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没有名字。” “你不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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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源氏禁地-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紫藤树长长的花枝垂下，随着微风摇曳，像是柔软又厚重的床帏。
少女模样的神明倚靠着树干，双目轻阖，腿上横着一柄长过半身的太刀，腰间还挎着两柄，斜斜坠在地上。
宽大的袖口掩住了交叠的双手，只余出一点圆润粉嫩的指尖，单、袿的下摆散开，浓郁的紫色托着中间一点雪白的蕊。
她像是在春日里盛放的花，是最艳丽夺目的那一朵。
尚且年幼的诅咒之王翻上围墙，神明纯粹而不染尘埃的美落入眼帘。
神明睁开眼。
灿金的眸仿若将烈日容纳进眼眶，一时灼地人不敢与之对视。
两面宿傩下意识挪开眼，而后又倔强的移回视线，猩红的四眼与神明对视。
神明仰头弯眸，灿金软成了春日。
“小孩，你来这里做什么？”
神明不曾责备年幼的孩童堪称不敬的行为，不问他从何处来，不问他如何来，她只是略带好奇的问，你来做什么？
年幼的孩童尚且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绪，被神明纯粹干净的双眸注视着，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而后展露出不屑的笑，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神明。
“我听说源氏供奉着一位神明，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不过如此。”
他的话语恶劣，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源初看着他，却仿佛看到了一只不曾被善意对待过的猫崽，细软的绒毛炸起，龇牙咧嘴的冲着人喵喵叫，向人展示着稚嫩的尖牙，自以为强横的一爪子下去，只给人留下一点不疼不痒的红痕。
啊......不对。
源初笑着，思绪发散着飘远。
是一只小狼崽子。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吗！”
耳畔再次传来恶声恶气的童音，源初回过神，看着涨红了脸强撑着不露怯的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瞳色猩红的缘故，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啊抱歉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
源初软着嗓子带着些轻哄的意味。
“请原谅我吧？这位......”
源初话音一顿，糟糕，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抱歉，你叫什么名字？”
神明抿了抿唇，灿金的双眸带着歉意和好奇看向他。
“你！”
孩童仿佛气极，胸膛不住起伏。
“嗯？”源初歪了歪头，无辜地看着他。
“......”
四眼四手的小孩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翻身下墙。
“啊啦......” 不明所以的神明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后知后觉地轻声呢喃，“是哭了吗？”
那双泛红的眼眶在眼前回现，源初有些苦恼的皱眉。
‘下次他再来的话，给他道歉好了。’
神明这么想着，再次靠在紫藤树干上，轻轻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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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藤花期的尾巴，源初再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灾祸’。
上次见过之后，她有去问过源氏的人，只听来一耳朵的什么“灾祸”“不详”，以及“初大人如果看见了他请直接杀掉。”之类毫无营养的话。
听得多了，源初也失去了兴致。
‘人类的偏见真是……’
源初想着那个两句话就能惹得红了眼眶的小孩，对于源氏族人的话语颇感无趣。
那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天色有些暗沉，乌色的云团聚拢在天际，似乎将要落下大雨，源初坐在檐廊边上，手旁摆着精致小巧的唐菓子，还有温度正好的一壶茶。
