“现在开始，把她当成我从你身边抢走的男人，然后我现在来跟你炫耀他有多爱我。你看好。”
　　小姑娘认真盯着我俩。
　　成澄挽住我的胳膊，随着台词逐渐放开我，一点点向小姑娘走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语气里满是得意和挑衅。
　　小姑娘缓了两秒钟用力点头，对着成澄演了两遍。成澄拍拍她的头：“演戏的时候不要想着你在演戏，你就是戏里的那个人。”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片场，这次状态好了很多，导演又提点了两句，总算过了这一镜。
　　收工后成澄跟我说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教别人演戏，明明自己还什么奖都没有呢。
　　我说我觉得你演的还不错，教别人也很厉害。
　　她问我是是不是在哄她，我说没有。
　　她哼笑一声，眼睛里有细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