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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修罗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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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云生怕张九郎已经将这活交给了别人,是以匆匆往张九郎的二楼来,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还没登上二楼,便听到张九郎房中有人说话声。
宋朝云心想不好,该不会是要黄了吧,便立马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坊主啊,我想好了,这活我接,我接!”
宋朝云边喊边往张九郎房中跑,推开门一看,房中却并无其他人,宋朝云一愣:“坊主,就您一个人在啊?”
张九郎坐在书案后,一手执笔,一手执稿,显然方才一直是在审稿,他抬头望着宋朝云不悦道:“不然呢,你这匆匆忙忙的,门也不知道敲一下,你是打算来捉我的奸,明日也把我往小报上一写吗?”
宋朝云双手一拍,笑道:“真是个好主意啊,哪天我没得素材了,就按照您这个思路来一稿。”
宋朝云说话间忍不住将房间四处瞟了几眼,心道刚才自己的确听到人声了,坊主只怕是刻意隐瞒自己,但管他呢,她的正事要紧。
“坊主啊,我想好了,您交代的那活,放眼整个报坊,还真就只有我最合适,我决定接下。”宋朝云笑得谄媚。
张九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问她:“怎么就想通了,说来听听。”
宋朝云故意示弱道:“哎呀,这要是好说,我先前又怎么会回绝您呢,您呀就当是爱护我,别问啦。那这事就这么说好了,交给我去跟,稿费还是您先前说的,按我平常的四倍算吧?”
“迟了,原价。”
“别呀,要不,三倍?
“两倍!”
“三倍嘛!”
“再说便是原价了!”
“好好好,行!两倍就两倍!那我干活去了!”宋朝云风风火火的出了张九郎的房门。
这不过是一次惯常的离去,张九郎却难得的自桌案后起了身,几步跟到门口,目送宋朝云的身影下楼离去。
看着宋朝云那朝气蓬勃的模样,张九郎自言自语道:“朝云啊,我们都老了,身上肩负的事情,只能交付给你们年轻一辈了!”
张九郎在门口默默站了许久,怅然转身。
宋朝云出了报坊,便一路往右掖门方向走去。梁京城里房价奇高,但凡清廉一点的官,根本买不起这里的大宅院,而但凡不清廉的官,谁也不敢在梁京城心置房产,是以京官们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大多都是赁房住。
小官们还好,大官们赁房就不太方便了,住所不固定,朝廷要是有个什么紧要事,宫人们传旨找人都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极易耽误大事,所以先皇在位的时候,便命吏部在右掖门外建了一批官邸,供朝中一品大员们居住,能住进去的都是宰相、宰执类别的大人物,而房泫,小小五品中书舍人,竟然得了皇帝的特殊照顾,得以在此间有一处小公房可住,可见天恩浩荡。
快到右掖门的时候,宋朝云走着走着忽然顿住了步子,她往旁边商铺外墙上一看,只见上面贴着张已经发旧的告示,她眯着眼瞧了瞧,上面画着的东西似乎有些眼熟,走近一看,果然画的正是她遗失的那鱼骨项链。
那是张招领告示,告示最下面还留了地址,先前的地址被圈黑划掉了,依稀可看出写的是某某脚店,有人在下面又重新留了一个新地址,宋朝云一看,这地址正好也在右掖门官邸。
宋朝云将告示扯下,折好放进袖筒。
约莫一刻钟后,宋朝云找到房泫的公房前,两个守门的小厮拦着不让进。
宋朝云笑嘻嘻道:“两位小哥,烦请去告诉你们家房大人,他儿时定下的未婚妻来找他了!”
两小厮听了,着实都愣了大半天,哪有未婚妻亲自上门找人的道理?两人望着宋朝云,只当是骗子,对视一眼后各自冲着宋朝云嘲讽一笑,也不做声。
宋朝云见他们如此便收了笑:“怎么,你们家大人有未婚妻这事很奇怪吗?他是不配吗?”
当中一人见宋朝云不好惹,这才拱了拱手:“小娘子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
那小厮说完,还不望多瞟了宋朝云一眼,这才转身进了内院。
公房堂屋,赵太平坐在主位上,房泫陪坐在下首。暮云笔挺地站在门口一侧,一边盯着另一侧的长生,一边抱紧了自己胸口的剑。
长生对于暮云的剑总有一种莫名的执着,暮云因此很是防着长生。长生为此颇为不爽。
赵太平不免打趣:“小长生,这么喜欢剑,回头我送你一把!”
长生便立马冲赵太平甜甜一笑:“多谢九殿下,还是您好,不像这人,小气得要命!”
