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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君臣 他们总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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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的敌人正年轻力壮,而自己,已经垂垂老矣。
昭老不算是很大的年纪,不过四十二三罢了,但在这个时代来看,已经不算年轻。
是当爷爷的年纪了。
他曾经遗憾过,自己这一辈子拼搏,后继无人。
但思及从前的沈帝师,他觉得,有些无能的后人,要来也无甚大用。
他和赤鸣郡主的婚姻,原本也算情投意合的。
动过感情的人,才知道“爱”之一字弥足珍贵。
因为外室的存在导致夫妻二人的离心,也因此伤害了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大女儿,这份爱,便又带上了一份歉疚。
爱是常觉亏欠。
况且事到如今,他没有退步的权利了。
回到府里,他唤了小厮,命人快马将他的信送至淄州刺史手上。
如果在远方的人他护不住,不如就在他的掌控之下来的更好一些。
当晚夜黑浪急,二人情急之下,并未辨别清楚自己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才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淄州地界。
对于昨夜那些船工的相助,他并不敢轻易的相信,带着朝朝在附近的山林小道避开耳目,直到江口的“水匪”之患清剿结束。
但显然,负责此事的督办官员,并不旨在清剿水匪。
虽然淄州刺史是昭氏的门生,但苍南并不敢掉以轻心。
朝中局势混杂,一时半会,谁也无法全局掌控任何势力。
更何况,他们并不敢确定昭氏的黑白。
如此在山林之中晃荡了将近小半个月,苍南每日提心吊胆,朝朝却似乎有些乐不思蜀了。
整日里不是想着漫山遍野的找野果子,就是抓兔子野鸡。
要不是她能力实在有限,野猪她也想活捉两只回来。
苍南无奈,但也只能跟在她后面,除了不必要的累赘,大部分时间,都是帮她收拾残局。
她倒是不似一般的娇气姑娘,看到血腥场面就害怕。
反而还自告奋勇的要动手杀鸡。
只是在一次野鸡被抹了脖子之后扑腾半天不但没死还抹了她一身的血之后,她便有些嫌弃的对抹杀一条性命的事情丧失了兴趣。
挑挑拣拣的是她,在后面跟着一路收拾的是苍南。
倒是无论什么境地都能随遇而安这一点,令苍南佩服。
只是好日子没多久,朝朝来了月事,便苦着一张脸,开始有些受不了山里的日子了。
【你知道的,我缝个扣子都勉强,何况月事条了,苍南,我去镇子上,买些东西,买好就走,绝不叫人发现端倪,好不好?】
看着含羞带怯又苦着一张脸的朝朝,苍南有些心疼。
想到第一次她就是因为受不了月事条而选择自尽,苍南也生出些害怕。
于是二人商量了一番,决定苍南下山去买东西,朝朝在原地不要走动。
【我就在原地等你,绝不走动!!!】
在得到朝朝的再三保证之后,苍南才不舍的离开了。
但也是脚下生风,生怕晚回来半刻钟出现什么意外。
自从贺子衿去后,后宫事便名正言顺由赵玄猗暂摄。
但很显然,敏感如赵玄猗,从小在人家屋檐下长大不得不练就一副七巧玲珑心的赵玄猗,确比贺子衿更能揣摩到徐司忖的心事。
就比如,那个随不让人随便踏足的咸月宫,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小皇子自出生后便只得乳母照料,许多新进宫的妃嫔们,便都心思活络了起来。
在这后宫之中,子嗣是何等的重要。
虽然大部分人心里都明白,或许该是高位的妃嫔抚养,但人家也必然更加受宠些,将来得亲子的机遇也更大些。
于是许多更低阶些的美人、才人,想借着抚育皇子往上爬,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对于赵玄猗来讲,她觉得,或许自己将来终究是有子嗣的,无论她得不得皇帝宠爱,即便是为了表面过得去,她也得有个子嗣。
每个月固定只有五六日近后宫的徐司忖,便成了妃嫔们的香饽饽。
这些人争的从来不是男人,而是自己和家族的前程。
赵玄猗冷眼瞧着这些上蹿下跳的人,既觉得可怕又觉着可悲。
不争不抢老死宫中,那终归是没有什么出路的。
但眼瞧着自己手中的权柄,赵玄猗觉得,或许自己还有别的出路。
从进宫时的小心谨慎,到见证了残忍血腥的人性,赵玄猗也意识到,不能与这位皇帝陛下做所谓夫妻,而是君臣。
只有君臣。
办事办得好的,才能在他眼里有用,有用的人,才能有活下去的资格。
但是为了不成为出头的那只鸟,赵玄猗只能尽可能的低调、再低调。
即便难免为了周旋各宫开始不得不笑脸相迎,但终究还是要保持几分体面在人前。
临近年关的时候,贺家想送家中的庶女进宫。
贺子衿是夫人独女,但贺太傅可不止这一个女儿。
