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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冷战? 没有台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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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扬成想了一节课怎么哄人,比如今晚去竞赛班的时候问对方两道题,借个台阶下,再比如用吃食哄人,他见班里谈恋爱的情侣吵架,都是男生买了小甜点巴巴地给女生送过去。
突然想起来景锐很喜欢吃桂花凉糕。
刚好可以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拿给他。
一套完美计划行云流水,结果下了课刚准备实施第一步就被严如海叫了出去。
严如海很护犊子,她对江扬成和江峰之间的纠葛也多少知道些,所以没对江扬成动手这件事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句:“你家长过来接你了,就在办公室,可以提前收拾下回家,去医院看一看。”
江扬成听到家长两个字的时候,觉得脑袋一僵。
好在办公室里站着的是宁润,眉眼寡淡,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有的时候江扬成觉得宁润像是一具机器人,被靳连理设定了指令。
在这些年里,宁润在秘书兼生活助理兼拉扯孩子的老妈子这些岗位上做的不能再合格,江扬成总感觉她有一种区别于靳连理的冷血。
或者说师承靳连理的冷血,只不过通过自己的性格表现出来。
江扬成规规矩矩喊了声“宁姨”,然后就回教室收拾东西去了,不过回去的时候景锐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江扬成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上课铃都打了但还是没把人等来,才拿着包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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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很安静,江扬成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一边想着江峰估计已经被安排去了医院,一边在等着宁润说什么。
果不其然,车开了半程,安静了片刻后,江扬成听见宁润缓缓开口。
“二少爷,你是没资格跟大少爷动手的。”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还是狠狠地坠了一下。
他觉得一股热气又开始顺着太阳穴往脑袋上爬了。
江扬成没说话。
“他的父母给你提供同样好的生活条件和教育资源,有时候大少爷觉得待遇不公正,心情不好是有的,容忍下也就是了,怎么能动手呢?”
“大少爷要是哪里伤着了,你拿什么来负责?”
宁润的语气很平直,听上去一点锋芒也不带,但落在江扬成耳中却无比的刺耳。
沉默半晌后,江扬成开口:“宁姨,这是靳连理托你传达的原话,还是你的真心话?”
江扬成闭上眼睛,把车窗外明朗的日光屏蔽。
他甚至有的时候不能区分,是不是真是如宁润所说,自己这个处境是活该有这种场景频繁上演在自己的生命里的。
江立宏和靳连理从来没亏待过自己,所以自己现在承担着养子的身份,就不应该要求更多。
但他心里又清楚,并不是这样。
年少时的记忆被乍然翻起,毫无征兆地挤入脑海,那些难看的往事铺陈在眼前,江扬成又开始反胃了。
宁润的话很合时宜地出现在耳边:“你不应该直呼夫人大名。”
约莫是前几日的感冒还没好透,或者真的一顿饭吃伤了胃,等到了老宅江扬成看完家庭医生后倒头就睡下了,一边睡着一边感觉自己浑身浸在虚汗里。
期间宁润进来看过几次,都是试了试他的额头,然后喊人起来吃药。
江扬成觉得自己似乎是爬起来吃了几粒,随后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起来的时候,老宅里已经一片寂静。
他靠在床头,并没有因为睡出一场大汗而感到舒服一些,鼻塞和头疼甚至比前几日更严重。
江扬成静静靠了几分钟,判断出,大概宁润早就走了。
等开了床头的灯,果然在床头柜上贴着个便利贴:饭烧好了,加热下即可,药物都已放在桌面上,服用事项也已标注好。
江扬成淡淡扫了一眼,就把便利贴团成一小团然后往门边的垃圾桶上砸,可惜力度欠缺,精准度失调,那一小团触了下边缘然后立刻弹走,滚落到地上。
自己孤儿式的过了这么多年,就算烧的最严重的一次也没忘记服一粒退烧药,然后抖着手给医院打电话。
已经用不着别人照顾和提醒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机,居然已经十点了,他一觉直接从中午睡到晚上。
手机里有两个电话,都是宁润打过来的,大概是想问问他情况如何,江扬成直接回了个短信报平安。
然后非常熟练地戳开屏幕右上方的胖企鹅。
这才没几天,胖企鹅APP居然已经成自己常用的几个软件之一了。
然而,在好友列表里的那只胖企鹅,却一动不动,不仅如此,头像还变灰了。
“操。”他弱弱骂了一句,他走前跟对方发了句有事回家了,结果对方大晚上才回了个“好”的表情包,完事儿还光速下线了。
这人怎么回事,是不是手机坏了,景锐那破手机看着就跟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肯定是寿终正寝了,用不用他仁慈大义送他个老人机?
不行,老人机没胖企鹅,他连骂都只能发短信骂,现在短信费多坑啊……
本来想多说两句好话的,结果看对方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江扬成一点回复的心都没有,一个人趴在枕头上生闷气。
生完气后面又想,他应不应该跟对方示个好。
比如解释下,我上午就是单纯懵住了,随口说的,你没生气吧?
