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间里的飞鸟》清月墨染

2、第2章 她的秘密

　　高树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流涧在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终于轮到高树值日的时候，流涧提前和其他人换了值日时间。

　　放学后，教室里空旷下来，夕阳斜下，余晖充盈了整间教室，浸到每个角落澄黄一片，但并不温暖，空气中漂浮着丝丝凉意，教室比室外更加阴冷。

　　流涧偷偷观察着高树的一举一动，也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流涧把书包背好，快步走到高树的面前，温和地说：“高树，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高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被黄色阳光笼罩却有着透明笑容的女孩，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高树迟疑地说：“那天……是你吗？”

　　流涧心想还算有良心，满意地点点头。

　　“真的很谢谢你。”高树鼓起勇气对上流涧的眼睛。

　　“不用谢。你要走了吗，我们一起吧。”

　　“真的吗……好。”

　　江城虽然在地图上面积不小，但剔除大部分山区和管辖县乡，市区实际面积并不大。

　　为了方便，学校有专线公交车直达市中心，一趟也就半个多小时。

　　高树和流涧排排坐在公交车站点，等着公交车的到来。

　　此时已经看不到太阳了，彤云染透苍穹，街道昏暗又寂寥。

　　“高树，你觉得学校好玩吗？”流涧的声音虚无缥缈。

　　高树疑惑地看向流涧，发现她直视前方双眼放空。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但……但感觉在哪里都不好玩。”

　　流涧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高树想了片刻，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把平日里的胡思乱想说出来，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因为大家都在装傻。”

　　高树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就在犯傻。但对上流涧兴奋赞许的眼神，她一下子就有了依仗：“有些事情明明大家都知道，可他们偏偏要演一遍，比如，比如选班长的时候。”

　　“还有上级领导检查的时候。”流涧兴奋地接上话。

　　“班主任说她最公正民主，谁不知道她不仅有左膀右臂，还有心爱的得力干将。”

　　这些人要么是班里学习成绩好的人，要么是家里有钱的人。这句话高树并没有说出来。

　　“那你讨厌班里的人吗？”流涧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高树缓缓地摇摇头，“没有必要。”

　　照她以往的经验，她总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她已经习惯了孤独。

　　流涧没有料到她的回答，半晌后才说：“哇，好酷，高树你真的很有意思。”

　　说完，流涧转头看向高树，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期待：“高树，我们成为朋友吧，你想和我成为朋友吗？”

　　*
　　流涧比高树先下公交车，直到和流涧分别后，高树脑子都还是懵懵的，她有朋友了，这个人还是流涧？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流涧说要和她交朋友那里，而她只是点了点头，又怕流涧觉得她不愿，拼命挤出一个笑容，她的样子肯定很傻，因为流涧看到后扑哧一笑，慢慢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震颤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啪”的一声，一排排路灯也全都亮了起来，不远处闪烁着两只发光的眼睛，公交车也快到了。

　　于是她们上了公交车，又相互告别。

　　高树的家在城中村，那里的房屋低矮又密集，在这些房屋中间有几栋高大的建筑格格不入，是政府修建的廉租房。高树的家不在廉租房，在旁边低矮的房子里，一楼开满了早餐店和小吃店，二楼分隔成一间一间的房间，住满了租客，走廊左边尽头是公用厨房，右边尽头是厕所。

　　高树家里人不少，高树是大姐，她还有一对四岁的双胞胎妹妹，妈妈今年刚生下还没满月的弟弟。原先家里的房子不够住了，他们一家就搬来了这里，他们租的房子在三楼，有两间小房间和一个客厅以及一间卫生间，如此便可以不用公用厕所，但是厨房的使用还是去二楼。

　　高树一回到家，就十分自然地去洗米煮饭。拿上菜篮子准备下二楼的时候，看见坐在客厅的两个妹妹，忍不住去逗逗她们，房间传来妈妈的声音：“高树，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今天我值日，等公交车也有点久。”

　　“哦，那好，那你快去吧。煮你们的份就行，弟弟和我已经吃过了，爸爸的不用管他。”

　　“好。”

　　听到房间传来妈妈逗弟弟玩的声音，高树揉了揉两个妹妹的头发，拿着菜篮子走了。

　　双手沉在充满泡沫的洗碗盆里，高树利落地洗着碗筷，脑子却老是想到一个人。

　　流涧，流涧，高树在心里默念着。

　　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高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个秘密就是其实从一开始高树就已经注意到了流涧。

　　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吗，高树觉得这个词语不太准确，但她语文不是很好，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这个女孩有着高树羡慕的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又长又顺，每天发型都被精心设计过，头戴不重样的发夹头饰，五颜六色犹如香甜糖果。衣服整洁干净又合身，笑起来眼睛弯弯如新月，嘴角两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就像一个公主一样，像高树眼中的公主。

　　高树开始无意识地关注这个女孩，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今天都和谁说了话，笑了多少次，看了多少次窗外，高树获得一份隐秘的满足。

　　高树始终都记得那天是9月21日，星期日。高树的妈妈即将临盆，二姑代表父亲那边的亲戚，带了很多物品来家里看望妈妈，大部分是亲戚家穿过但还算新的婴儿服，还有奶嘴奶瓶以及几罐奶粉。

　　高树乖乖巧巧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看着二姑从好几个印有各式各样商标的纺布袋里变法宝一样掏出各种东西。

　　最后二姑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好几件衣服，跟高树说，这是表姐不要的旧衣服，送给她穿，特地选了大几码的，可以穿很久。

　　高树谢过二姑，接过衣服，有些沉甸甸。高树平日喜欢两件衣服轮流换，一件白色一件米黄，其他衣服都是别人送她的，这些衣服大多数颜色鲜艳亦或是黑色，高树都不是很喜欢。

　　但是看着手里的一件紫色的T恤，高树想到流涧穿过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发觉自己偶尔也是可以穿穿别的。

　　第二天，高树就换上了那件紫色T恤。

　　到了课间，没有人可以说话，高树习惯性地发呆，想着昨晚看的动画片情节去反复回味，还想了一些有的没的。

　　突然感觉有一道很强烈的目光在看着自己，高树没多想就转头寻找那份目光。

　　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地低下头，心跳声在高树耳边响起。

　　怎么会是她，高树有点慌乱，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为什么要看我，难道是因为我今天穿了紫色的T恤？

　　过了几分钟，高树用手撑着头，微微侧脸，通过指缝观察流涧的情况。

　　看到流涧在跟同桌说话，好像刚刚都没有发生，高树心里说不出来的失落。

　　而现在，她不仅是帮了自己的人，还成为了她的朋友？高树仍然感到不可思议，她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但高树也不去多想了。

　　最后便是高树的脸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一口气洗了碗，拖了地，顺便帮妹妹们一起洗了个澡。

　　对于这份异常妈妈表示很满意，对面带笑容、干活勤快的高树连连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