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像正义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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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里滚到如今这般年岁的人，早就已经学会了明哲保身。
对别人的人生，也不过隔岸观火。
即便有一二善心，至多也就如此了。
老內侍也不是因为关心贺子衿才多此一举，不过是为着外头的托付和自己的日子。
毕竟若是有人惹怒了自己的主子，她被发落了倒是无关紧要，自己是要天天伺候在跟前的。
平白的怒火，大多还是要身边人去消磨，一把老骨头战战兢兢，已经够辛苦了，可不想因为别人而耽误了自己的差事导致不得善终。
贺子衿一向是天真的，即便是这两个月来，她明显能察觉到皇帝对她的敷衍，每每见到徐司忖，还是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徐司忖倒是多了些兴趣，也没那么紧绷着神情了。
倒不是她不长心眼，而是因为宫内宫外没有对手，她不需要小心谨慎的提防谁，又或者费什么心思去争宠。
便并未太过在意那些不同寻常的小细节。
最近来到小仙村的外人似乎多了些，苍南生性敏感，即便那些人的身份和行为都没有什么异常，但他还是隐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这个月第七个了吧，蘅叔，这些人真的都是病重到需要寻你救治的程度吗？】
苍南皱着眉头看着刚刚被打发走的一个看似佝偻的老人和搀扶他的‘孙儿’的背影，他们装扮的很完美，至少在普通人看来没有丝毫破绽。
用得上这样高超易容术的祖孙俩，只是为了求药？
虽然江湖中也有不少‘豪杰’因为行走江湖需要不得不易容以避开可能的仇家，但嫌少有这样大费周章从头伪装到脚的。
苍南从前在军中任职，又跟着徐司忖西北走了一趟，见识过的也不少。
【你说起这个，我倒也觉得很奇怪，最近中毒的人，似乎太多了一些....而且都是一些极其厉害的外邦剧毒，这样的毒药，从前我和老婆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也没有这一个月看的多。】
蘅叔捋着胡须，也随着苍南的目光望着走远的祖孙俩，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扭头瞧了瞧身边的年轻人，又不免嘴角抽搐了两下。
【不过我老头子这里，来路不明的人又何止这两个？】
苍南脸上划过一瞬的尴尬，心虚颔首。
【不过，你不必说，我也从来不问。你和那丫头，我很喜欢，说实话，她的性格倒是颇似我那短命的婆子...唉，如若觉得不妥，你们便早作打算。我老头子这里，来来往往多少人，治好的每条人命都是交情，要保你们安然无恙的离开荷冗甚至离开大辰，都是没有问题的。】
苍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敢再劳烦蘅叔了，是去是留，我们自己打算，只是恐怕事出突然，我们会来不及与您老人家告别。】
蘅叔摆摆手，双手负在背后往回走，摇头晃脑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山歌。
【无妨，我这一生，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告而别，还能让我觉得或许终还能有再相见的那天呢。】
苍南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朝着草屋的方向深深一拜。
即便江湖能人众多，即便蘅叔结交之人手眼通天，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天下人谁也摆脱不了政治的周旋。
税收、律法。
只这两样，就将黎庶之生计与性命牢牢捏在手里。
谁都拒绝不了，也不敢拒绝。
虽然人人都想要自由，但没有人想在没有规矩的地方生活。
只要有规矩，就有律法，就有上位者，就有兵和权，就有你无法抗拒的威压存在。
除非化外之地，蛮荒之疆，茹毛饮血的生活，朝不保夕。
你能随便杀死谁，谁也能随便掠夺你，永无安居之日。
如此，只要生存的地方有皇权存在，就算你躲到十万大山之中，也避不开朝廷的辖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苍南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曾经十分惶恐过，惶恐如上一世一般，即便避到了茫茫雪山之中，也会被找到，被发现，被带回去。
但一路行来，他忽然又释然了。
人这一生，从来都只是在路上的。
从他们出逃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个命运。
就像正义和真相不会被永远埋葬，也没有任何谎言，能一辈子不被发现。
而至少以他的观察，打探小仙村的人，就不只是一拨人。
只要他们不是同路的，就一定会有冲突。
无论对方善恶。
苍南拎着村头许大秀才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黑黔鱼，想着晚上该做什么口味的烤鱼给朝朝。
她素来不爱吃鱼，倒不是不爱鱼，只是觉得刺太多吃起来太费劲。
黔鱼刺少，肉质鲜嫩，倒是不错的。
很多事情，不是早做打算只会落入层层叠叠的圈套之中。
