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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朝朝原谅苍南 我不管从前 ...

  •   朝朝打量了这个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普通的农户家。
      只是里里外外都放了许多簸箕,上面堆砌铺满了形状各异的根须或草叶。
      散发的阵阵苦涩,杂糅在一起,竟然是诡异的清香。
      她冷静下来,努力回想了许久,但是感觉依旧很模糊。
      她只记得她赶了很久的路才来到这里,眼前的这一老一少,似乎对自己也没有威胁。
      而且,她能感受到,她对那个叫‘苍南’的很熟悉。
      甚至可以说得上信任。
      【我怎么了?】

      徐司忖变成了一个急性子。
      这样的变化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
      他想尽快完成手上的事情,这样那个被放养在不知何处的猎物,才能尽可能更少的出现什么意外。
      对于这个已经身处上位久已的人来说,他处理威胁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
      利用自己之前掌握到的欣喜,挑起了西酋二王子多纳与贺祁的争端。
      老可汗前世身体还是十分硬朗的,却因为一次观隼时的意外,被鹰隼的利爪抓伤了手臂。
      或许是那鹰隼的爪子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病毒,又或许,是谁刻意为之。
      老可汗就此一病不起。
      贺祁本来对王位是无意的,但国赖长君,在老可汗病重之后,西酋内部阵营已经开始早早站位。
      大王子自己有没有能力甚至想不想当可汗都可以,但他身后的推手,却由不得他不当。
      诺封虽然是嫡子,但他年纪尚幼,而且相较于贺祁这个大王子来说,他过于斯文白净的面相,还是贺祁的粗犷豪放更符合西酋人的审美。
      但中原有野心之辈,西酋自然也有。
      那个最不被看好的二王子,出身低贱的奴婢腹中,连敌人都不曾将他放在眼里过。
      后来恢复记忆的昭慎很不明白,以徐司忖的布局,在前世那样混乱的场面之后,竟然没有看清最后稳定西酋的人到底是谁而未提前防备,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老可汗自病重之后渐渐不得人望,手下的兵马渐渐被各位王子已经其背后的势力收拢。
      他似乎一直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死,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传位诏书。
      贺祁不愿与诺封对峙,丧礼之后便带着西酋三万兵马和忠心于他的部族,北上贺兰山,据山脉草场,远走自立。
      诺封被扶持上位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被多纳带领的底层勇士们推翻。
      草原上的狼 ,自古以来都是以能者居之。
      当一匹头狼已经无力为狼群觅得利益保护族群,就会被更加强大的后来者挑战,然后推下王座。

      诺封在叛乱当中被乱箭射杀,这个十来岁的少年,还没来得及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位置上一展所长,就被时代的风雨裹挟永远没掩埋在了雪山之下的石堆之中。
      诺封的亲妹妹,曾经作为徐司忖的皇后又被其无情枭首的霞梧,在混乱之中为了保护自己的兄长,用单薄的手臂拦在多纳面前。
      在诺封死后,她也被软禁。
      而她的命运,似乎和前世并无什么不同。

      朝朝不喜欢药味儿,但喜欢看蘅叔打理药圃。
      她自己也会上手帮帮忙。
      但自从她用锄头半天薅掉了蘅叔好不容易精心打理了半载的一片九死还魂草之后,蘅叔只能流着泪将她撵出了自家院子。
      【前头左转,岔路口往上,两刻钟就到了,那是之前我家老婆子的药庐,她走了之后那边就没人住了,虽然我经常过去打扫,但总归没有人气,你们就去住哪儿吧,离我的宝贝儿远远地,越远越好,尤其是你朝朝!】
      蘅叔脾气不算好,救死扶伤的医者,一辈子哪能不遇上十个八个胡搅蛮缠的病人家属呢?
      但他看在朝朝也是好心的份上,好歹没有真跟她计较。
      只是将两人的包袱连同那辆风尘仆仆的马车一起关到了院门外。
      苍南努力的憋着笑,朝朝有些气不过,转头见他脸憋得通红,没好气的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扔给他。
      【你这么想笑,觉得有意思?那你自己一个人搬吧!】

      或许是因为失忆的原因,朝朝对从前的习惯都有些模糊,反正更加遵从本心起来。
      这些日子的修养之后,身体渐渐好起来,也接受了自己如今这幅有些异于常人的‘白发魔女’的造型,整日里在院子里撵猫斗狗,今天给马儿修蹄,明天牵黄牛下水。
      不亦乐乎。
      苍南除了在‘危及’蘅叔原则的情况下才会阻止之外,基本上都是顺着她,将蘅叔的院子闹得一塌糊涂。
      可怜老人家走南闯北活了七八十年,老了还要受这气。
      苍南摇着头将地上的包袱一一捡起来,放回马车上,然后自己牵着马一路顺着蘅叔的指引往药庐去。

