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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芈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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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臻也没想到好大儿和好大女会跑来看她，毕竟自己被幽禁之后就如同消失一样，也没几个人知道自己被囚在羽阳宫，多年不见，俩孩子都长大了，可自己由于久不见外人，还未曾梳妆打扮......
算了，我楚人，蛮夷也，就算是疯一点也没什么的。芈臻这几年算是彻底想通了，选择摆烂。
即便如此，母子三个仍是难免唏嘘一番。
“苏儿荷儿，宫里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们？陛下对你们有没有偏见？怎么都比以前瘦了？荷儿在姜夫人那里过得不好吗？不是说齐国人最重礼仪.....还有这狗，怎么把狗也带来了？”素衣披发的妇人搂住自己的一双儿女，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郑予望一整个大吃惊，之前在影幕里看到的芈夫人多是温柔内敛的样子，现在的芈夫人......好像也并没有很内敛。
“阿母，冷静一点，我没有去姜夫人那里，我一直在漪澜殿。父皇对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至少对扶苏是这样的。
扶苏跟着点头：“妹妹说的对，宫中无甚变化，唯独少了阿母。”
“这只小狗啊，它叫毛豆，是父皇从李廷尉家抱来的，我担心养在漪澜殿哪天再被胡亥个小孽障看中了，所以带过来送给母亲，也好解闷。”
芈臻温柔的注视着扶苏荷华，牵了他俩的手往殿内走去：“陛下竟允许你们来看我，真是不可思议。我以为他完全不会再念起世上还有我这样一个人，我欠他的，可能永远也无法偿还了。”
“不，阿父从未怨过阿母。”扶苏认真道：“我问过阿父，他不会骗我。”
你怎么什么都问，荷华心中腹诽，忽又想起上一世直到阿母离世，皇帝才来了一次羽阳宫，给了她一个“郑姬”的身份下葬。后世对于扶苏生母的身份存疑，不仅因为始皇帝未立皇后，宫妃不予记载，还因为项羽火烧咸阳宫，那些见证她们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皆灰飞烟灭。
至于为什么是“郑姬”，兴许和那首《郑风》有关吧。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荷华想起后世俗语，忍不住脱口而出：“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什么。”
郑予望正协助夏无且为芈夫人诊脉，内心已经笑喷了，面上还要故作严肃小声提醒：“公主慎言。”
“是——慎言。”荷华挽住郑予望，浅浅一笑：“这里不是咸阳宫，没那么多人盯着，没事。阿母您怎么就亏欠父皇了，我还觉得他对您有所亏欠呢，他虽然不沉溺美色，可后宫依然佳人无数，反正我才不信后世某些人说的我那迷人的老祖宗秦始皇尊重女性男女平等，后宫无记载说明没娶过妻，合着我们兄弟姊妹三十多个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未免把父皇想的也太完美了。”
郑予望想捂荷华的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皇帝的突然到来使她不敢言语不敢动作，只是悄悄拽了拽荷华的袖子。
“不过这个男女平等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平等了，平等的给父皇当牛做马被压榨，平等的给大秦当燃料。你拽我干什么？”
扶苏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嬴政正默默注视他们几个，连忙起身行礼：“父皇。”
荷华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完了，那岂不是全被皇帝听了去。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夏无且与郑予望行礼道。
芈臻半倚在榻上，她已有多年未见嬴政，知晓他已从昔日秦王变为一统六国的始皇帝，而自己不过是囿于一方天地戴罪在身的嫔妃，她早已想通了许多事情，不想再钻牛角尖，于是也起身一拜：“妾拜见始皇帝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让他们免了礼，只有荷华尴尬不知所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变成蚂蚁想立刻消失。
“怎么不继续说了？接着说，朕就想听你在背后是如何妄议君父的。”
“我......也不能算是妄议吧......”荷华觉得自己仿佛一只煮熟的虾，红透半边天。
