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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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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好几日雪,这天清晨终于亮开。
严露晞趴在暖炕上让人拨开窗帘,看到厚厚的雪积在院子里,内侍们半天才扒拉出一条小道来。
作为南方人,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兴奋了一整天。
加上后世天气炎热,冬天也很少有大雪,那样的机会少之又少,现在也不记得那时候的情绪了。
谁能想现在能淡定地看着这一切,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雪。
刚十二月时,太后和德妃先回到了畅春园,喜格去畅春园伺候,一去就是一天。
喜格不在竹子院,正殿就没烧炭,钱妞等人在圆明园虽房间比在王府大,但冬季要用的炭相应就多了。
所以其他人前一日在确定王府已经清洗过一遍,就搬了回去。
好不容易集体宿舍住了几天,这下又再不像那么完整温暖的样子。
严露晞挥挥手,呼里立刻来替她穿衣服,她现在会一些简单蒙语,在耳边小声提出了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她要一件灰鼠毛的一口钟。
现在呼里也会说简单汉语,“额真,不可以。”
一口钟从上到下裹个严严实实,这个天只有出门才用得上,而且是要一件毛皮的,看来去得还不近,对呼里来说,这很过分了。
呼里的猜测没错,上次千叟宴严露晞去畅春园的清溪书屋周围转过,康熙在这里办的蒙养斋大致就在附近。
她要混进去看看十七世纪的科学研究,究竟到哪一步了。
“额真不可以,阿哈可以,”严露晞指着自己开玩笑,“比,阿哈。”
这话吓得呼里毫不犹豫跪到地上,严露晞也跪下,“跪只是一种形式,就像所谓的‘阿哈’,和‘臣’这个字没有区别。
这个世界一切都是虚无的,是什么都没有的,这些只是我们自己命名,赋予的涵义,你也可以打破它!”
这么大段的话呼里听着还是吃力,但是她明白一点,严露晞一直情绪不好,不能把她逼疯了。
特别是伊琭玳之后,呼里也有一些感想,首先得先活着,“去哪里?”
说动了一个同行,严露晞要的就一下变多了。
先要了两套小厮衣服,这打扮不能配灰鼠毛了,又找院子里的妈妈里借了两身羊裘裹上。
羊裘上什么味道都有,她抬起手闻闻,给自己来了个酸爽。
为了不让吟雪担心,严露晞从后门溜出去之前写了封信,保证天黑前会回到屋子里。
对这里的交通还是太小看,她偷摸出门只能步行,又是郊区,积雪有些地方达到了脚踝以上。
等她从竹子院一路朝南,跋山涉水走出圆明园就用了一个多小时。
“小冰河时期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到她曾经生活的那个年代,离小冰河时期太遥远,遥远到,冬天不冷,夏天暴热。
筋疲力竭时,只能坐在田埂休息,还好她二人带了些干粮,索性就生啃起来。
北风怒号,燕山雪花片片吹落在周身,就着羊裘上的各色气味,更难以下咽。
白茫茫中,远处两个黑点慢慢靠近,变大,最后从风里走出两个人来。
他们站得稍低,个子也矮,常年弯曲的腰直不起来了,和坐在田埂的严露晞一般高。
其中一个老头,戴着个破了两个洞的狗皮帽,脸被寒风吹出无数裂痕,用浓厚口音问:“您二位,圆明园来?”
满心以为他们是去园子做工,准备给他们指路,就听那老头说:
“我家丫头到王府,做太太,人没了,说是烧了,让家去。有道理?好生生一个丫头!”
说得激动了,那老头带着家乡话地蹦,最后说:“就死啦!王府作践的啊!”
这说的不会是伊琭玳吧,也不能说王府作践,生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但是伊琭玳这事儿真是有点说不清楚。
她生病完全是自己找的。严露晞一时实在找不到和好的词来安慰解释。
那老头着急说:“说侧福金心善,她可怜我们,给我们钱。你带我们去,我也赏你们,意思意思。”
严露晞这才站起身来,“大福金不是说给你们钱了吗?”
“那点钱……”他呼噜呼噜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很生气地说,“孙子呢!小儿子!娶媳妇啊!”
严露晞看向呼里,呼里不自觉道:“福金……”
“福金?”老头听到这个词,再一打量这造型,“这上好的羊皮子……大福金?”他看向严露晞藏着羊皮帽里的脸,“城里人,细嫩。”
严露晞往后侧身,羊皮自然从他手中滑落,“你是,伊琭玳的阿玛?”
