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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阴履：苏婉的初心 袁薇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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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薇捏着苏婉的名片，抬手轻轻拍着胸口，慢慢平复着方才的怒意。
手腕上的聚灵珠忽然再次微微发热，淡淡的温热感贴着肌肤，泛起异样的异动。
老式闹钟干涩的叮叮声，从虚掩铁门的工作室里飘出来，在寂静巷子里格外清晰。
三人循着声响再次走进屋内，四下搜寻却不见闹钟踪影，铃声骤然停歇时，李真沉声道：“阴气越来越重了。”
话音刚落，工作台边便传来唰唰的削笔声，浅棕色的木质彩铅屑簌簌落在积灰的桌面上，可桌上的彩铅纹丝未动。
袁薇心头一紧，失声低呼“有鬼啊”，随即猛地回神，自己是阴差，本就不该惧怕这些，她攥住李真的胳膊，满是疑惑：“笔明明在动，可我什么人都看不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真没多言，抽出结界符指尖一捻，淡金色微光瞬间笼罩整间小屋，她轻打一个响指，袁薇眼前的薄雾尽数散去。
工作台前，苏婉的魂影静静坐着，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长发挽得规整，气质温婉却透着韧劲。
她一遍遍削着彩铅，笔尖始终无法在纸上留下半分颜色，眼底满是执拗的懊恼，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三人的气息愈发清晰，苏婉终于缓缓抬眼，空洞的眸色慢慢凝实，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向她们，没有慌乱，也没有躲闪。
小乐上前一步，平静看向苏婉，直接表明来意：“你执念缠身，困在此处不得解脱，也扰了凡间秩序，我们是来渡你入轮回，送你安息的。”
听明白来意，苏婉握着彩铅的手指微微收紧，魂影轻轻晃了晃，却没有丝毫要顺从的意思，她垂下眼，看着桌上空白的画稿，声音轻却带着一些固执，缓缓开口：
“再等等吧，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真收了周身淡淡的阴差气场，语气平和：“你既无害人之意，为何要强留人间？”
苏婉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眼底没了方才削笔的懊恼，只剩一片沉静的执着：“我想要做好看又舒服的鞋子。”
袁薇站在一旁，轻声接话：“可是市面上已经有很多好看的鞋子了。”
“市面上一流的鞋子，大多数出自男设计师之手。”
苏婉的声音很稳，带着几分笃定的怅然，“他们从未真正为女性考虑过，只追求款式与视觉效果，那些鞋子，根本就是美丽的刑具。
为了版型挤脚，为了高度让人穿着不适，虽然好看，但穿久了的那种痛苦，只有女生才懂。”
袁薇轻轻点头，道出了世间最现实的道理：“在商言商，卖得好、能盈利便够了，你何必如此执着？”
苏婉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底裹着藏不住的心疼与怅然，缓缓开口说起自己的过往，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
“我和我的爱人，从大学毕业一起踏入社会后，她便被职场规矩绑着。公司要求女性必须穿高跟鞋，她每天都要穿着应付各种场合，晚上回来，我总能看见她的脚又红又肿，连鞋都脱得艰难。”
“有一次她外出跑业务，脚腕狠狠扭了一下，伤得很重。在家休养半个月后再回公司，直接被调了岗，原本好好的工作，就因为这一跤彻底没了。”
“我看着她忍着疼还要强装无事，反过来安慰我没事的样子，心里揪着疼。从那时起我就打定主意，要做真正舒服的鞋子，不用为了所谓的体面，让女性委屈自己的双脚。”
“后来家里知道了我们的事，以死相逼要我和她分开，我死活没有答应。我一心扑在做鞋的事上，想着赶紧做出成绩，就能顶住家里的压力，给我们俩一个安稳的未来，便整日四处奔走找厂家谈合作。”
“那段时间我天天在外奔波，谈合作谈得口干舌燥，等我谈完一圈业务，拖着满身疲惫回到住处，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了。
我不知道我的家人用了什么手段找到她，威逼也好，逼迫也罢，从那天起，我们彻底断了所有音讯，我再也没见过她，也没听过她的半点消息。”
“后来我还是把鞋子做出来了，款式好看，上脚也舒服。只是那时我已经没什么积蓄，买不起更好的材料，做出来的鞋子整体质感稍差一些。我拿着成品一家家去谈合作，别人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没有一家愿意接手。”
“家里人见我处处碰壁，更是开始对我冷嘲热讽，说我不自量力，骂我不务正业，到最后，连我做的鞋子都被他们说成是招邪、晦气的东西。”
“我掏光所有积蓄想自己开工作室做鞋，还被人骗得一干二净，最后心力交瘁，离开了人世，魂魄就困在这间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工作室里，守着这些没做完的设计，迟迟不肯走。”