三柄刀放在一旁，她有些无聊地晃着脚，看着已然变得稀薄的紫藤花。
两面宿傩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暗粉色的头发跃出围墙，猩红的眼露出一对，他就这么露出半张脸看向源初。
源初有些讶异，而后扬起笑挥了挥手。
“哟，小鬼。”
两面宿傩额角一抽爆出青筋，翻身进入庭院。
“不准这么叫我！”
他立在墙角，气急败坏地看着源初。
“欸——可是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源初笑眯眯的，手掌托着下颚。
“……没有。”
小孩沉默了一瞬，抿着唇声若蚊蚋地吐出两个字。
“嗯？什么？”
“……没有名字。”
小孩撑着尚且圆润的眼角看向源初，在神明面前难掩的难堪与自卑使得他带着种破罐破摔的念头，再次开口。
“这样吗？”神明歪了歪头，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那等你有名字了再告诉我吧。”
“你不怕我？”两面宿傩紧蹙着眉，疑惑不解写了满脸。
“什么？”源初一时被问住。
“所有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灾祸，是不详，不应该存在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害怕着我的样子，”年幼的孩童说起旁人对自己的恶意时语气平静，在看向源初时才带上一点疑惑，“但你没有。”
“为什么？”
源初想了想，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答非所问。
“我是谁？”
“……神明？”两面宿傩迟疑答。
“答对啦。”神明笑着收回手，“就是这样哦。”
源初看着似乎并没有听懂自己话语意思的孩童，耐心地解释。
“是神明，非人哦。”
我本身即是非人的存在，又怎么会害怕只是模样有些怪异的你呢？
神明笑着，眼里空旷一片，万物皆不入她眼。
‘啪嗒’‘啪嗒’
一两声响，而后雨丝连绵，雨水顺着两面宿傩眼角滑落，像是孩童落下泪来。
“啊呀，下雨了啊。”
神明从檐廊上站起，睨了眼站在墙角不发一言、一副倔强神情的小孩，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
“算了。”
神明踏入雨幕中，雨滴还未落到她身上便已然蒸发，当她站到两面宿傩面前时，身上也是干燥而温暖的。
她俯身将小孩抱起，“嗨嗨，你暂时被我扣押了。”
“喂！你干什么！”两面宿傩陡然回神，猛地挣扎起来。
神明纤弱的双臂却像是铁箍，紧紧地束缚着两面宿傩，下雨使得她有些烦躁，她不耐烦地轻啧一声，目视前方，垮着一张小脸。
“再动就打你屁股。”
少女冷酷无情地吐出对早熟的小孩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话语，两面宿傩震撼地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神明嘴里居然会吐出这种粗鄙之语，一时僵住不敢再挣扎。
少女带着他去往温泉池，偌大的房间甚至比一些平民整个家都大，在这里却只容下了一池温泉，源氏耗费巨资引来自然温泉供神明享受。
源初将两面宿傩放下，拍了拍手。
“那么，现在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扒掉你的衣服把你扔下去呢？”
两面宿傩忍了又忍，最后强撑着镇定。
“我自己来。”
源初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点头。“去吧。”
两面宿傩等了等，见源初没有丝毫离开的架势，蹙了蹙眉。
“你不走吗？”
源初垂眸看他一眼，恍然：“噢，害羞了啊。”
无视了两面宿傩恼羞成怒地反驳，源初自顾自点了点头。
“啊啦，原来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有这种羞耻心了吗？”
她看着小孩身上不合身的衣物，伸手不顾两面宿傩的反抗，压着他脑袋揉了揉。
“嗨嗨，这就走，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神明竖起一根食指，颇有些漫不经心地笑着。
“不要想着逃跑哦，我会抓住你的。”
源初出了神社，去到源满仲宅邸，白色额发飘着一抹红的小孩扒在门框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源初扫了他一眼，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满仲，我需要几件小袖。”
少女趴在案几上，大喇喇喊着源氏家主的名字。
“啊，对了，比照着文殊丸的体型做就行。”
源满仲单手支着下颚，手里拎着瓶颈细长的德利，并不在意少女模样的神明毫不顾忌地喊自己名字。
“嗯？这么小的你穿不了吧？”
“捡了个小孩啦。”
源初挥了挥手，满不在意地回答。