“陛下，荷华与妾数年未见，一时心急口出狂言，陛下且不要放在心上，妾已是戴罪之身，若荷华有错，一切罪责还请陛下加诸于妾。”
嬴政并不恼怒，他先前答应过荷华准她到年节看望芈臻，他也想过自己要亲自到羽阳宫来，满足子女一个心愿。只是朝堂之上还有许多事等着自己处理。
臣子与内侍皆劝他好好休息，嬴政却登上御车，去了羽阳宫。哪曾想一来到就听见自己的女儿在背后讲自己的不是呢。
“好了，都起来，朕只是要和你们一同用夕食。”嬴政坐于主位：“荷华可是对朕有些不满？不妨一一说来。”
“没，没有不满。”
“哦？”嬴政忍不住起了几分捉弄心思：“朕方才听的一清二楚，怎么，当朕的女儿委屈你了？”
“怎么会呢，生为始皇帝之女，是儿臣三生有幸。儿臣方才不是在背后妄议君父，而是在和母亲讲述梦中所见所闻。”毕竟是被胡亥灭族的运气，一般人哪有？荷华稳定了心绪：“女儿在梦中又到了后世，后世之人评价父皇，言称父皇尊重女子，在大秦提议男女平等，亦称父皇未曾娶妻纳妃。”
“又是做梦？”嬴政与扶苏异口同声。
扶苏想起来时荷华所说那场关于两千年之后的梦境，顿觉遍体生寒：“梦境当不得真。”
嬴政虽然略有疑惑，却未曾放在心上：“正好无且和医女也在这里，等会儿给荷华开些滋补安神的药。这孩子总是睡不好还神经兮兮的。”
“臣遵旨。”
“我......”荷华想说自己身体无恙，不用吃药，但眼下这个局面，她也只好从心而认怂了。
不过夕食还是用的极其愉快，嬴政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已下令筹备年后东巡事宜，随后又有寺人赶来报了个喜讯，玉少使为秦宫添了位小公子。
嬴政更是龙心大悦：“封玉少使为美人，小公子赐名......容朕思量一番再定名。”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三十三个孩子，第二十三个儿子了吧。
荷华在下面坐着默默和郑予望对视一番，趴到她耳边道：“你看，这就是不好美色但子女众多的秦始皇。”
郑予望小心翼翼道：“别这么说，毕竟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而且比之后世帝王，陛下的子女也没有多到离谱。”
“等朕回去想一想再为他赐名。”话音刚落下，嬴政忽然又道：“诶，不如这样，扶苏，你来帮朕想个好名字给他。”
正在专心用膳的扶苏听见嬴政唤他，连忙放下筷子：“他是父皇的儿子，当然由父皇赐名，就像父皇为我和弟弟妹妹们赐名一样，扶苏怎么可以僭越呢？”
扶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嬴政这么说，自然轻车熟路的搪塞过去。
嬴政伸出手指隔空点点他：“这宫里孩子多了名字起的也越发随意，哪里像朕当年给扶苏赐名时那般重视，就连荷华的名字也是随着她兄长起的。”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郑予望心想，扶苏的确是个好名字，好到两千多年以后世人提及，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翩翩公子的模样，就是结局太难过了。
用过夕食后，殿内只余嬴政、芈臻二人，就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他们两个很想你，特别是荷华。”到底是嬴政先开了口，他想，倘若芈臻求他，那他就考虑考虑给芈臻换个其他的封号，不再处以幽禁的惩罚。
芈臻道：“相比我这个母亲，他们更需要陛下。”在羽阳宫过了五年平静日子，她的儿女已长大成人，自己作为母亲无法给予他们什么，反而极有可能成为扶苏储君之路上的绊脚石，所以她才不愿回咸阳宫去。
“你不想回咸阳宫？”
芈臻道：“妾是戴罪之人，为当初芈姓之人做出的选择，赎罪。”
嬴政总不会反过来请她回咸阳宫去，他对宫妃媵妾向来如此，物质需求几乎不会有所短缺，不过一旦敢涉及朝政，那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君王了。
芈臻本人从未涉及朝政，可她与昌平君有着血缘上的联系，又因楚系一脉企图将她作为推手进而染指秦廷，宫中不乏勾心斗角，当年的事亦有旁人陷害，再加上芈臻当时已经心如死灰，故而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被赐死，包括在羽阳宫的这几年。
如今也算是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又怎会再奢望回到以前的生活呢？
芈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直到晚间就寝时，荷华才有了和母亲单独相处的机会。
“阿母，我有个好东西要送给你，”荷华眨巴着眼睛，从广袖中拿出一包纸巾：“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许和任何人说。”
“此为何物？”芈臻从未见过，自是疑惑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