“直到那天，我看见老婆婆把我堆在外面的鞋子捡走，拿去街边卖。价格压得很低，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安慰，起码我的鞋子，终于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那些大牌设计师和逐利的商家，只在乎鞋子好不好看、能不能卖钱，从来不会在意穿鞋子的人会不会难受。可我见过最在意的人受这份苦，我自己也懂这份苦楚，我不想别的女生，再经历一遍这样的委屈。”
苏婉说到这里，轻轻抬眼看向三人，舒了口气：
“既然你们来了，我也有了可以托付的人选，我把所有设计交代清楚，便跟你们走。”
她抬手指向工作台角落的暗格，声音轻却郑重，带着最后的期盼：
“那里有一个U盘，存着我全部的设计稿、用料标准和设计思路，里面还有一个号码，是我生前费尽心思，托人四处打听才拿到的她的联系方式。
麻烦你们帮我把U盘交给她，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她懂我的所有想法，也会帮我把这份做舒适女鞋的心意延续下去。”
苏婉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沉寂。
李真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落寞与牵挂，向来清冷的神色微有动容。
正欲引她动身，却忽然顿住，轻声道：“这般心意，你亲自去见她，才算圆满。”
苏婉魂影一颤，满眼无措：“可我如今只是残魂，这副模样，如何见她。”
“你可暂附袁薇身上，短时辰无碍。”
李真看向身旁，语气平静，“她执念纯善，无恶无扰，了却心愿再入轮回，不算违规矩。”
袁薇当即点头：“我没问题。”
灵光轻绕，苏婉的魂影缓缓融入袁薇体内。袁薇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周身气息多了几分温软怅然，全然是苏婉的心绪。
三人按U盘里的号码拨通了电话，袁薇以苏婉旧友的身份，约对方在一家安静的街角咖啡馆见面，挂断电话后，便在靠窗的僻静位置静静等候。
不过半小时，咖啡馆门被猛地推开，女子步履匆匆地赶来，发丝被风吹得微乱，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满心都是要见苏婉的急切。
她目光在店内快速扫动，一眼便看到了袁薇三人。
袁薇抬手轻轻示意，女子看见后，脚步踉跄着快步走到桌前，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与忐忑。
“你们是……”她喘着气，声音都带着急出来的颤音。
“我们是苏婉的朋友，受她所托，来见你。”袁薇开口，声音里带着苏婉独有的温柔。
女子愣了愣，视线扫过三人，又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小乐，急切的语气里裹着小心翼翼：“苏婉呢？她怎么没来？”
袁薇心头一涩，压着眼底的酸涩，缓缓开口：“苏婉已经不在了，她过世了。”
女子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包应声滑落，脸色瞬间惨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不在了……怎么会这样……当年她家人找到我，说她马上要结婚了，让我不要再纠缠，不要再耽误她……我信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敢去找过她……”
满心都是重逢的念想，到头来却是天人永隔，所有期盼瞬间化为泡影。
袁薇起身，捡起了掉落的包。
李真拿起桌旁放着的厚实文件袋，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设计稿和存有电子稿的U盘，郑重地递到女子手中：“这里是苏婉全部的设计心血，是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她一直念着你，特意托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女子双手接过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砸在袋面上，瞬间晕开一片湿痕，整个人伏在桌边泣不成声，压抑多年的思念与委屈尽数爆发。
借着袁薇身体的苏婉，上前轻轻抱住了眼前思念多年的人，这个拥抱藏着所有的思念、遗憾与不舍，也是迟了许久的慰藉。
片刻后，魂体缓缓从袁薇体内退出，袁薇彻底恢复了自身意识，看着眼前崩溃痛哭的女子，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上前，伸手柔声安抚着，任由女子宣泄着积攒多年的情绪。
咖啡馆里一片安静，只有女子压抑的哭声轻轻回荡。
苏婉的魂影就立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望着心上人，看着她慢慢平复情绪，没有丝毫催促，只是静静陪着这最后片刻。
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李真才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地对着苏婉的魂影开口：“心愿已了，也该同这里告别，前往轮回了。”