      本来蘅叔是不欲收留他们的,但许是一辈子没有儿女缘分,两个年轻人贸然闯进自己的生活,这乏味的平淡,又忽然活泼了起来。
      朝朝失忆之后的性子,与自己那已经过世十多年的老婆子很像。
      跟他吵吵闹闹的过了一辈子,这些年来没有她的声音和他斗嘴,日子都无趣了起来。
      很可笑,一辈子悬壶济世,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妻病死在床榻上,却无能为力。
      两人走后,蘅叔摇摇头,摸了摸院子里跟自己一样好不容易摆脱朝朝魔爪的老黄狗,又去沽了一壶酒。

      苍南的模样原本算不上多英俊的,不过毕竟是临安府长大的小将军,面相自然还是修整的俊逸不凡。
      加上他在军中多年,所以皮肤算不上太白净,偏小麦色。
      在这样的乡村,稍微打扮一下,便也不算太突兀。
      看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比农户子好看些的俊后生。
      为了更好的融入这里,不显得太见外,苍南和村里的年轻后生们一起,常去山里做猎户。
      这边已经是大辰边境线外了,民俗律法不同于中原。
      见到有年轻男女们住在一起的,也不会过多的揣测。
      似乎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朝朝的头发还是不便常常示于人前,便常年都用布巾裹着。

      两人都没有向对方确认过彼此的关系,但也从不在人前解释。
      于是在众人看来,两人便是如胶似漆的一对小两口。
      苍南武艺好,上山常能猎到上好的猎物,对朝朝又千依百顺。
      在村里的妇人们那里,有极好的口碑。
      因他人也谦逊,为了感激蘅叔对朝朝的救命之恩,也常常去蘅叔院子里帮忙。
      蘅叔在当地极受人尊重,连带着众人对苍南也有着莫名的善意。
      于是不知道何时,从蘅叔院子里传出去的,苍南与朝朝新婚不久,妻子就中毒病重。
      之后便不远万里,带着朝朝从中原一路疾驰赶到荷冗镇来向老医仙求医问药。
      这样感人肺腑、至真挚爱的故事,总是最容易赚取人们的好感。

      只是朝朝觉得,在这样一切岁月静好的日子下,苍南每每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莫名的不安。
      朝朝不明白,也不愿意想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一想就会头痛。
      但她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便在三月的桃树下,按着苍南的肩膀居高临下的坐在一旁煮着酒的矮几上,神情严肃的问苍南:【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苍南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慌乱,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丽小脸,胸中泛起一丝苦涩。
      【你问过这个问题很多次,我也解释过很多次了。朝朝...】
      【狗屁!】
      这是朝朝从村头秦大娘那里学来的粗话,每次秦大娘这样一骂她家那口子,那个瑟缩的斯文中年男人就会立刻涨红了脸狡辩起来。
      【什么绑架犯会为了给人质寻医跋涉数千里?你这话说出去,你觉得他们信吗?】
      当时苍南不知道该怎么给朝朝解释系统和原世界的事情。
      王妃和皇城司统领的关系自然更不合适。
      于是他便想起当初昭慎的话,说,自己是因为一时错念,绑架了朝朝的绑架犯。
      【绑架了你之后,我便后悔了。是我让你中毒,又擅自将你拖入这摊泥潭当中来的,我...】
      苍南的话还没有说完,朝朝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随后又满脸失望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我知道你不愿意坦白,我听到你跟蘅叔谈话说过,我以前的记忆很不好,所以你不想让我想起来。不过苍南,就算你真的是绑架我的绑架犯,那么现在,朝朝原谅苍南!以后,你不要再用那种愧疚的眼神来看我,好不好?】

      朝朝原谅苍南。
      多么令人惊喜的话。
      苍南觉得眼眶有些湿润,随即又察觉不妥。
      苦笑出声。
      【朝朝会原谅苍南。许慎清呢?会不会原谅王青玄?】

      【什么?】
      这声低低的呢喃并没有落入朝朝的耳中。
      【朝朝,真的能原谅苍南吗?】他的喉咙哽咽,带着一丝喜悦和不确信。
      【当然!】朝朝肯定的说。
      迎着苍南有些希冀又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朝朝有些急了:【我不管从前的朝朝是谁,也不管我们到底有过什么样的不愉快,至少此刻的朝朝愿意原谅苍南的一切。以后的朝朝,也要尊重此刻的朝朝的所有决定!】
      可若这当中,并不只是简单的一场‘不愉快’呢?
      苍南没有再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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