源满仲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行，做好了给你送去。”
源初慢吞吞地从案几上支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源满仲。
“真是失礼的表情啊，满仲。”
源满仲哈哈笑着，饮了口酒这才笑眯眯地看向源初，“没有没有，只是在想神明大人如果需要童子的话，文殊丸也可以啊。”
源满仲想了想，颇为认真地补充，“穿女式服装也可以的，不用顾及他的心情。”
源初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41岁的中年男人，哪怕认识这么多年，她依旧会为了某些人类的糟糕性子感到震撼。
“从各种方面来说，你的发言都相当糟糕。”
“糟糕的大人。”
源初下了结论。
“啊呀，被神明大人这么评价，哪怕是老头子我也会不好意思啊。”
源满仲大笑起来，看不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说起来，你既然都捡了个小孩回去，那再多一个文殊丸也没关系吧？”
源满仲笑够了，终于开始说起正事。
源初的视线再次扫过门框处露出的显眼的白发，“真奈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舍得的？都是为了孩子嘛，你听她一个妇道人家的做什么？”源满仲不甚在意地说着。
源初扬起笑，抬手挥了挥，“哟，真奈，好久不见。”
源满仲当即放下酒，手掌按在大腿上，熟练地低头弯腰。
“我没有说妇道人家不好的意思，真奈，你别生气。”
沉默蔓延开来，源初缓缓扬起笑，大声嘲讽。
“哈！妇道人家！”
源满仲抬头，面前空无一人，他啧了一声，他看向源初，眼神谴责。
“真过分啊，神明大人。”
源初笑眯眯的，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
“彼此彼此啦。”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源初站起身，两个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很糟糕的大人结束了谈话，“明年把文殊丸送来吧。”
源初摆了摆手，示意源满仲不用送，在路过门口时，抬手揉了揉源赖光的头。
“偷听大人谈话的小孩可是会被揍屁股的哦。”
源满仲看着源初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离开，哼笑一声，“明明自己的发言也很糟糕嘛。”
源初去往自己寝殿，翻出一件尺寸最小的衣服，拎着去温泉找两面宿傩。
走进温泉室，源初便看见小孩乖巧地坐在池边顺延入池内的台阶上，暗粉色的短发湿漉漉的，不像干燥时那样炸起，柔顺的贴着头皮。
猩红的四眼不自觉带上一丝雀跃看向她，偏生面上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源初失笑，还真是小孩子啊。
源初将衣服放在他旁边，掐了把小孩没什么肉的脸颊，“泡好了就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源初抱着手臂等在外面，看着细密的雨丝，不多时，身边便传来暖烘烘的热意，她垂下头，看见小孩苍白的面颊变得红润起来。
“饿不饿？”源初伸出手，温暖的神力拂过小孩滴着水的头发，眨眼便带走水汽。
两面宿傩摇了摇头。
“行吧。”
源初耸了耸肩，看着小孩赤着脚，索性再次将他抱起，向着寝殿走去。
“那就陪我去睡个觉吧，小鬼。”
“神明也需要睡觉吗？”两面宿傩靠在她肩头，脸颊贴着神明的红发。
“不需要啊，但这不是没事做嘛。”神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哦。”两面宿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小孩就不要想这么多，会长不高的。”
“不会，我会长高的！”两面宿傩支起身子，看着神明灿金色的双眼，一脸认真地反驳。
“嗨嗨。”神明随意地点着头敷衍着。
“会比你还高！”年幼的孩童强调着重复。
身高已然有一米七的神明挑了挑眉，垂眸扫了眼两面宿傩，哼笑一声。
“行吧，我等着那天。”
到了寝殿，源初把两面宿傩团吧团吧塞进被子里，而后自己也躺了上去，她伸手搂住小孩温暖的身体，闭上眼。
两面宿傩屏住呼吸看着神明近在咫尺的面容，长睫又卷又翘，像是下一秒就会展翅的蝴蝶。
源初蹙了蹙眉，没有睁眼，只是拍了拍小孩的背脊，语气带着些不耐。
“闭眼，睡觉，不然就把你丢下去。”
两面宿傩闻言一时都有些顾不上反应，只是下意识的紧紧闭上眼。
或许是床铺太柔软，也或许是神明的呼吸柔软，被温暖包裹着的孩童不知不觉睡去。
室外烦人的雨声也在这一刻软的像是催眠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没有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