徐司忖自然知道贺家的心思,但为了不将卸磨杀驴表现的太过明显,还是收了那位庶女。
那位庶女想是太傅府中很是得宠的,生的娇俏,年纪只16岁,正是活泼的时候,进了后宫这因见过动荡而沉寂如死水的深潭后,如鱼得水,倒也颇得了几分盛宠。
对赵玄猗也不甚尊重起来。
什么好的精致的菜肴,什么名贵稀有的布料,什么首饰胭脂的彩头,都要争一争。
刚开始赵玄猗不过是看在贺子衿惨死的面子上觉得也无伤大雅。
直到有一回在沧澜宫看望大皇子的时候,碰上这位贺昭容竟然敢直接给还在吃奶的大皇子喂食成人吃的秋梨膏。
大皇子入冬有些咳嗽,是以赵玄猗才多上心了些。
平日里他有些吐奶,药也不能好好喝,连服药都是乳母喝了再通过乳汁喂给孩子,效果缓慢,但小孩子不可用猛药,也只能日复一日温养着好生照料。
赵玄猗到的时候,是手下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贺昭容手里的汤羹。
孩子已经被噎的哭不出声,只脸憋得通红,手脚无力的在襁褓里翻腾似乎想要挣脱束缚推开给他灌药的手。
但无济于事。
乳母宫人们都被贺昭容呵止跪着伺候在廊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还好赵玄猗带着太医来的,太医立刻上前施救,将孩子反过来拍打了一阵,又用小汤匙小心的将孩子嗓子眼里堵住的梨膏刮出来。
好半天,孩子才顺过气来。
瞧着孩子哭出了声音,赵玄猗心口的一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昭仪娘娘,臣妾并不知晓幼儿不能食用这秋梨膏,不过是想着小皇子久病不愈,怕拖久了...】
【啪!】
话未说完,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那娇弱的女人的声音。
赵玄猗冷眼看着贺昭容,示意掌嘴的大宫女浮丘继续。
【啪!】
【啪!】
接连三个巴掌。
一开始贺昭容未反应过来,后来惊呼一声想要反抗,却又被接连的疼痛和力度打的整个人偏了过去倒在桌案上。
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玄猗。
【这三个巴掌你刚进宫时本宫就该赏你了。一个是替你早逝的贵妃姐姐警告你的,一个是替你贺家满门的荣耀和前程教养你的,最后一个,是替大皇子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姨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皇子跟前指手画脚?平日你骄纵一些,不过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本宫宽容你多日,如今你行事愈发乖张,眼中全无仁义亲情,既然如此,你这不孝不悌的东西,本宫有什么打不得?难道还纵容你蒙蔽圣上继而蒙骗天下臣民百姓?】
【我.....】
贺昭容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她想要反驳,但赵玄猗已经将今日之事架上了家国前程的高位,一个被捧上云端的人,得意忘形之时,哪里还能记得世间还有万般的不如意。
此间事传扬出去时,整个后宫几乎都存了几分幸灾乐祸。
想象中徐司忖因宠怒责赵玄猗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顺着赵玄猗的意思,将贺昭容降为了美人并禁足思过。
接连二女所求皆不理想,贺家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朝中春闱在即,新选拔上来的天子门生,自然不可能再由贺、昭两门控制。
但显然昭氏更加沉得住气一些。
【你说那老匹夫,他家女儿占着正室嫡妻的名份,却无追封,他不争也就罢了,也不肯将二女儿送进宫。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打算认输了?】
贺太傅沉着脸,伸手扶额,一脸无奈和疑惑。
而昭老却还是我行我素的坦然。
【老夫若是那等靠卖女儿求荣华的人,当初就不会死活要与江潭王府和离了。】
昭老闻听此消息之后,只是如此轻嗤。
文人之间的气节,总是存在的很诡异。
他们许多,往往是做了面子给外人看,沽名钓誉,博一份好名声,以期世人的青眼相待。
但却总是不肯放手去真的做一些那些十分轻松又能得好名声的事情。
若是有谁做了,便会当面夸成圣人,背地里骂的人家连猪狗都不如。
他们总是知道这世间品德最低洼之处。
所以他们做人,也往往能做到在这最低洼处徘徊。
但常常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
随着贺昭容,不,贺美人的禁足,她进宫后因娇蛮得罪的人也雨后春笋后冒出来了。
种种或多或少的腌臜事,都挂在了她身上。
谣言传出了宫门,自然就有人顺杆往上爬,借题发挥往贺家泼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