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果藏在树上》救救青椒

12、两个犟种 现在的房子

　　现在的房子，只剩下有林穆和周铭清两个人在住了，本就寂寥的气氛，加上这空荡荡的房子，一切都让人不习惯也不适应。

　　周铭清一打开门进来就发现了林穆，她怀里抱着一个抱枕，蜷缩着身体在沙发的角落里。

　　同样地，他一开门，她的目光也随之跟着一起盯了过来。

　　这其实是她这两天待在家里的常态了，就这样窝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只有目光还敏锐，像是小鸡崽跟住了鸡妈妈一样紧紧盯住了周铭清，但同时她又拒绝和周铭清的任何言语交流，她什么话也不说。

　　“晚上吃……”

　　周铭清照常先开口问，可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难得她愿意开口，周铭清想。

　　“我会去哪?”

　　他疑惑地看了一样沙发上的女孩，一边挂衣服一边说。

　　“什么要去哪?你晚上有什么事吗?”

　　他觉得她是故作着镇定自若，看起来很平静的女孩张嘴回答他:“你们是不是要联系……我家的亲戚之类的吗？他们是谁?会愿意来接我吗?”

　　周铭清却哽住了，他抓了抓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些，他觉得现在的林穆就像是脆弱的瓷娃娃，他不敢随便对待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说到什么程度最合适。

　　他只是说:“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和你说。”

　　末了他又补充道:“我这两天还会比较忙，总是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也不放心。今天赶紧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去上学，正好早上我顺利送你过去。”

　　她没接他的话，继续着刚才没结果的话题。

　　“但我家没什么能找到的亲戚吧。”

　　周铭清走到沙发旁边，挨着林穆的身旁坐下，他靠着沙发靠背，没看她。

　　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我答应过……我答应过穆姨，会照顾你，我会做到的。”

　　林穆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她猛地抬起怀里抱着的抱枕，抓住两角用力地朝旁边的人砸过去。

　　“我不用你管我!我又不是个包袱，需要永远系在别人的身上才能活下去。我又不是寄生虫！你过你的生活就好，不要说照顾我的话。”

　　她又拿起抱枕重重地扔在周铭清身上，紧接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回房间里去了。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林穆是有点感谢周铭清的，只是听到他说的话的那瞬间，瞬间激荡起的情绪像是突发的海啸，掀起了海里千层万层的波涛，汹涌着卷携着怒火把她紧紧包裹。她不能动弹分毫。

　　她不想靠谁，她只是现在还无法消化，无法消化这一切而已。

　　脑子几乎也是大片的空白，她觉得她恨自己，也恨周铭清，可根本也是弄不明白，到底在恨什么。

　　暴怒过后就是无尽的后悔袭来，她觉得自己果然是天底下最差劲的人。

　　周铭清抱着手里的抱枕，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这几天的生活，让他自己忙得晕头转向的，根本来不及花时间去想些别的什么，也就来不及感受悲伤的情绪。

　　一旦像现在这样闲下来，静下来，好像这些情绪就像是温水，一点一点漫过他，一点一点烹煮着他，没办法逃开。

　　他知道林穆现在也会和他一样，他们一直都在努力适应现在的生活，适应现在的情绪。

　　其实没过多一会儿，女孩就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她犹豫地站在周铭清面前，可说出的话却很坚定。

　　“我妈……留下了有多少钱？”

　　“明年我就小升初了，我可以读一个住宿的学校，不需要麻烦别人，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我可以兼职，而且初中高中也就六年，我很快就会成年的。”

　　“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刚刚情绪不好，可我现在仔细想过了，我真得可以。”

　　周铭清抬头盯着她，女孩认真又执着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怎么的，觉得眼眶发疼，他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朝林穆摆摆手。

　　“我知道你可以，我也相信你没问题，你是一个勇敢又坚强的小孩。”

　　“但我……我不想你……总之，你等等我，我会和你再聊这个问题的，好吗？”

　　……

　　一个晚上过去，早上的林穆努力表现得什么事也没发生，周铭清也一样。

　　他骑自行车把她送到了门口，自己却没进去。

　　他朝她招了招手。

　　“进去吧。”

　　林穆很想问他些什么的，可就好像身体的肌肉没有一点力气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嘴。

　　于是她转身，汇入人群一起走进校门。

　　……
　　……
　　……

　　“谁啊?这么早地来敲门，来了来了。”

　　陆玉兰刚打开门，一眼就看到直挺挺站在门外的大外甥，高高瘦瘦的少年身上好像还带着清晨冰凉的水雾，蓝白色的校服穿在身上更加显得他清清冷冷的气质。

　　“姨妈。”

　　男生站在门外，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喷嚏。

　　“诶呦诶呦，快进来，早上的别给冻着了。”

　　陆玉兰侧身把周铭清带进来，蹲下身在鞋柜里翻找着，最终拿出一双黑色的拖鞋放在他旁边。

　　“姨妈，我来是想等会儿和你一起去找我妈聊聊。”

　　她抬头看了看门口挺拔的少年，叹了口气。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妈那边好不容易有自己的生活了。她老公那边，她肯定是开不了这个口的，一个榆阳一个你就算了，一个她前夫的继女，你自己想想，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她看周铭清没有说话，继续说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不去亲自和她说这件事，你是不会罢休的。”

　　“别担心了，就算实在不行，我们几家一起凑凑钱，给他供到上完高中，给她找个寄宿学校，问题不大的，你别天天忙活着她的事，浪费你的时间啊，你现在马上就高三了，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

　　内心里她是怜爱这个大外甥的，周诚那个人粗心大意的根本不会关心孩子，自己姐姐也是个没主意的人，离了婚心就完全跟着新夫家走了，半点都不留在自己孩子身上。

　　如今小儿子还小现在关心也不算太迟，可这大儿子已经高二了，想培养感情也晚了。

　　姐姐姐夫一家打的是个什么算盘，不用想也能知道，就是可怜这个大孩子了。自己家也是能帮一点也就帮一点吧。

　　思及此，陆玉兰脸上的笑容与关心也就更真切了一点。

　　“姨妈，我知道的，林穆本来和我妈就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我如果去要求她收养穆穆，那也太无理取闹了，我不会这样的，你放心吧。”

　　“那你……”

　　“姨妈，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现在的生活也不容易，我不会让她为难的。”

　　陆玉兰好像恍惚之间觉得，眼前的男孩已经不是自己记忆里的小男孩，他不知不觉地已经长大了。变得可以独当一面，变得像一个大人一样站在这里和她对话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一晃眼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自己应该也老了不少吧。这样想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前两天照镜子的时候，都看着冒出了好几根白头发了。

　　时间真是残忍又残酷，而世事也是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