长生瞪了暮云一眼。暮云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只越发抱紧了自己的剑。
赵太平看着两人直乐,又从袖中掏出那瓶膏药扔给房泫:“这是老头子赏赐给你的膏药!”
房泫一把接住:“多谢,改日房泫再去向陛下谢恩。”
“劝你别去,我可听说了,老头子和你杠上了,中书舍人那么多,次舍人就更多了,但老头子就是谁也不肯召,铁了心就要你来草拟这份诏书!”
“原来如此。”房泫盯着手中的药瓶,自说自话。
“什么原来如此?”
“额上的包早消肿了,陛下赏赐这药膏,原来是知道日后还用得上。”
赵太平被房泫逗笑了,药膏带到,赵太平便起身准备走人,就在此时,小厮小跑着过来回话:“大人,门外有个女子,自称是您的未婚妻!”
赵太平闻言,刚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乐呵呵向房泫道:“呀,我今日来的巧了,安和兄,你不介意我留下来见见未来嫂子吧。”
“介意。”房泫望着赵太平,目光平和,丝毫不觉得自己拒绝当今的九皇子有何不妥。
赵太平一愣:“房安和,你这人怎么不讲常理?通常情况下不应该是我假做客气的问问,你心知肚明的说不介意么?”
房泫道:“对方只是和我有婚约,殿下是外男,是否见我说的不算,要说通常情况,殿下得回避。”
赵太平感觉自己白长了一张嘴,不知如何与房泫争辩,只得起身招呼暮云道:“暮云,我们走吧,这书呆子太无趣了!”
房泫只微微一笑,起身跟在赵太平身后,将他送到堂屋门口。
赵太平道:“不用送了,我自己会走。”
“我只是提醒殿下,记得走侧门。”
赵太平气得吹胡子瞪眼:“房安和!我堂堂九皇子,到你这儿来还得走侧门?”
房泫一本正经解释着:“正门难免会遇上,殿下已然生了好奇心,遇上了必定要瞧人家姑娘两眼,倒叫人家尴尬。”
赵太平的心思被房泫说破,不好意思争辩:“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没那么想见!”
赵太平领着暮云从侧门走了。
房泫这才吩咐那小厮道:“去把人请进来吧!”
想了想却又喊住那小厮:“算了,她既然来了,我便应亲自去迎她。”
那小厮闻言略有诧异,房泫已大步朝官邸大门走去,长生小跑着跟上。
另一边,赵太平依着房泫的意思,从侧门绕了出来。
暮云道:“殿下在此稍等,我去把马车赶过来。”
赵太平本能的点头,忽又拉住了暮云:“等等,咱们的马车是不是停在前门了?”
暮云点头。
赵太平便笑了。
前门处,宋朝云站在旁边等着,另一个看门的小厮不时打量下宋朝云,心下对于房大人这自己找上门来的未婚妻不无鄙夷,可当宋朝云望向他时,又立马露出谄媚的笑意:“小娘子稍等,今日我家大人有客,回话可能会慢点。”
宋朝云只点点头,无心接话。也不知道怎么的,自那小厮进去回禀房泫,她便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段暗自思嫁的往事,她长久以来冷淡无妄念的心竟然起了些许波澜。这一路走来她本都是坦荡无畏的,眼下却有了些许的情怯。
宋朝云正窘迫着,那大门口已走出一人,黑色白底皂靴跨过门下低矮的门槛,带动袍角微荡。宋朝云抬眼看去,那人一身白衣如雪,姿容俊美沉静,头上青丝用一支白玉子午簪束着,正负着手不急不缓的向宋朝云走来。
宋朝云三年前便是见过房泫的,那时他金榜题名盛极一时,惹无数京中贵女芳心荡漾,却总归还是个少年学子,眼角眉梢都还稚嫩,如今身量长开,眉眼之间少了秀气,多了几分沉稳,看上去倒越发的惹人喜欢了。
宋朝云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她在小报中经常写的那几个词句,朗目疏眉,霁月清风,可谓世间公子无双。只不过往日都是为了抓人眼球而恣意夸张的修辞,如今用来形容他却是再贴切不过了。
宋朝云望着房泫,竟然不知不觉的痴了。
而此时大门外的街道上,赵太平与暮云也正好大步走来。
“正儿八经从侧门走出来的,他房安和没话说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房安和......”
话未说完,赵太平便已看清了眼前人,那不正是他两次登门却不得见的宋朝云吗,那可是他的未婚妻!
赵太平一把抓上了旁边暮云的肩,声色中早没了先前的轻快:“暮云......你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暮云忍着肩头的痛意,毫不避讳道:“公子,你和房大人,你们好像撞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