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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榕林结界:往生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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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薇发愣的刹那间,崖边怨气炸开,浓黑雾气猛地裹住她,强横的幻术毫无征兆就钻进了她心神。
眼前的青铜面具人开始扭曲、变淡,周身的符咒、枯榕、冰冷崖石一起模糊下去。
下一秒,面具彻底散了——
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她最疼的妹妹。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怯生生望着她,跟无数次受了委屈时一样,轻轻喊她:
“姐姐……救我”
袁薇一下子就失了神,所有戒备和恐惧都散了。
她忘了这是结界,忘了眼前这是怨念变出来的,眼里只有失而复得的亲人。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妹妹”,带她离开这危险地方。
可指尖刚碰到那道虚影,幻术瞬间碎了。
“妹妹”的脸猛地扭曲,变回吕妹满身符咒的怨魂模样,她狠狠一用力,一把攥住袁薇的手腕就往下拽。
袁薇脚下一空,整个人朝着悬崖下无边的黑暗狠狠跌了下去。
没有灵光护体,也没有李真在身边。
只有吕妹怨毒的冷笑,和耳边呼啸的风,一起往深渊里坠。
下坠的风刮得她脸生疼,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攥紧手心,想催动聚灵珠的灵力,可珠子刚泛起一点白光,就被深渊里刺骨的阴气狠狠压了下去。
下方突然横出大片尖锐礁石,石棱冰冷,直逼过来。袁薇心头一紧,拼命扭着身子躲开,衣摆被锋利的石头划得碎裂,肌肤也擦出了细密的血痕。
她还没稳住,头顶就传来滚石的闷响,一块大黑石被崖间怨气掀动,带着风飞速砸下来。
就在黑石要砸中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崖侧黑雾里猛冲出来——是虎形的小乐。
它不管礁石和落石,纵身一跃,硬生生用虎背接住袁薇,带着她狠狠撞向崖壁凸起的缓坡。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小乐闷哼一声,虎身擦过碎石,皮毛磨得血肉模糊,载着袁薇一路翻滚,最后摔在崖底空地上,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袁薇指尖碰到一片粗糙温热的东西,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厉害。
她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身旁的黑虎已经变回人形,小乐半蹲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嘴角挂着没干的血迹,左臂衣袖被碎石划开大口子,伤口渗着暗红的血,整个人都在硬撑。
她没什么温柔动作,只是伸手用力掐了掐袁薇的小臂,语气又短又冲:
“别装死,赶紧醒。”
半点软话都没有,全是险境里绷着的紧张。
袁薇喘着粗气回过神,才明白是虎形的小乐舍身接住了坠崖的她,才让她没粉身碎骨。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四肢软得没力气,刚抬起身又重重跌回去。
“没用。”小乐低斥一声,却还是伸手死死扶住她后背,把她半拖起来靠在石壁上,动作粗,却稳稳的护着她。
自己则捂着流血的左臂,眉头皱得死紧,强忍着疼,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弥漫的黑雾。
她从怀里摸出莹白的护灵珠,不由分说塞进袁薇掌心,清冷的灵力慢慢散开,稍稍缓了袁薇浑身的疼。
“李真在前面,她让我守着你,别乱动。”小乐的声音依旧生硬,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突然冒出来的建筑,周身气息越来越沉。
袁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崖底黑雾里,孤零零立着一座旧客栈。
木质门楣上挂着“往生客栈” 雕花木门紧闭,周身绕着淡淡的阴气,和周围荒凉的崖底格格不入,说不出的诡异。
没一会儿,李真从客栈侧面走回来,平日里冷定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诧异,盯着客栈,语气带着不敢相信:
“这结界深处,居然还藏着这么个地方,我之前探查,半点儿踪迹都没察觉到。”
她周身寒气更重,指尖不自觉攥紧冰鞭,显然也觉出这客栈不对劲。