或者厚着脸皮说一句,老景,数学竞赛作业靠你了。
再刷几个表情包,这件事儿就轻松过去了。
等他戳开对话框的时候,莫名其妙发了句“国庆不一定去大院了”。
有病。
他大概是有点试探的加要面子的成分,准备等对方问“为什么”或者“你怎么了”的时候发一句,“怕你还生气,不敢过去。”
结果对方灰着头像,回了句:好。
“……”
没有台阶下,果然很容易就摔死。
江扬成把手机赌气地往床上一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活像个吵架的小情侣。
换了身衣服,然后脚步虚浮地去了厨房,锅里煮的是生滚鱼肉粥,奈何闷在锅里太久,鱼肉早已失去弹性,软趴趴地混在粥水中。
他拧了拧眉头,把锅盖复又盖了回去,然后从柜子里拖出一袋方便面来,另起锅煮,软弹的小麦面上堆着几棵小青菜、几颗小番茄,还有几片香菇,另外还有个溏心的煎蛋。
虽然闻不见味道,但是看上去就赏心悦目,一口热热的下肚,他才方感觉凉掉的、正病着的胃瞬间清醒起来。
这会儿出的汗,才是热热的、逼出来的汗。
忽然想起葛明莉的面了。
江扬成手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大概敲了不到十下,他缴枪投降地拿起了手机。
然后点开了胖企鹅的兄弟,微信。
此时此刻,外卖群里,作为副群主二狗还在非常卖命地赚吆喝,开启了夜宵生意。
没想到国庆留校的学生不少,一听到西部大哥的夜宵开张,瞬间一呼百应,席卷了整个外卖群。
江扬成决定私聊下二狗。
绝缘层:这么晚还在搞外卖?
对方秒回了。
折翼少年:你们鹤高放假的生意最好做。
绝缘层:明天有事儿吗?去大院吗?
折翼少年:锐子没跟你说?明天要给梅子过生日。
江扬成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梅子”应该是二狗表白过的那个周书梅。
绝缘层:他没说。
折翼少年:哦,我们晚上刚定的,因为梅子生日那天有事,所以提前了。
折翼少年:他可能忘通知你了,没事,我跟你说也一样。
手机那头沉默了半晌,二狗接完一波单后才收到绝缘层的最新消息:没事,我有点发烧,估计明天去不了了,你们玩吧。
“怎么发烧了?”二狗喃喃了一句,然后拿着手机敲了敲前面人的肩胛骨,“哎锐子,江扬成说他明天来不了了。”
几个人刚从周书梅家吃完饭出来,在楼底下支了张小桌子玩牌。
桌上是周书梅、黄毛、二狗妈和周书梅妈。
二狗和景锐坐在一边,他在这里积极地做社会主义最佳打工人,结果旁边这个跟丢了魂一样,从这里傻坐了一晚上,手上绕着一截草根,被撸的只剩中间长长的根部了。
景锐被这一声喊得回了神,然后回过头去问他:“他跟你说的?”
“对啊,”二狗点头,然后把手机页面给他看,“说是发烧了,来不了了。”
“这小子有点弱吧,怎么三天两头就感冒一次。”
黄毛耳朵尖,从旁边听见,说:“三带一……准是上次的没彻底好了,又病上了。”
景锐看着怼在自己脸前的聊天对话框,手有点痒痒,但还是忍住了,诱导式地跟二狗聊:“哦,我忘跟他说梅子过生日的事儿了,他怎么知道的?”
果然高二狗同志脑子非常直球地继续往上划,给他展示上面的对话:“他问我明天来不来大院,我跟他说的。”
“他主动问的?”
高二狗把手机收回去了,一脸不爽:“亏你还被人夸智商高,我不是说了他主动问的吗?”
景锐也觉得自己后面这话说的有点多余,一下哑住了。
二狗自言自语:“都发烧了还这么晚睡,不行,我得教育教育他。”然后开始认真往对话框里打字。
但那头没有回音了,估计是真睡了。
二狗咸吃萝卜淡操心地愁眉深锁:“江扬成不是说他家里一直都没人吗,不会自己一个人抵抗病魔吧。”
二狗妈抬头道:“哟,那可不行,知道他住哪吗?我给他送个病号汤去。”
“妈您还记得吗?”二狗正色道,“上次我自己在家发烧的时候,你跟我说少吃点药,不然脑子就吃的更傻了。”
“是吗?”二狗妈阴阳怪气,“我看你现在还这么傻,估计也没听我话啊。”
“……”
二狗妈突然感叹了句,“我看小江这孩子看上去跟谁都能混的熟,实际上还是挺孤单的,不然老没事儿往这里跑什么。”
也许是因为睡了一下午,也许是因为和二狗的对话,江扬成实际上几乎半个晚上都没睡,他把手机关了机丢在一边,强制自己在还有些眩晕的状态中刷完了国庆留下的数学卷子。
一共四张,他以每张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匀速前进,最后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落下了最后一笔。
与此同时,强撑着的手终于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江扬成左手包住右手,然后顺势往床上一倒。
熬夜只能让生病更难受,估计明天他得在床上昏个个把小时,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反正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之前的计划尽数泡汤,他现在在这张床上想待上多久就能待上多久。
这一夜过后,江扬成在家的后两天里,基本上就把所有作业都做完了,还撑着刷了三十来道奥数题。
然后作业也做完了,竞赛题也做完了,觉也睡够了,饭也吃完了,药也吃完了,身体又光速恢复了,他又一如既往恢复自己原来的状态,在这个家待得无所适从。
以前就算宋子辰他们放假都回家,江扬成也会抵死赖在宿舍里,能尽量汲取一些安全感。
老宅对于他来说,已经相当于枯死的、没有营养成分的土壤了。
所以到了假期最后一天的时候,他准备再亲自把自己送回到那个有安全感的地方。
收拾完东西后,江扬成准备叫个车,才后知后觉手机从大前天晚上一直关机到现在。
一开机后,大概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二十来条微信消息洪水一般涌了进来。
他还是惯性地看了一眼胖企鹅软件,看到右上角有个小小的标红的“+1”后,迟钝了近乎三日的心忽然又在胸膛里没轻没重地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