不若不打算，连自己也猜不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如此，才不会被别人提前察觉意图，导致功亏一篑。
渐渐的步伐停在了药庐的木门口。
脸上扬起往常一般的笑容，朝着竹影倥偬之间那个绯红的身影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徐司忖望着手里的几张纸，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你们这些日子打探回来的成果？朕是让你们帮太医院求医问药去的吗？】
一旁的影子闻言一时间也卡了壳，皱着眉头转了半天眼珠子，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仙村实在是偏远，外人极少，为了不暴露身份又要打探情报，属下等只能装作去医仙哪儿求医问药的患者，不得已还寻了几样西域奇毒来，也算...也算...万一将来宫里哪位贵人不慎中了这些毒，也可以有一二解救之法了，毕竟太医们大多迂腐了些...臣等知错......】
影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他们的人去了那么多趟，但是连目标的衣角都没有见到过，除了拿回来的这几张药方，可以说一无所获。
小仙村的人口风也紧，或许是因为蘅叔的缘故，加之人心不古的教训，他们也知道来寻药的人身份基本上都不简单，村子里对外人虽然见怪不怪，但是也不会更不敢主动靠近他们交谈什么，怕招惹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知道太多引来无妄之灾。
他们是乐天派，但也是真的自保为上的避世之人。
就连苍南和朝朝，都是在小仙村跟着蘅叔做了许久的活，才被村人接纳的。
徐司忖闻言嘴角抽了抽，又无奈扶额，摆摆手。
【罢了罢了。先下去。】
那人正要告退，徐司忖又叫住他，脸色闪过一丝狡黠和趣味。
【告诉那些蠢货，先不要动作了，等昭氏的人接触上了再说，以免打草惊蛇吓坏了朕的小白兔。】
【诺！】
昭老这里也是一样，他倒是没有如徐司忖一般觉得拿回来的那几张药方是什么无用之物，只是命人好生收起来。
又细细查问了探子们在村里的所见所闻。
思索半晌。
【今上的人呢？】
【前些日子收了手，但是他们似乎还没有找到大小姐他们的所在，或许是担心打草惊蛇，只一味跟在我们的人背后行事。大人，我们要不要避开他们？】
昭老摆手，【不！】
鬓边已经生出了几丝白发的他，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让他们跟着，但我们的人要装作不知道，继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到了关键时候，配合大小姐他们演一出好戏，岂不是更痛快？】
昭老对徐司忖的厌恶是没来由的，他知道他的手段或许是能当个好皇帝的，对眼下朝野的局面也十分满意。
但或许就是当初老丈人看女婿的心情，不管怎么着都是越看越不顺眼。
尤其这个女婿还逼走了自己的女儿。
说着，他缓缓坐在了身后的八仙椅上，【大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跟着她那个人似乎察觉了我们的存在，但是这些日子都不动声色，没有丝毫异样动作。】
昭老挑了挑眉，【哦？】
倒是沉得住气。
不自觉的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来自家那个蠢女子倒是还有几分看人的眼光。
【盯紧了，有什么动作就立刻跟上，但是不要上前接触，我说的是任何接触都不要有。保证他们是安全的就好。】
昭老长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愿意昭慎一番苦心白费，如此几经周折费尽心思，轻易被识破，怕是会刺激她做出更过激的事情来。
但与众人的心思各异不同，眼下的朝朝，只有面前的这盘烤鱼能吸引她的注意。
【外焦里嫩，还没刺。苍南，我真是太爱你了！】
她大口囫囵着，苍南却被她一句话激得差点呛到。
【你慢些，不跟你抢。】苍南含笑的看着她。
【嗯嗯...】
嘴里含糊着回话，可能连苍南说的什么都没听清楚。
风卷残云之后，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朝朝又一脸抑郁的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苍南，我是不是胖了？】
苍南收拾碗筷的手一顿，随即弓着身子仔细的瞧了瞧朝朝嘴角还残留着油渍的小脸，认真的回道：【比之前圆润了些，看起来更健康了，倒是不算胖。怎么这么说？】
朝朝一挑眉，站起身，摸着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
【前些日子我瞧见了珂珂，她怀孕了，村医说才三个月不到，但她的身子已然同之前壮了许多。她说是她婆婆，自她怀孕后便日日好吃好喝的让她待着，什么也不让做，才这么快就养肥了些。我问她是如何好吃好喝待着的，她同我说了，我便觉得，同你养我似乎是一样的。我才反应过来，苍南，你将我养肥了做什么？我又没怀孕。】
一双杏眼颇为认真的看着眼前人，真挚发问。
苍南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手里的碗碟。
【你是从前身子不好，本就需得好好养着。况且这家里也的确没什么事情要你做的。我们又不下田，最多就是旁边两亩菜畦，也用不上你帮忙，若你觉得闲来无事......】苍南心思转了转，低声问道：【朝朝，不若我们出去游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