三人慢慢走近,还没到门前,就隐约听见客栈里传来细碎的呜咽、哭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呵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客栈,根本不是寻常地方。”李真停在门前,冰鞭微微出鞘,寒意逼开周遭阴气,沉声道,“这里的亡魂气息密密麻麻,全是百年间被这邪榕结界困住的村民魂魄,全都被扣在这儿了。”
袁薇心头一震,攥紧聚灵珠碎片,只觉得客栈里的怨气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客栈,本就是吕妹用百年怨气凝出来的。
当年她被村民以败坏风水为由扔进深水潭,腹中孩儿没了性命,滔天恨意和对孩子的执念缠在她魂魄上,被镇压在悬崖边百年。
她看着害死自己的村民一代代死去,看着术士镇压她的符咒结界,阴差阳错把村民的魂魄也一并困住,便亲手造了这座往生客栈。
她把所有害过自己、甚至无辜牵连的村民魂魄全抓来,扣在客栈里,不让他们轮回,日夜折磨欺辱,把自己当年受的屈辱、痛苦、绝望,千倍百倍还回去,好消解心头几百年散不去的怨毒。
那些坐在桌旁的“客人”,全是被她困住的亡魂,脖颈的断痕、空洞的脸,都是被她折磨后的样子;客栈里的腥腐气,是亡魂怨气和血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店小二、店里各种诡异布置,也全是她怨气所化,只为牢牢困住这些魂魄,让他们永世不得解脱,陪她困在结界深处,受她的恨与不甘。
李真慢慢上前,眼睛死死盯着客栈门框木纹里藏着的淡金色符纹,向来冷定的神情骤然绷紧,指尖猛地攥紧冰鞭。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框上几乎和朽木融在一起的符咒纹路。
一股阴邪暴戾的灵力顺着指尖窜进经脉,和自身纯正的寒冰灵力狠狠撞在一起,逼得她骤然收手,掌心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
“这符咒……不对劲。”
李真的声音沉了下去,眉宇间满是凝重和吃惊,周身寒气一下子涨了好几倍。
“寻常封印符咒,都是清心、镇邪、安魂的意思,灵力温润中正,可这符纹,煞气缠脉,邪气得很,根本不是正道术士弄出来的!”
她再次催动灵力,双眼泛起淡淡蓝光,穿透木墙和黑雾,细细查着整个结界的符咒脉络,越查脸色越冷,周身寒气几乎要把周围空气冻住。
向来镇定的她,此刻难掩吃惊,冰眸都有些发颤,看向袁薇和小乐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总算看明白了,当年根本不是正派术士来封印的,都清楚,强行镇压含冤而死、怨气冲天的魂魄,再乱锁无辜生魂,必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的天谴,没人敢做这种阴毒事。
来的,是个邪修道人!”
“这人心术不正,专练吞怨气、囚魂魄的邪功。他听说龙腾村吕妹含冤而死,满村人都有愧疚戾气,正是他修炼的好养料,就主动找上门。
他哪里是为了封印吕妹、平息祸事,分明是看中了吕妹的滔天怨气,和一村子人的生魂!
他布下邪符结界,一边把吕妹的魂魄钉在悬崖边,锁死她的怨气不让散,慢慢吸来修炼;
另一边,怕这些村民死后魂魄跑了,断了自己的功法养分,干脆不顾天理,用邪符把当时全村人的魂魄全锁住,活着困在村里,死后魂魄更逃不出结界,生生世世成了他的炉鼎,成了吕妹怨气的养料。”
“这邪修算准了这事阴毒,正道不齿,又仗着邪功不怕天谴,才敢做这种逆天的事,靠着一村子冤魂和吕妹的怨气,功法大涨。
只是他没料到,吕妹的怨念太强,非但没被他彻底掌控,反倒吞了他部分邪符灵力,建起这座往生客栈,反过来扣住这些被锁的魂魄,折磨报复,才让结界成了如今这副不死不休的死局!”
小乐听得怒火直冒,捂着流血的左臂,周身戾气翻涌,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撕碎这邪符造出来的炼狱。
袁薇更是浑身冰凉,原来这百年冤屈,从头到尾都是邪修布下的阴谋,一村子人、吕妹,全是他修炼的棋子。
“这邪修的锁魂邪符,就是结界最大的破绽!”
李真冰鞭凌空一挥,寒气直逼客栈大门,“只要毁了这客栈,打碎核心邪符,放这些被囚的魂魄去轮回,吕妹的怨气没了养料,又没了魂魄依托,结界自然就破了!”
话音刚落,冰鞭带着凛冽寒气,狠狠砸向木门,想一举毁了这怨气囚笼。
可就在冰鞭要碰到门板的瞬间,客栈深处,突然飘出一阵轻得诡异的哼唱声——
是女人哄襁褓婴儿的歌谣,调子软乎乎、哑沙沙的,本该是温情的调子,可在满是怨气和死寂的客栈里,却像一根阴寒的针,狠狠扎进三人心底,让李真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半空。
哼唱里,混着轻轻的拍哄声、摇篮轻轻摇晃的声音,慢悠悠从二楼楼梯口传了出来。
“是吕妹。”袁薇声音发颤,死死盯着楼梯方向。
李真眸色一变,压下周身寒气,沉声道:“她的执念,全在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身上,这或许,是解开这死局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