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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毙鹰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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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件事,回去又被喜格剋了一顿。
严露晞就从竹子院搬到了深柳读书堂后的四宜堂。
这里三面环山,唯一的路是从深柳读书堂坐船,让她感到安全。
在这里,她可以像李廷机《自乐词》里写的那样:雪满中庭,月满中庭,一炉松火暖腾腾。看罢医书,又看丹经。
“福金快来看,福海上有人在冰嬉。”
严露晞顺着手指看过去,“什么冰嬉,一看就是冲我们来的!”
那人大老远就发现这边都站着河边看他,挥着手一路滑过来。
“你怎么来了?”严露晞出来得急,没戴手炉,只能农民揣,暂时给手保暖。
十六阿哥脸被冻得通红,“我护卫圆明园呀!”
他也不上岸,从怀里摸出一本《几何原本》给她。
严露晞一看是数学,“那些勾股定理不用再给我看了,我又不是没学过。”
如果让她重生,她就学,只要不再学人文社科类,数学也能啃下来!
“这你都知道?”十六阿哥兴奋得在湖面旋转,但转念一想,雍亲王大约是与她说过,“难怪你能做出火药。”
严露晞看他失望的表情,玩笑说:“我给你画个‘笛卡尔坐标系’?”
“你还知道笛卡尔?”
对于古人来说很难的东西,到了现代也不过是基础教育。
“三十年前,有个叫牛顿的炼金术士写了一本书,叫〈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你若是喜欢,可以找来让人翻译。”
翻译也没用,他们只会认为这些都是奇技淫巧罢了,这里的人学习都是为了做官,做大官,最后做大贪官!
“这本〈几何原本〉可是爱因斯坦最喜欢的书,你要是喜欢,你也学,学成我们自己的爱因斯坦。
那么……”接下来才是她想说的,“阿哥能给我带一些律历一类的吗?十月颁布新历时我买了一本,很感兴趣,想知道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恐怕不行……”
没唬住他,严露晞装作温顺:“不行也没关系。”
她知道,历法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没有历法,人民就没法按时播种,关系到人们的过去。天文更是一种考古,关系到的是人类的历史。
十六阿哥却对数学非常感兴趣,他滑近滑远,听到零星一些数学知识,就有了上岸的冲动。
严露晞说了几句最后还是不太想聊这个,“我是文人脑袋,不喜欢那些。”
更何况这书编撰出来都是雍正朝了,正式刊印都到乾隆朝了,她又看得到,更加不想关心。
十六阿哥在湖上一圈一圈地转,他从前喜欢音乐,雍亲王最是拿手,在蒙养斋看了数学书,现在最感兴趣数学,没想到面前有个大师。
他突然停下,“雍亲王也是文人气质最浓,福金和王爷真是天生一对。”
表情甚至有点陶醉。
严露晞不理解他怎么看起来又那么开心了,“文人的话,三阿哥诚亲王才是吧。”
十六阿哥笑得不屑,“诚亲王现在感觉也快被逼疯了,现在一天天搞得跟陈梦雷似的。”
“哈?诚亲王也不洗澡啊?”那是有点臭了。
十六阿哥一听就知她误会了,赶紧解释是像陈梦雷一样废寝忘食地学习,“不过,陈师傅的事,是雍亲王和你说的吧?”
他兴奋得不行,“王爷一定也是恨不得什么都和你分享。”
“你要不然还是上来坐会儿吧。”严露晞看他舍不得走的样子,最终还是邀请到。
十六阿哥摆头摆手地拒绝,从怀里拽出个包袱丢过来,里面是他设机关抓的两只松鼠,剥了皮给她做成了手套。
长长的尾巴耷拉在手臂上——
严露晞腿都软了。
十六阿哥这回是真没东西送了,离开前神秘邀请道:“福海南边,直接过十四阿哥的彩霞园后花园,就到蒙养斋了,你若是真想去,就找我,别一个人到处跑。”
十二月二十一日,康熙终于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到畅春园向皇太后请安。
雍亲王跟着康熙的大部队从塞外姗姗而归,当晚就住进了四宜堂这个只三间小屋的院子。
陈福等人进进出出地抬东西,严露晞就躲在一旁假装煮茶。从逃跑那晚二人已经突破了亲密,但后来大家都不提,关系又好像还如室友一般。
但哪个正常室友会做那种事!这一个月不见,刚开始的尴尬情绪又上来了。
雍亲王泡完澡出来见她不亲近的样子也不着急,兀自坐在暖炕上转着佛珠。
严露晞守着四方壶,看着水从平静到翻起气泡。
从她来,他就一直要等着她主动,是因为他想要掌握两个人的上位关系。
那晚二人情不自禁,但到底他也不肯放弃自己的身份,和她站在平齐的地上。
水滚了,她将茶叶倒入,“从伊琭玳去世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王爷您忙,去了关外,但是这么久,也没有派人回来关心一下,我真的不能理解。”
见她总算是忍不住先说话,他才将佛珠挂在香炉上,回道:“府中之事,有福金安排,我知你慈善,所以特地请了宫里的嬷嬷和大和尚,你怎么能如此不领情?”
