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之背景板与工具人》爱潘妮

18、换个债主

　　“我刚好在隔壁办事，我舅舅舅妈住在这边，齐铭给我打电话，我就往公交车那边走了。”他不急不慢的说着，可何之鲤就是敏感，像是解释般开口
　　“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她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那我手机没电了，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找齐铭了。”
　　“你有事也可以找我。”谢惟说的认真，何之鲤却偏头轻嘲。
　　“可你不是说让我离你远一点吗？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何之鲤赌气般说着，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意思，可只有她知道，自己试探的味道都快要遮不住。
　　“没有，我不讨厌你。”他带着些哄的味道，寥寥几句话就让何之鲤心起涟漪。
　　“那你来你舅舅家做什么啊？我没耽搁你的事吧？”她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之前借了点钱，说好的日期得还给他们。”
　　还钱直接打到银行里去不就行了，还专门过来干嘛，何之鲤想起他父母走时，那两口子的模样，准是为难了谢惟，一阵气愤。
　　“是你妹妹的事吗？”谢惟听闻看了她一眼，情绪复杂。
　　何之鲤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的说，“你爸妈……离开的时候，没给你留下点什么钱嘛？”她眉头皱的更深，“为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承担啊？凭什么啊？哪来这么多债啊？”她这边打抱不平，谢惟听了淡淡一笑。
　　“我生病的时候，家里借了很多钱。本来也都是该我还的。而且我得快点还完了……”
　　何之鲤想着谢惟之前被为难的样子，一天打好几份工，一身的债，却从来没少过李希灵半分。踌躇着开口，“谢惟，咱们是朋友吗？”
　　他沉默着点头。
　　何之鲤眉头因为他的动作展开，“咱们既然是朋友，朋友有难，就得帮忙。我这辈子投了个好胎，钱这东西不怎么缺，你欠了多少钱？要不换个债主？”她认真的看着谢惟，等待着他的反应，可是却与她想的大不相同。
　　他没有像被伤了自尊心似的跳脚，也没有生气的排斥她，反而笑了，清冽的眼睛弯起弧度，何之鲤看着他鲜少这样的柔和面容，还是人生第一次体验到了为什么有人愿意一掷千金为美人笑，而且她敢保证，要是谢惟，想一掷千金的人还得排队。
　　“你笑起来好好看啊。”感叹般出声，见谢惟怔愣的表情，何之鲤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侧过脸。
　　“我……我是说，你……你愿不愿意嘛。”这幅样子的画风奇怪，何之鲤更感觉不对劲，就听见旁边人说道，“你就不怕我一辈子也还不完？”他眼底还是笑意，显然是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何之鲤觉得他小一秒就要感谢她的好意了，心一急把住了他的手臂，指缝间温度升腾，她像是做下誓言般，神色认真。
　　“我不怕，你欠我一辈子我也不怕。”
　　面前的人目光澄澄，嘴唇有些紧张的抿着。不过搭在他手臂上的葱白指腹却收紧了些。莫名的，谢惟觉得自己心头一紧，收了那几分笑意。早前那往里缩的心，像是被眼前这小姑娘逮住了命穴，一个劲的带着他往外靠近……
　　她似是不好意思，急着找补，“我是说……我虽然不会像那堆人一样打架，可是我也是咬死了不会放的…………你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慢慢还嘛。你看我数学不好，你还拿过奖我对你有信心，你来当我家教……读了大学过后，你就当我饭搭子……大学过后我开个公司，你来当我员工……”
　　她板着指头，蛮有样子的一五一十的规划着。眼睛亮亮的，说到有趣的地方，小脸笑的皱起。她笑得有些热，用手扇着风。
　　清风和煦，大树时有几片叶子荡下，落入湖中与倒影之间漾开波痕，他看见她天真的扇着风想把轻飘的树叶往自己这边引。未果，她懊恼的皱起眉头，他驻足水边，附身在水中拾起后，递给她。她拿着放在阳光之下，任光折射。
　　“行吗？”光折射到她眼中才刺眼。
　　“好。”
　　老庙旁的大树，长出一处旁支依盖在庙宇之上，光影游动在世界这一方，谢惟在心中祈愿，如果真有神灵。他想，他的心是诚的。
　　他确定。