老头耷拉着脸,作出谄媚的丑陋表情,“阿哈伊琭玳阿玛,福金可怜可怜,没了伊琭玳,我们都饿死。”
严露晞通过呼里了解到,他们去过几次圆明园但是地儿太大也没找到她们人。
后面被巡逻的侍卫赶走,这段时间住在这附近的挂甲屯,想等一个园子里的带他们见福金们。
伊琭玳的母亲不会汉语,一直拉着呼里的手说个不停。
严露晞看向远方感慨道,原来是自己走偏了方向,畅春园还在东南方。
那老头突然跳起,“穿这好的羊皮子,没钱?不信!”说着要来扯她身上的皮子。
“你别动手!”这皮子算什么,一个老头子为了这么个物件儿就要往身上摸,什么人啊!
严露晞藏在腰间的火铳被这一扯露了出来。
两公婆并不识得这东西,想着铁做的烧火棍也不过如此,但是铁做的,那也是好东西,
“你们不要蚍蜉撼大树好不好!”这就是上次伊琭玳的事吓着她了,才会随身携带武器,他俩倒好,撞枪口来了。
严露晞让呼里说了伊琭玳是陷害不成,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两公婆竟同一反应,“害死我丫头!赔钱!赔钱!”
“不是,你们的感情,必须加钱是吧?”严露晞生气地拔出火铳。
这段时间她心里也很烦。
她感觉到自己没有正常人的情感思维,伊琭玳死了,她更多是感怀生命,带入历史长河,觉得自己从一个死亡看到了万千的过去与未来,是一个不庸俗的人。
有时候为自己担心,不知道年露怎么死,自己要这样一点点去感受,一点点看着生命流逝吗。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察觉到自己是多么自私,别人的生或者死都只是自己的再一次表演。
她无数次为别人的求情,都只是在扮演一个以为自己读了圣贤书,就可以凌驾于一切的圣人。
寒气聚集在火铳的铁制手柄,她已经冻僵的手指根本叩不动扳机,但她只是轻轻一抖:
“嘣!——”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大片雪块坠地,周围露出几棵枯树来。
严露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这枪确确实实是走火了,可她怎么解释啊!别真被人以为要杀人吧!
那两老人听着声儿才知道,这就是火器营用的那个鸟枪,宫里人时常去山里围猎,用这能杀老熊呢!
见索要钱财不成还要丢命,两个老人连滚带爬在雪里打滚。
严露晞当然也想逃离这个是非地,万一引来了人,也不知道现在人的接受度在哪里,说不定被当作巫女、杀人魔。
四个人四散逃窜,也没有骑马来的官兵快,从四面八方将他们聚拢。
马上的人用刀指着他们问:“谁开的枪!”
严露晞已经听出马上人的声音,摘下帽子,“我。”
那人迅速收起刀跳下马,将其他人支开,没收了她的枪,“我送你的时候里面没有子弹。”
“我自己手搓的。”
自从上次和伊琭玳起了争执,她就觉得实在危险,正好每日都要用药,又学着做药方,就找年希尧要了不少原材料。
十六阿哥实在震惊,“你自己手作的?”他闻了闻枪膛,一顿检查,“还好里面只是火药,没有铁砂,只是炸膛了没伤着人!”
所以说炼丹的道士是第一批科学家呢,随便炼一炼就能把炉子炸了。
严露晞只是觉得可惜,“原来里面还要装铁砂啊。”
十六阿哥一把夺过帽子给她戴上,“你还想装呢?”气不打一处来,他现在越发后悔,前几次真的应该劝诫她,而不是陪她闹。
严露晞也崩溃,“你意思是,我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走到畅春园的边儿呗?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十六阿哥将枪挂在腰带上,摘下手套递给她,“北花园的四处哨所是我看守的,汗阿玛已经在准备回京,我当然要提前回来巡视。”
那看守能力不行嘛,让那两公婆在这附近到处走,“那你要好好巡逻了,要不像我这样乱窜就进人家园子了。”
十六阿哥朝人群打了个手势准备收队,“圆明园的河道都是我派人巡查,圆明园的安全,你放心交给我,你在府里怎么闹都行,但是一点,以后不准一个人出门!”
“用不着你管!”怎么说严露晞都比他大,还是他嫂子,怎么说话呢,“你还好意思说,前年福海就有百姓去里面赛龙舟,你也没管啊。”
十六阿哥用刀鞘推她后背,“那个时候我没管这事儿,而且福海东边本来就是百姓的农田,人去赛舟怎么了,是你自己掉池子里的。”
“你知道这事儿?”
“现在福海边我都派人守着的,你放心,再不让他们赛舟,吓着你们了。”
“我可不是被吓着的,我是……”她也说不上来,反正拉拉扯扯就掉下去了,“你别不让人赛龙舟。”
将她推到马边,“那你告诉我,你一个人偷溜出来,又是为何。”
严露晞手心打他的刀鞘,不让它环住自己的腰,“我就是去看看王爷说的蒙养斋算学馆。”
他一把将她塞上了马,牵着马漫步在白雪皑皑中,最后亲自把她送回了圆明园。
欸,你这小孩儿!严露晞看到圆明园的时候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