严露晞知道,他肯定觉得很给面子了,毕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死了一个格格,“那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大事绊住了您吗?”
“其他的你就别多问了,你应该安心养病,我说过,等你病好了,王府要交给你管。”
严露晞也想得明白,王府的事照理来说赏罚都不应该他出面,可是喜格什么都不管,他只得出面,怕别人会拿捏他,他只好显得格外威严。
若是她在中间斡旋,王爷也不需要对她们太严厉,好话赖话都可以由她来讲,对她们来说是好事,但是对自己来说,明明就是苦差事。
但是她一直争的也就是这个不是吗。
有段时间觉得凭什么当枪使,其实也是喜格的想法,可是连趁手的兵器都当不了,还怎么独当一面?
最终被他看不起,就像女人温顺了几千年也换不来一个好字,只是被他们看不起,最终连女人自己也开始贬低自己。
所以人一辈子干得不好就当工具,干得好了就当鹰犬,合着反正当不了人。反正也当不了人,那她选择当一个啄人眼的鹰。
她道:“如果我要做一只牧羊的犬,那我应该知道我们的圈有多大,我应该有独自判断风险的权利。”
“奴才也有这样的权利?”雍亲王故意问。
这一问把严露晞问得哑口无言,“奴才……还不是为主子着想,想为您分担……”
“这叫出尔反尔。”雍亲王自然不吃这一套。
出尔反尔怎么了,真被一句话吊死,那岂不是傻子了。
“不要陷入拯救他人的漩涡,你要做的,只是你的事,千万不要是因为谁。”雍亲王并没有继续责备她,而是坐到她身边,紧紧揽住她。
“发脾气也好,哭也好,你的情绪不要堆积在心里,不要执着地认为,你应该怎么做。”
严露晞望向他侧脸,只能看到下巴,这段时间的心事才终于浮上水面。
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的不舍,对死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对周遭一切的不信任。
但是当他点出她的情绪,她却感觉好似一颗晶莹的玻璃珠被戳破,里面装着的原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她发脾气是因为惧怕,哭也是,这些都是掌控不了世界带给她的挫败。
她以为自己一直在思考,在感受,其实只是在被一些无意识带着跑。
但是她必须要反抗,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要反抗谁。
她乌黑的眼眶已经告诉他一切。
“那您告诉我,皇上那么生气究竟是为何?什么事值得您对王府不闻不问?”让他一走整个月,音信全无。
但她不想被认为是在和他撒娇,她需要立刻提出一些看起来很正经的东西,不能让他看扁了,她试探问:“雅齐布就算是逃回来,怎么也不可能寻仇!王爷去陪着圣上,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
这可就关系到未来十年雍王府的决策了,真要夺嫡的话,别说她们不出力。
雍亲王眼睛里写满了“圣上也是你点评的?”嘴上却是松了口气:“你说八阿哥?鹰是小事,是他自己不经请示便决定在温泉行宫等皇上銮驾,这实在没有规矩。”
鹰?
“什么鹰?毙鹰!”她恍然大悟。
雍亲王见她知道,只道是从阿图处得知,也就应了下来,开始在房间踱步。
不过是八阿哥的事,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她和八阿哥又不熟,若是九阿哥的事她说不定还能看这个胖子的笑话呢。
“那究竟是如何引起的?”
严露晞视线追着雍亲王,他说过,康熙怕的就是下面人不听话。
特别是八阿哥这样,平日里招蜂引蝶,这时候还不去复旨,自行决定在温泉行宫候驾,完全是不把皇帝放眼里。
想来康熙也忘了,八阿哥是他的儿子,不仅仅是奴才。
但皇权至上,任何关系都是排在主子和奴才之后的。
刚还和雍亲王吵吵,严露晞忽而开窍了,雍亲王喜欢她是真,但一切都建立在他是主子之上。
所以雍亲王莫名其妙地对她好,又莫名其妙地不理会她,这是一种无形拉扯。
也就是对她还有些喜欢所以拉拉扯扯,否则伊琭玳就是她的下场。
清醒了。
突然像是吸了一口氧气,从心肝脾肺肾都清新了起来。她将茶水倒入雪白的奶中,慢慢变成浅棕色。
继续听他说:“当初大臣与满蒙贵族推举八阿哥为皇太子,汗阿玛话说得多了,此事他们确实一直有芥蒂”
“多了?多了什么?”
雍亲王这才停下脚步,端起一杯奶茶,“汗阿玛说推举太子,这些儿子都行,就八阿哥不行。
还说良妃额涅乃是低贱之人,前头想将良妃额涅送人,都是八阿哥求情才留下,此事被良妃额涅知晓,气得一病不起。”
这一段儿后世资料里没有!
严露晞听得心烦∶你就说你夹康熙说的话做什么?搞得很多史料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