　　第三次拿起镜子，何之鲤还是觉得嘴巴红了些，抽出纸擦了擦，却不小心把嘴角都弄上了口红，她不禁暗暗懊恼，看起来更不自然了，她原本是想要画个伪素颜的。
　　正这样想着，楼下阿姨就朝着上面喊，
　　“小鲤，客人来了。”
　　何之鲤眼睛一亮，把桌子上的东西收了收，停在门前又看了看自己房间的大致面容，见还算整洁过后，踏着拖鞋就冲下楼去。
　　打开门，就见谢惟穿着一身深绿色T恤，头发比上次见要短了些，更显得他整个人干净清爽。
　　“进来吧。”何之鲤笑着把着门往旁边站。
　　厨房里的阿姨也闻声出来，见谢惟站在何之鲤旁边高出个个头，脸上也带了些笑。
　　“这是张阿姨，平时都是我俩在家。”何之鲤互相介绍着，谢惟笑着打了声招呼。
　　自从上次在解园村分开过后，就说好了每周六周末都会来她家，给她补习数学。幸好谢惟说的欠款正好在何之鲤可以立马拿得出手的预算上，于是谢惟真换了一位债主。
　　何之鲤在谢惟身边却忍不住走得快些，她把住楼梯的扶手，回头朝他望。
　　“那我们走吧，到我房间里去。”为了给他留下好印象，她还往自己房间里喷了点香水，希望不要太浓，还好她没喷太多。
　　何之鲤还在想着，却见谢惟在面前停下脚步，没往二楼跨，他朝何之鲤笑了下，顿了顿开口说道，
　　“就在客厅复习吧，你把作业拿下来，我在这儿等你。”他说的自然，也不讶异于何之鲤的提议，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何之鲤见他坚持的样子，虽然心中疑虑却也没说话，只是缓着点了点头，朝上面走。
　　厨房里正在切东西的张阿姨，听到动静伸着脑袋往门外看了一眼，而后又默默收回视线，只是切着菜的动作一缓，望着菜板上的果蔬暗自点头，眼间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之鲤把书包里还没碰过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谢惟随手拿起一本教科书来看，偷摸打量中发现他眉头皱起，她动作多少有些心虚，就听他开口，“你这次数学期末考试的试卷有吗？”
　　“啊……这个好像我没拿回来。”
　　“那平时测试的卷子呢？”谢惟没看她，一边翻着书一边问着。
　　“我……”她刚要开口，书里夹着的卷子就如奔腾的鱼儿，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刺眼的红叉夹藏在皱皱的卷子里。
　　谢惟先她一步捡起来，修长的手指不吝啬的把她的卷子一点点的抚平，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张3开头的卷子，何之鲤苦着脸垂着头。
　　卷子上的叉和问号占的卷面要比她实在写下的要多得多，有几题像是老师评讲过的，只是卷子的主人明显是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两个公式写在同一位置，像一团团搅乱的麻线。
　　幸好谢惟情绪向来稳定，他指了指其中她勉强还动过笔的一道题，叫她重新写一遍。他接着拿起桌子上崭新的什么笔记都没有的数学书，看了起来。
　　何之鲤很听话的点头然后拿起笔，只是一脸严肃的表情下，悬着的笔却未曾落下过半个符号。跟这样比起来，旁边安静的翻页声似乎要有趣的多。她眼睛往上瞟，就见谢惟翻书的动作很快，只是在有些时候停下来，仔细研究一两眼，接着又往后看。
　　这样子都真有几分她学习时走马观花的样儿，不过想来也正常，谢惟没上学有些年了，即使就算是她，上个大学每次考高数多多少少也挣扎过的，到了高中数学也还是脑袋空空。
　　何之鲤出着神，突然感觉到手肘下压着的卷子一动，她恍然回过神，就见卷子又回到谢惟手上，他瞥了一眼随后凉凉开口道，
　　“你发着呆，我还以为你做完了。”
　　何之鲤用笔头戳戳下巴，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这道题也不会。”她指指黑色笔墨停着的地方“从这里开始我就不知道怎么解了。”
　　头顶清晰可闻的传来一声轻叹，谢惟拿来张草稿纸摆在面前，“这道题你前面用勾股定理把他解开是对的，但是你后面不能直接把括号打开，得在里面把sin的部分换成有cos的部分再打开…………”
　　何之鲤还在惊奇于谢惟怎么会在一瞬间把高中的知识就捡回来，谢惟把草稿纸一推，上面就有了几行用签字笔写的字迹，几个字母写的整齐好看。
　　手指修长，指甲也修剪的很整齐……拿着笔在桌子上敲了敲。
　　何之鲤条件反射的往上看了看，见谢惟脸上明显不悦的神情，眼神凝了凝，意识到自己太过不专心，忙拍了拍脑袋，就拿着笔颇有样子的回忆起那些抛在脑后的知识来。
　　客厅里总算只剩下了些翻书声和笔刺啦过纸的声音，还真看起来是有模有样的补习，而不是什么青少年的别有心思，虽然在这之前，何之鲤就是这样的想法。
　　何之鲤终于把第二道题的第一个步骤做完后就见阿姨从厨房里洗了一大盘水果端出来，讲真她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不过她倒是想捧着水果盆好好休息一番。
　　见张阿姨看谢惟欣赏的眼神不掩，何之鲤塞了个葡萄进去，咬下一口却酸的发苦，她脸皱成一团吐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这孩子……”张阿姨笑着看了何之鲤一眼。
　　“好酸……我最讨厌酸的了。”
　　何之鲤吞了吞口水，又把果盘往谢惟那边推了推。
　　“谢惟，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啊。没开玩笑吧你真就看一眼，高中的数学你全都拿下了？”何之鲤眼中透露着大把崇拜。
　　谢惟把快掉到地上的笔拿过来盖上盖，接着摇了摇头，
　　“之前自学也重新看了一遍高中的。”
　　“自学什么啊？”何之鲤好奇。
　　“计算机科学技术。”他把旁边的纸递过来，回答她的问题。
　　何之鲤知道谢惟在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方面的人才，如果他的命运不是这该死的剧本，只要给他一点点平凡人的条件，哪怕就她之前那样，谢惟也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想到这，何之鲤心里闷闷的，好一会儿才开口，
　　“谢惟你真厉害。”她不知道怎么说，就只能由衷呆呆的夸奖。
　　他听闻一顿，半会儿随意笑了笑，
　　“没什么厉害了，学那个赚的能稍微多点而已。”
　　何之鲤听着一个劲的难受。她知道理想对于像谢惟那样的人是月光般的存在，却也懂得他一路走过来的现实，不知道他曾经多少次放下过自己梦，再如今却似玩笑般提起。
　　她沉默着扯了个葡萄，僵硬的放进嘴巴里。嘴里的酸意仍涩的她心里刺挠，但是她却不想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